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忆》醉月落

25、冰陵

　　夙澜汐嘴角噙着笑，眉宇间不经意泄出的风情让人心旌动荡，不可自持。
　　如斯佳人，如斯美景，却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直直迎上姜岩凌人盛气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清淡的笑容。
　　“丞相所说不无道理。三位皇子当中，三皇子敬霖的确是最为理想的太子人选。不过，三皇子毕竟年幼，年少气盛，心性未定，过早把国家的重担交付到他的手上，是否过于急躁了？”
　　“再者，立储本为国家大事，事关江山社稷不可轻率。本王认为，这事情理应延后，待皇上病愈主政，再由本王告知此事，由皇上再行定夺，不知众位卿家意下如何？”
　　夙澜汐话刚落地，众臣子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果众位卿家都无异议，那么．．．．．．”
　　“且慢！”夙澜汐微笑着环视群臣，端坐着仪容一正想要结束朝议，却在中途被断了后话。
　　眯起凤眼，夙澜汐双目利芒闪动。
　　“丞相大人又有何事？”夙澜汐语气依旧平缓，只是细听之下，言辞之间，已可察觉出细微的一丝不耐烦。
　　“请恕老臣直言，三殿下虽然年幼，但古语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上好的璞玉尚且需要经过打磨雕琢才能成为一块美玉。如今的三殿下，正是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老臣认为，只要加以引导，经以磨砺，假以时日，三殿下定能成为良金美玉。”
　　“此外，陛下龙体微恙多时却迟迟不见起色，就连国师大人也是束手无策。陛下贵为真龙天子，更是万金之躯，身系天下社稷安危，自是不容有失。只是，陛下龙体固为重要，然朝政议事却不得一日荒废，流言蜚语更是不容小觊。故此，册立太子一事，拖延不得，请王爷三思。”
　　姜岩言毕，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官员站了出来，朗声道：“微臣认为丞相大人言之有理，当务之急，应当尽早册立储君以定军心民心，请王爷三思！”
　　与此同时，方才默不做声，显得战战兢兢的一众臣子一改前态，回应之声此起彼伏，霎时间，朝堂上一片哄鸣：“请王爷三思！”

　　夙澜汐冷眼注视着底下这群摇曳不定，只懂应声附和，贪图安逸，庸俗无能的东殷臣子，良久。
　　得到多数臣子的附和，姜岩自是紧抓机会，不容一丝闪失。
　　姜岩目光灼灼盯紧夙澜汐，高傲地抬起头，一字一词铿锵有力，不带任何退缩让步之意。
　　“请王爷早下决定！”姜岩硬声硬气地道。

　　金銮殿外出奇的静，一门之差，阻隔了两个世界。
　　夙澜汐皎明如月的面孔上，仍是一派从容自若。唯有眼底星辰般簇动着的火焰，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下一刻，划破满殿静谧的笑声从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仿若银瓶乍破。
　　突生的变化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东殷朝臣心脏都是一滞。
　　“哈哈哈！”夙澜汐仰起头，扬声大笑，旁若无人。
　　优美白皙的颈项曲线分明，勾勒出一段美好的弧度。
　　莹白胜雪的脸颊上漾起一片薄薄的绯色，更添风致。
　　“好一句‘束手无策’！这就是丞相大人的忠君爱国之心，本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夙澜汐口气骤冷，话语一出，讥讽更甚。
　　众臣愕然。
　　便是姜岩，老脸上那抹张扬的笑意也于刹那间僵结在嘴角。
　　夙澜汐冷哼一声，道：“丞相大人既知道皇上龙体违和，久病不愈，国事因此耽误，民心因此动摇，却为何不关心皇上因何得病？皇上自登基以来事无大小，无关轻重缓急尽皆事必躬亲，无一轻视忽略。皇上夙兴夜寐，日夜操劳，终至积劳成疾。其中种种，本王相信，在座的各位自当心里有数。如今，皇上不过因病休养一段时日，众卿不去过问皇上的状况，反而在立储一事上纠缠不清。难道．．．．．．”
　　神色一凛，夙澜汐用无比低沉的嗓音重重说道：“这就是诸位大人的侍君之道？”
　　瞳仁中的轻佻笑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具有穿透人心之力的锐利锋寒。
　　所有人都感觉到东殷摄政王的不悦。
　　大部分的东殷臣子都因为这一席话而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姜岩更是脸色发白，本应张口吐出的驳斥之词瞬间哽在喉头。

　　“总之，立储一事，容后再议。诸位大臣若无他事，今天的朝议到此为止。”夙澜汐站了起来，束手而立，神色淡漠地说道。
　　“王爷．．．．．．”姜岩不愿就此罢休，探手而出叫停徐步离开原地的夙澜汐，却不期碰上夙澜汐幽暗深沉的双眸。
　　与彤红的烛火交相辉映，黑曜石般的眼中，蕴上妖异的红光，跳跃着，闪动着。
　　“丞相难道听不懂本王的话？”
　　那诡异夺目的红光夺取了姜岩的思考能力，攫获了他所有的心神。
　　眼中的神采不复存在，满腔的愤懑消弭无影。
　　然后，姜岩干裂的唇瓣嚅动着，单单发出几个细不可辨的音节。
　　“老臣谨遵摄政王意旨。”
　　众臣见状，再无异议，齐声道：“臣等谨遵摄政王意旨。”
　　闻言，夙澜汐眉梢半勾，转怒为笑。

　　从那窒息般让人无法呼吸的朝堂上抽身离去，夙澜汐并没有回到藏月殿中。
　　朱红的大门映入眼帘，夙澜汐停了下来，挥退身后的随侍，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当殷岚夜得知一切快步赶到之时，已是一刻钟过后。
　　室内，哐啷作响，瓷器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掩盖了隐藏其下的痛苦悲鸣。
　　握拳，使力，卸力，松手。
　　所有一切，最终都化为一声淡若无息的轻叹。
　　转身，殷岚夜视线停驻在无人的前方，低声吩咐。
　　“照往常一样，从那里面挑选一个送进去。记住．．．．．．不留活口。”
　　阵风突起，树影晃动。
　　千言万语，终是无法脱出。

　　赤寒的地砖，透着蚀骨的寒意。
　　单衣赤脚的夙澜汐恍若不觉。
　　借着微弱的烛光，夙澜汐一步一步，往那隐藏在暗处的密室走去。
　　赤裸的双足冻得通红，却并未给娇嫩的肌肤造成一丝伤害。

　　密室的四周尽是厚重的石墙，坚不可摧。
　　没有任何的照明，却能够看清楚室内的一切。
　　只因密室的正中，放置着一张发出淡蓝色光芒的千年寒床。
　　夙澜汐的目光，自踏入密室的一刻起，就不曾从寒床上移开过分毫。
　　寒床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

　　夙澜汐痴痴地注视着他，伸出手，指尖轻柔的拂过他俊美的五官。
　　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冰冷的温度。
　　夙澜汐俯下身子，慢慢靠近。
　　柔软而温暖的唇瓣贴上另一片，辗转摩挲，然后分离。
　　夙澜汐的眼中，溢满柔情。

　　“你知道吗？”夙澜汐侧身，半靠在男人身上，轻声细语。
　　“你的那群好臣子，今天竟然提出要册立太子。”
　　“呵呵，很可笑是不是？”夙澜汐抿嘴一笑。
　　“你明明还在这里，还在我的身边，让我感觉得到。”
　　“但是他们，竟然想要册立新太子，想让那个毛头小孩夺走属于你的一切！”夙澜汐的脸变得扭曲，阴狠的表情，厉光陡现。
　　“那几个皇子竟是这般碍事，千算万算，我竟是算漏了这一点？”
　　猛地收声，夙澜汐凝视着沉睡中的人。
　　稍许，才柔声道：“也罢，不过是几个小孩子，莫说他们成不了气候，就算能成，他们毕竟是你的骨肉，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答应你，绝不狠下杀手。”

　　“这一切，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所以，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渊．．．．．．”
　　指尖冰冷的触感，却并没有因为这注满感情的一声轻唤而有所改变。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主角暂时不会与王爷有所接触，但下一章，如无意外，主角遇到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