《幻忆》醉月落

4、决意

　　原来，我“偷懒”长眠一事，他们都一清二楚啊。
　　不过也是，如无意外，我应该是历届神官中最突出的一个吧。
　　大概……
　　从“能睡”的方面看起来。
　　说出来，还真觉得有点丢脸。

　　“哦，这么巧合？还真有人什么都不做还能够惹祸，我倒是长见识了。”说话的人言语犀利，毫不讳忌直言，并且明显有所指。
　　而那个“被指”的倒霉对象，自然，就是不称职的在下我了。
　　我仰头，看向说话的人，也就是皓焱，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不仅睡眠的时间长了，就连叹气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
　　毕竟，皓焱对我成见之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至于缘故，我大致也能够猜测出来。

　　玉台殿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紧绷起来。
　　“能够形成如此大面积的斑纹，我不认为，会是短时期内造成的。”
　　低沉清晰却不带感情起伏，甚至算得上淡漠的嗓音蓦然回荡在空旷的玉台殿中。
　　这话一出，不仅打破了方才的窒闷氛围，还成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过去。
　　那种不适的压迫感终于消失，我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明白对方并非特意为我解围，只是按理分析，实话实说，我还是向对方投以感激的一笑。
　　舒谊不爱说话，总是给人冷漠无情的感觉。
　　要形容的话，就是一座常年不溶的冰山。
　　开始的时候，我还和流觞开玩笑说，比起我来，他更适合做冰宫宫主。
　　但是，到了后来，这个想法，就逐渐在我心中绝迹了。
　　因为我发现，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如他外表一般。
　　舒谊，只是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情。

　　“我也认同舒谊的说法。而且…这里有谁，能肯定定界石确实无误就是在那段时间以内被侵蚀的吗？”这个时候，流月也站了出来，说道。
　　众长老面面相觑，却也无法反驳。
　　“皓焱，你以为呢？”流月转过身，面向那火红的身影，隐隐流露出神官的威严，问道。
　　皓焱被她这一问，也一时无话。不过，皓焱可不是一个服输的人。
　　很快，他辩驳道：“即使真是那样，也不能肯定此事与他绝无关系。”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
　　这次，是我的声音。
　　何必因为我，而伤了他们的和气呢？
　　“这次的事情，如果的确是我的缘故造成，我不会逃避。”
　　“我只想告诉大家一点，我，也是四神官的一份子。”
　　因为我是神官，所以，我不会逃避。
　　因为我是神官，所以，我会负起责任。
　　我看着他们，眼神无比认真。
　　流月紧张地看着我，想说什么，而我，则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他们虽然嘴上没有说些什么，不过，我相信，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灵鑫镜上，被黑雾笼罩的，除了定界石以外，还有一个地方。
　　环绕在定界石四周的石柱，同时，还有充当结界的作用。
　　如果神官们的灵力足够强大，四根石柱组成的结界就如铜墙铁壁，无法可破。
　　然而，事实就是，结界失效，定界石遭到侵蚀。
　　造成缺口的，正是被淡淡黑雾包围着的，另一个地方。
　　散发着绛紫色光芒的石柱。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会负责。”
　　我再一次强调。
　　“你要负责，这里没有人会阻止你。”皓焱看了我一眼，眸中隐藏着不屑。
　　“不过，若是没有能力的话，我还是劝某人不要强出头，免得到时候还要别人帮忙补救。”
　　不知为何，面对皓焱的锋利言辞，我却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感觉。
　　相反，听了他的这番话，我的斗志更旺盛了。
　　或许，我骨子里头，也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也不一定。

　　“是否清楚这黑色斑纹的成因？”思索了一会儿，舒谊发问道。
　　舒谊不愧为四神官之中思维最慎密的一人。
　　不过一刻，就已经捉住了问题的核心。
　　要知道解决办法，先要知道成因。

　　随后，大长老们缓缓地道出了一段封存的历史。
　　一段，就连我们四位神官也未曾听说的，
　　禁忌的历史。
　　说是禁忌，其实也不然。
　　只是，没有人愿意提起而已。
　　然而，人们却忽略了一点。
　　越是被掩埋的事实，就如破土而出的芽苗般，越是拥有冲破束缚的可能性。

　　天地三界之间，众所周知的存在体，无非就是神，人，妖魔三种族类。
　　因此，当我们听到除此以外的族类存在，震惊的程度不下于得知定界石被侵蚀一事。
　　说起来，这个族类还与我们神族渊源甚深。
　　一个没有名称的族类。
　　拥有神的力量，却并非神人。
　　失去了神的眷顾，不容于妖魔之中，却又并非血肉之躯。
　　他们，是被剥夺了神籍的神。
　　没有正式名称的族类，被统称为荒神。

　　最初的上界，并非只由四位神官统领。
　　确切统领上界的，是五位神官。
　　然而，这个状况，却被改变了。
　　改变的契机，源于四千万年前的某个事件
　　——神官的叛变。
　　五神官中的其中一位，对定界石萌生了觊觎之意。
　　没有人愿意听他说明缘由，在场的人，只是根据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就断定，
　　那个时候的他，洁净的灵魂已经被黑暗所侵蚀。
　　没有解释，没有宽恕，没有怜悯。
　　那个负上名为“背叛”的恶名的神官，被无情地剥夺了神籍，逐离上界。
　　被消去神籍的神，身上会被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这个烙印，将延续到他们的后代身上。
　　有了这个烙印，就等于失去了成为神的资格。
　　而那个神官，在被烙上烙印的一瞬间，一口血吐在了定界石上，犹如一朵绽放的血莲。
　　那天过后，十天以内，曾经鲜艳刺眼的红，转变成深沉幽暗的黑。
　　光滑无暇的定界石上，出现了几道淡黑色的斑纹。

　　“当时的定界石的情形，不就与现在情况相类似了？那么，当时是如何解决的？”
　　流月问道。
　　天音长老轻轻摇头，道：“不，并不完全一致。”
　　“当时的定界石，被侵蚀的状况并不明显，而且，由于发现的早，所以处理得快。”
　　“另外，当时在任的几位神官，他们的灵力足够强大，所以，也不需要大费章节，就把侵蚀给压制住了。”
　　“等一下，压制？”听到这里，舒谊发现了不妥之处。
　　我听到舒谊这样问道，一下子反应过来，再问：“不能完全消除侵蚀吗？”
　　那一任的神官，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历届灵力最强大的吧。
　　现在，我终于发现学习历史的好处了。
　　也多亏了流觞一天到晚不厌其烦地在我耳边重复又重复。

　　良久，天音长老长叹口气。
　　“我们原本的打算只是靠灵力压制侵蚀就可以了，只要侵蚀程度不加深，倒也没什么大碍。没想到……”
　　是没想到由于我的灵力不足，破坏了原有的平衡，导致侵蚀反弹加剧吧。
　　唉，果然，还是我的问题。
　　“好了，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究竟有没有办法解决啊？”一旁的皓焱显得不耐烦，插话道。
　　我低笑，还真符合皓焱的性格。
　　天音长老大概第一次被人吼，一时间也愣了。
　　不过，他倒是很快就回神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