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忆》醉月落

2、上界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沌的世界被鲜明的划分成上界，人界，以及下界，三个性质属性完全不同的地域空间。
　　三界共存的同时，上界统领人界与下界。似乎，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认知。

　　而我和流觞身处的，就是上界。
　　上界有四神官，是上界身份地位最高的存在。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上界的守护石——定界石，以及，维护三界的平衡。

　　碧绿色的茶梗漂浮在上，荡起圈圈涟漪，冒着缕缕热气。
　　伴着缓缓和风，阵阵清茶香气扑鼻而来。
　　我往茶杯中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喝了一口。甘甜醇厚的味道迅速溢满口腔中的每个角落。
　　我喜欢喝茶，更确切地说，是喜欢喝茶时，那种宁静安心的感觉。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静下心来，静静思考。
　　不过，与其说是思考，还不如说是在发呆。

　　还记得有一次，流觞笑得很温柔地对我说：“主人，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是最符合主人的身份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流觞，发自真心的笑容。
　　也许是被流觞的笑容感染了，我竟然忘了分寸。
　　“流觞是否觉得这时候的我和前任冰宫宫主相像呢？”很自然的，我笑问。
　　然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流觞的瞳色明显黯淡下来，我的心，也猛地一沉。
　　沉默，就这样，笼罩在我俩之间。
　　四周静谧一片，诺大的冰宫里只有我俩，四目相对，却是相顾无言。

　　茶水，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是见底，而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竟丝毫觉察不到。直至唇边的湿润感消失，才回过神来。
　　“流觞，我沉睡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放下滴水不剩的茶杯，我问。
　　不知为何，醒过来的这几天，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这种情况，十分少见。
　　流觞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如同幽潭夜幕般难以捉摸的黧黑双眸紧锁在我的身上。姣好的唇形一张一翕，我凝神细听。
　　流觞有着一副好听的嗓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只是，流觞本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流觞不爱说话，在我看来，是这样。
　　以前的流觞，我不曾接触。
　　最了解流觞的，会是前任的冰宫宫主吗？
　　唉，真是的，我又胡思乱想了。
　　“主人……”
　　“宫主！”
　　流觞才刚发出了两个音节，门外就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声通报，打断了流觞未完的话语。
　　我仰头，看了看流觞，叹了口气。

　　换了一身服饰，我跟随在通报的下人身后，往冰曜殿方向走去。
　　特地放缓了脚步，来到流觞身旁，我压低嗓音，问道：“你早知道他们要找我？”
　　当我说出完整的一句话的时候，原本语气中还有的那一点点怀疑，已经被完全取代。
　　我不自觉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这套衣服，记忆当中，我只穿过两次。
　　说实在话，我不太喜欢这身打扮。原因，倒不是衣服挂饰的问题。
　　一身紫锻长袍，绣着天蓝色的图案，衣领处缀有三色翎羽，手肘与腰间部位都有白玉束带紧系其上，衬得一张无暇的玉容越发清丽，修长的身段越发纤细。
　　不是打扮的问题。而是，每次穿上这套衣服，就会有事情发生。
　　这一点，流觞也很清楚。
　　但是，流觞竟然能在下人通报后就立刻把衣服端到我的面前，这，就难怪我会有那种想法了。
　　我故意用狐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流觞不语，扭过头去，不知在看什么。
　　装傻！
　　我的第一反应。

　　来到冰曜殿的时候，几位长老早已在他们的专属位置上站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比什么时候都要直。
　　我看着他们，也替他们感到辛苦。
　　就算是上界的人，也不代表寿命永恒。
　　且不论年龄，单从外貌看来，他们已与人类风烛残年的样子无异。
　　时间，永远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下脚步。

　　几位长老看见我和流觞走近，立刻就离开了原来所站的位置，来到我的跟前，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一礼，齐声道：
　　“宫主。”
　　我轻轻点头，随即越过他们，向着我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们心领意会，也紧跟在我身后，找到他们的座位坐下。
　　我也曾经提出过，让他们免了这些礼节。无奈，他们坚持说，必要的礼节不能省。
　　那，我还有话可说么？
　　我试想过，如果是前任宫主对着他们说这番话，他们应该很乐意，甚至是笑着接受吧。
　　可惜，我永远不会成为他。

　　上界之中，每一个神官身旁都会有一定数量的长老作为辅助。
　　特别是每任神官更替前后，长老的作用更为突出。
　　整个上界以内，长老，是仅次于四神官的存在。

　　我走了一大段路才来到冰曜殿（我的寝殿离冰曜殿也隔了好一段距离。），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刚刚坐下来，几位长老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没办法，我只好正襟危坐，集中精神听着。
　　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我总觉得几位长老对我的态度不温不火，爱理不理的。
　　想当初，我要即位成为冰宫宫主的时候，他们可是紧张得很呢。
　　一天到晚隐身在暗处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一副副生怕一个不留意，我就会做出什么让冰宫蒙羞的事情一般。
　　我跟流觞说，流觞只是笑着回应我说“主人，您误会了，长老们没有恶意的，这是他们向你表示友好的方式。”
　　我一听，瞪了流觞一眼，淡淡道：“哦？我还不知道流觞你挺幽默的嘛。”
　　想得太过入神，我低声笑了出来。
　　呃……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我抬头一看，才发现四双眼睛直刷刷地盯着我，三位长老的脸色比深夜的黑幕还要黑。
　　“咳咳。”我轻咳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三位长老请继续。”我说。

　　一开始，长老们只是例行向我汇报着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中，冰宫中发生的小事务。
　　然而，渐渐的，长老们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发觉到这一点，我收起敷衍的态度。
　　果然，长老们接下来说的，正是这次议事的重点。

　　长老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三位长老中资历最长的昙长老问：“宫主有什么打算？”
　　我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
　　“我打算……”

　　看着三位长老远去的背影，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没有一丝放松的感觉。
　　窗外的景色朦胧一片，与我现在的心情十分相像。
　　又到烦恼的季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