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趋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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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室内，两人均是缄默不语。
代表时间消逝的细沙减缓了流动的速度，仿佛时间就此放慢了脚步，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很奇怪。”翻遍了散落在脑海中某个被遗藏角落里，许久不曾使用过的仅有的部分词藻，少年依旧无法从中挑选出一个最为贴切合适的来形容眼前的人。
钟灵毓秀的仙容之貌，清绝飘逸的仙人之姿。
那是，凡人自诩不如自叹不及的仪容风姿。
若非眼前之人，黑绸如瀑，墨瞳如星。
神色情态灵动多变，喜怒哀乐表露无遗。
三者的揉合交融，稍稍淡化了那种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少年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忘记了他与自己一样是凡尘俗世的人类，而误以为他是碧天之上误坠凡尘仙人神祗。
当然，此刻的少年并不知道，他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候的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地、自然地生出了这种感觉而已。
因为这个人，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回他一笑，我温言道：“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是你对我的赞许吗？”
对上我探问的目光，旋即侧了侧脸，把视线稍稍往另一个方向挪了几分。
呵呵，他没有摇头呢。
虽然也没有点头。
不过这样，总算是有了一点进展。
如今，那层包裹在他身外，无形，但又确实存在的寒冰，已经有了消融的迹象。
只要攻破了这最为坚固的外层，要了解他的人，他真正的想法，就只在于花费多少时日而已。
我，可是期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唯一希望的，就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我暗自思索，脑筋百转之际，却不曾料到对方亦然。
许是起风了的缘故，窗上的糊纸被吹得窸窣作响。
专注地看着身前谪仙似的人物，少年生出了几分怀疑。
是浮夸作大、以讹传讹的空穴之词导致自己所收集到的情报有误，还是对方故作掩饰，惺惺作态以扰乱自己的判断？
总之，这人，与传言中所描绘的关于他的一切，虽是出入不大，但也并非完全契合。
别人口中评价沉静寡言的他，自己亲眼目睹巧笑倩兮的他。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夏无忆？
少年忽然觉得面前的人，身上就像隔了层薄纱。
他看得到，却看不懂。
感觉自己站在他的身前，任何坚硬的外壳都被轻易剥开。
偏偏，那环绕在他身侧，似有还无，飘渺轻柔的暖意，在不经意间诱惑着自己靠近。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半垂着眼睑，藉此将不该生出的，多余的情绪掩饰掉。
再次睁眼，又复原状。
视线偶然触及身上黑衣，少年眼落黑衣之上，那对比强烈的明白色裹布之处。
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发现我的人，是你？”
我听了，轻轻点头。
“我身上的伤．．．．．．是你．．．．．．”他又问。
哦？我还以为，他不打算问我这问题了。
不过，要说能让他狠下心来取我性命，余下的，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理由了。
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窥知的秘密。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上下都是血，伤得很重。特别是胸口那个位置，皮肉都翻了出来，血流不止。”
“我总不能把人搬了进室里却什么也不做，任由你伤口流血留个不停，一滴不剩吧。”我说。倘若那一地的血污被絮儿见着了，她大概满脑子的注意力都会聚集在那上面，什么也听不进耳朵里去，二话不说，当下就把我按到床上去，把我当成旧衣衫裤从头到脚一个不漏地缝补个彻底。
想着．．．．．．还真有点．．．．．．恐怖．．．．．．
更何况，我是想要救人，不是害人。
若真要害他，我倒不如当时就替他补上一刀，省了件事。
不过，要真是这样做的话，麻烦不但没有省了，反而会接踵而来。
现在不过是开了个头．．．．．．不，也许连开头也算不上，更遑论往后那未知的过程。
一帆风顺？在我看来，成数并不大。
所以，该作决定的时候，就不能有一丝犹豫，免得过后又要绕个大圈。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那包扎好的伤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放心，你身上的伤处，都是我替你包扎的，没有经过他人之手。当时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在场。”我又道。
看他神色如常，我再说：“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帮别人包扎伤口。我还怕药粉份量拿捏不好，倒多了伤口会刺痛的厉害。不过．．．我看你睡得挺沉的，所以就多撒了些。”
这些细枝末节算不上重要，可有可无。但怎么说也是趁他没知觉的时候做的，再小的事情，我觉得也该交代一下。
当然，这话里面描述的些许细微的枝节与现实相较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点出入。
但是，我总不能照直告诉他我在撒药粉的时候不小心松了手，把将近一半的份量撒到了他的伤口上去吧。
我绕着他左右踱步，然后回到原地站定。当然，是在他的眼皮底下。
搓搓下巴嗯了一声，我说：“看来，这伤药药效还不错。”
少年前一刻便解下了裹伤的布条。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完好如初，没有狞狰的伤痕，只留下浅色的，接近肤色的印迹。
“而且．．．．．．你身体的复原能力也不错。若一般人受这重伤，即使救得了，也难免要躺个月余。”扬唇一笑，我意有所指。
话说多了、久了，觉得喉头有点干涸。
我背过身，提了茶壶，拿了两个瓷杯出来，替自己斟了杯，随后把剩下的杯子也灌满了茶，递了过去。
“喝杯茶，解解渴吧。”我说。
他定了定，眼睑往上抬了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难道是我表现得突兀了？
不然他怎么看到我斟茶的动作就怔了？
啊，差点忘了。
现在这状况，应该是我为主他作客吧。
我怎么就忘了这人界的待客之道了？
唉，都是在上界的时候被服侍惯了，连这基本的礼仪也忘了。
他．．．．．．该不是恼我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给他沏杯热腾腾的香茶吧．．．．．．
他没有接过杯子。
我的手就这样定在半空，手上还拿着杯渐渐冷却下来的茶水，眼睛与他相对，感觉上．．．有点尴尬。
过了半晌，我的手抬得有点累了，他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往两边摇了摇头，低着声音说了句：“我不渴。”
“呃．．．哦．．．不、不渴．．．．．．”这下，我的舌头都打结了。
不过也好，终于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很是随便的摆到一旁去。
咻的一声，带起金属铁器相击的碰撞声，划破了一室的沉静。
只见少年手腕一转，轻巧地挽了个剑花。
光影斑驳，那尾端缀有红缨的长剑重归剑鞘。
瞬风过后，黑发轻扬。
紧瘦柔韧的躯体凌空一跃，稳当地停于窗棂之上。
“等一下！”
知道他要离开，我赶紧把他唤住。
“你不杀我？”
还是想确认清楚，我问。
即使他的秘密被我知晓了，也不动手？
“你就不怕我泄露你的行踪，把你供出去？”
“别忘了，我可是你所伤之人的弟弟。”话毕，我又补充了句。
他静静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照旧直面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会。”少年沉声说着，转过了身子，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我有听错吗？
这话，真的是出自他的口中？
很快稳住了情绪，我又调笑道：“哦？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还有你的那个秘密．．．．．．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把身体往上一提，少年头也不回，只丢下了简短的几个字，纵身便跃了出去，消失在浓密郁翠的绿荫深处。
“我不杀你，因为，没有必要。”少年离去之时，只留下了这短短的一句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趋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