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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急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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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骤过,晨曦初露,曙光乍现。
原以为摒弃杂念静心调息,一宿过后自然醒来,思绪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左右。
我,还是原来的我,无拘无束地做好我应属的角色。
昨夜的花前月下,清酒对酌,不过是庄生晓梦。
梦醒了,便如一缕轻烟,风一吹,就连那微弱的气息,曾经存在的温度也被无情的抹去。
但是我忘了,现在的我,不是法力无边、超然物外的神祗,只是身不由己,命运皆由碧天苍穹掌控的一介凡人。
脑袋耷拉着,说不出的昏沉。
明明没有运转起来,却总是觉得有很多杂音杂乱无章接连不断的轰撞着大脑。
那感觉,又像被人用锤子从旁敲击着,赤痛不已。
耳朵轰鸣,眼皮无力地搭了下来,撑也撑不开。
这样的状况,自我今早起床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说是清醒了,又不像完全清醒,总之,整个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不想动,也不想思考。
眼睛张开了,看事物,却像雾里看花,而且只要盯着静止的物品,不一会儿,就会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少爷?”
“嗯?”我无力地动了动嘴唇。一双注满水雾的眼睛飘忽了一阵子,才找到准确的方位。
“少爷,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我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絮儿也看出来了?
不想害絮儿担心,缓慢地摇了摇头,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我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可是,少爷,你的脸色......”絮儿的眼里,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脸色?
我的视线微微上移,镜中映出的容颜仍然柔美精致,只是少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苍白,看上去憔悴无神。
我的脸色,原来真的很差。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搞不懂。
“少爷......你莫不是......不行!对了,要找大少爷。三少爷,你先等一下,絮儿去去就回来。”絮儿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脸色越是发青,接着身子一颤,忽然说道。
找大哥?我又没事,为什么要找他?
眼前咻的闪过昨夜的几个零碎的印象,我倏然惊醒,也忘了身体的不适,就只管着阻止絮儿。
不!不要......
“絮......”
我一急,微曲的双腿还未站直,就急着探手而出喊停絮儿。
疲软乏力的颈项支撑不住头部,连着身体,都在离了板凳的同时失了重心似的左摇右晃。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黑白重叠,光影斑驳。
失去意识前的一刻,我仿佛看到絮儿手一松,手上的东西垂直掉落到地上。
而絮儿,红了眼眶,嘴里像是大喊着什么冲了过来,然后,絮儿的声音逐渐远去......
好热......头也好重......
就像被缚了手脚绑在高热的火炉上烘烤着,体内的血液沸腾着,翻滚着,席卷全身。
所有的经脉骨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有的时候,却又是轻飘飘的,摇摇晃晃,浮摆不定。
头脑中,混沌一片。
过了不知多久,有什么东西贴上了我滚烫的额头。
冰凉的,温腻的,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唔。”
憋紧呼吸,我仰头,咕咚几声把黑稠的药汁灌了下去。
“好苦......”满嘴尽是化不开的苦涩的味道,我受不了似的轻吟出声。
絮儿及时递了碗清水过来。
来回漱口几次,直待那味道淡下来。
然而,苦味毕竟与其他味道不同,既浓而烈,一时半刻难以完全消去。
偏生我对疼痛的感度不高,对味觉的反应却是特别灵敏。
因此,残余下来稀淡的苦味于我而言并不下于药刚入口瞬间那股迅烈的呛劲。
胸口涨闷不已,还有嘴巴里的苦味,让我难过地皱起了一张脸。
“絮儿,这药,我能不能不喝?”好不容易压下恶心作吐的感觉,我苦着脸跟絮儿打商量。
“当然不行!”絮儿想都不想,一口否决。
“但是这药......”真的是难喝得很。
“少爷,您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不喝药,这病又不知道要拖上多长时间了。”絮儿容色正经地说着,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到了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所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大概就是用于这种情况下的我的身上吧。
算了,也只能怪自己过于粗心大意,忘了这活人□□不同以往。
不过吹了点夜风罢了,哪想到这就受了寒发起高热病倒了呢?
“少爷以往不是喝多了,早习惯了吗?怎么突然又怕了起来?”絮儿碎念着把枕头挪好位置,小心扶我躺下,然后替我掖好被单。
呃——
“也许是最近大病一场躺久了,体质改变的缘故吧......”絮儿的提问让我一时语塞,才缓过神来的我也顾不得深思熟虑随意编了个理由讪笑着推搪过去。
待话说出口后,我才发现自己瞎编胡诳的技巧实在拙劣。
这个解释,总觉得跟前面的问题没有任何关联之处......
趁着絮儿不为意,偷偷看了絮儿一眼。
......
还好,絮儿没有怀疑。
说真的,那天清醒过后从絮儿口中得知自己染了风寒之时,我的脑海里的确闪神了片刻。
最初反应过来,第一个清楚跃出的意识,用两个字简单概括,便是“讶异”。
旋即转念一想,又觉得确有道理,并无不妥。
生老病死本是人类生命的必经过程。
既是自然规律,便也无可厚非。
只是......我有一种错觉。
这种生病卧床的经历,似曾相识。
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我......
不、不对。
不可能。
一度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剧烈的头痛。
我连忙敛住心神,把不切实际的假设猜想抛诸脑后,这才把头痛按压下来。
可能是受了这躯体记忆的影响吧。
随着药效的作用,我渐渐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隐约间,耳边似有低语呢喃萦绕不散。
身侧仿佛多了个热源,驱散了几分凉意,平添了几分暖意。
而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温暖的地方靠去。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转醒的我侧过头去。
翻开棉被的一角,看着那丝滑的软绵凹陷之处,轻轻地把手覆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