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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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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户,便觉一阵温煦的微风拂面而来,带着花草泥土的清新气味,温柔而含蓄。
视线豁然开朗,室外美景尽收眼底。
春意阑珊,落红如雨。
兰馨蕙草,芳香四溢。偶有惜花粉蝶伫立其上,翩然起舞。
我放任自己陶醉在这般生机盎然的景色之中,感受着与上界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倚窗而立,娓娓一笑。
清风就像调皮的孩子,用那纤细的指尖拨弄着我的发丝,硬是把这张秀美如画的脸给遮了大半。
恬然而雅致。
似乎听说过这样的话,大致说的,是从人的居处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气质修养。
若真是如此,我或许能够想象得到出事以前的夏无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至少,从这漪落轩的布置便可以看到,夏无忆,该是一个清逸高雅的人物。
没有浮华奢靡,有的,只是纯净质朴。
敞开胸怀汲取着这些舒心安然的气息,我放软了身子。
几道就着力气发出的叩门声传来,我轻轻勾了勾嘴角。
门外,絮儿两手端着盛了温水的脸盘,见了我,便露齿一笑,红润的脸蛋上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少爷早安。”
我也回以一笑,道:“早安,絮儿。”
我侧了侧身,让絮儿进来。
“絮儿伺候少爷梳洗。”
絮儿说罢,拉过我的手把我按在椅子上,然后,就开始这样…那样……
这样的举动,比作是以前的絮儿,必定做不出来,又或者说,是不敢做。
但是,絮儿最近却是改变了不少。
至少,她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絮儿也不一定。
看见她的转变,我更多的是宽心和高兴。
因为,絮儿,确实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脸上温热的触感,让我舒服得闭上了双眼。
梳洗过后,絮儿又道:“三少爷,早饭准备好了,请少爷移步。”
我整了整衣领,应道:“嗯,我这就去。”
一般来说,我更喜欢在院子里用早饭。
一天当中,就要数清晨的空气最为清新澄净,刚被露水润泽过的花草树木比任何时候都要赏心悦目。
要是闷在屋子里面,岂不是太浪费了。
这样的习惯,是当我来到人界这里过后才形成的。
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这种习惯挺好的。(笑~~~)
絮儿把面巾和脸盘收拾好后又离开了。
她前脚踏出去,我后脚便要跟上去。
经过软榻之时,我的视线往其上停留了稍许。
软榻上,那被包裹得严密的小东西正睡得香甜。
见此,我不由得舒心一笑。
用过早饭,絮儿像往常一样顾着忙这忙那。
而我,当然就是两手大摊,闲在一旁。
我就这样挨坐着,四肢动也不动,唯有一双黑得像水晶般剔透的眼睛绕着絮儿的身影打转。
絮儿能够改变,我是很开心不错。
但是,这样一来,好像…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了。
记得有一次,我忽然心血来潮,拿了块抹布沾了点水就开始擦起桌椅窗户来。
我当时兴起得很,东擦擦西抹抹的,觉得很是有趣,忘形之下,竟然连絮儿究竟是何时进来的也不知道。
待我发现的时候,絮儿脸色都变了。先是青白一片,过了一阵子,青白褪去,却是涨得满脸通红。
那双睁得有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紧紧定在我手中——那块脏黑的抹布上。
第一次看见絮儿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我看了,心头也是一颤。
那一刹那,我还以为絮儿和这块抹布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回头一想,却又觉得:怎么可能!
我手上拿着抹布,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整个人立在那里,犹豫来犹豫去,终是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扯了个僵硬的笑容。
哪知“絮儿”二字尚在舌尖还未吐出,当事人已经一个箭步来到我的跟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抹布。
虽然这倒是解决了这块抹布的处置问题……但,我还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看絮儿的表情就知道,我又惹她生气了。
这样的状况,让我有种历史重演的感觉。
若要说我拿什么人最没辄的话,毫无疑问,第一位当之无愧的,定是流觞。(就是不知道流觞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又会置之一笑而已吧…)
要说紧随其后的,应该就是生气中的女孩子。(咳咳,我绝对没有拿流觞和女孩子相比的意思。要知道,两者存在本质上的差别。)
这一点,我可是从流月身上验证得出的。
可别看流月平常都是恬静婉约,说话温柔轻细。她一旦生气起来,莫说我,舒谊,皓焱三人,就连地位高我们一个等级的大长老们也不敢吭声。
不过,这也难怪,整个上界,以女性来说,大概就只有流月有生气的资格了。
那时候的絮儿,几乎与生气时的流月无异。
说句实话,气上心头的絮儿,也真够可怕的。
倒不是说絮儿的语气不好,而是,絮儿生气起来,说的话都是一串串的,比多年来长老们训斥我的时候,说过的还要多。
听的时间长了,我的耳朵也有点嗡嗡作响。
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絮儿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少爷身为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样子。
我闻言,当下哑口无言。
感觉上,絮儿她,似乎比我更像主子了。
我侧了侧头,沉思了一会儿。
奇怪,我和絮儿的身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颠倒过来了?
这个疑问,我也没想太久。
反正,自那以后,我都是认认真真地扮演好“少爷”的角色,不再擅自“抢”絮儿的活儿来做。
待絮儿把餐具收拾完毕离开了,我伸伸懒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往房间走去。
走到门前,手腕处蓦地腾起一阵不同寻常如同灼烧的炽热。
我先是一顿,继而了然。
我扬唇一笑,一呼一吸之间,又把笑意含在了嘴角处,脸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我往前大步一跨。
肩窝处一重,颈边一凉,一把细长的东西贴了过来,感觉冰凉一片。
若是炎暑酷夏的话,这东西贴在肌肤上倒也舒服。
只是,真要做这用途的话,还是先把这两边磨平了会好一点。
想到这,我又不由得唇角一勾。
这法子倒是新奇,只是不知道絮儿同不同意。
我还在想,肩上那东西却忽地一动,竟是更往里面挪了去。
唉……
我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他们都喜欢拿着一柄这样的东西晃来晃去?
边沿这般锋利,岂不是很容易受伤?
还是说……他们做刺客的,都是这般拿剑抵着别人的脖子打招呼的?
看来,我还是让絮儿也给我准备一柄好了。
即使不会用,至少挂在腰间,还能唬弄一下别人。
嗯,这主意不错。
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候呢。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按下门把,微微侧身,堪堪避过那锋利的剑身,转过身来,问道。
我并不认为他会任由那柄剑划伤我,所以,我转身的动作十分随意,如同平常一样。
他若是有伤我或是杀我的念头,在我踏入室内的瞬间,他就已经动手了。
然而至今,我还是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
当然,那柄剑也像最初一样,紧紧贴着我的脖子不曾移动过半吋。
但是,又有了点不同。
那置于肩膀上的力道,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放轻了不少。
就是这一转身,我看清了眼前的人,也看到了屋内让我直呼头痛的一幕。
被劈成两半的铜锁,大敞开来被翻得凌乱不堪的衣柜,以及散落一地的衣衫。
……
这下子……肯定又要被絮儿唠叨一阵子了……
想到这,我的眉心又是一紧,就连肩膀也搭了下来。
我煞是苦恼地看了他一眼,却是在看到他一身打扮的时候禁不住“噗哧”一笑。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反应,我也清楚这做法十分不明智。
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站在我的面前,拿剑抵着我颈项的,是一个年纪看来比夏无忆稍小的少年。
稚气未脱的脸上如结冰霜,有着与他年龄迥然不同的成熟,与漠然。
他衣衫全黑,倒是很适合刺客这身份。
要是这衣服上没有了那几个扎眼的大补丁的话,看上去肯定会更加不错!
我笑着,目光往上移动了几分。
然后,很是自觉地止住了脸上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我的表情,他的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更为肃然。
“为什么要救我?”他淡淡开口,那是少年特有的,偏向中性的嗓音。
我直视他的双眼,温和一笑。
“我为什么不可以救你?”换了个说法,我打了个太极,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