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鬼上身之后（兄弟）》茶壶子

8、回家

　　第八章

　　推开门，弟弟丢开我的手，一个人慢慢走进去。我回手关上，抱紧双臂、靠门一站，凝视他的身影。

　　弟弟一向有洁癖，方妈昨天紧赶慢紧拾掇房间，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整整忙活一下午。一束阳光射入窗户，投下一地光斑，或大或小，好像慢慢燃烧的酒精火焰，格外明亮、纯粹。微尘悬空轻浮，肉眼望得一清二楚。弟弟整个人静静沐浴阳光之下，耀眼照人，但瞧他的神情，显然一点往事都记不得了，哪怕再次回到这个自小朝夕相处的房间。

　　我忽然难过起来，慢慢扶他在沙发坐下，低声劝慰一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话，“不要担心，早晚总会想起来……”

　　天阳垂下眼睛，脸色苍白，神态无助、失措，好像穴居地底的小动物，头一回接触太阳一样。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天阳，印象中的弟弟总是强大、骄傲，下巴高扬、咄咄逼人，从不肯轻易退让、放弃。唯独面对我的时候，方才不经意之间流露一丝温情与小孩子的别扭。

　　我心口微微一疼，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深深凝视他的眼睛，“天阳，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

　　天阳别过脸，居然偷偷脸红了，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啊。

　　窗户正对一株丹桂，叶子绿汪汪的，枝叶密密拥簇成一团，晓妆美人一样、云鬓堆积。已经五月底，蝉声此起彼伏、异常聒噪，反倒衬得卧室格外安静。隔壁的钟响了，一连敲了十一下。

　　“去吃饭吧，别让方妈久等。”

　　天阳皱皱眉，眯眼晒太阳，“我不饿，不想吃。”

　　我再三劝他，“方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起床买菜张罗，全是你爱吃的菜，别让她老人家的心思白费。”

　　弟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出门之后，我指指隔壁的房间，“我睡隔壁，有事的话直接叫我。”

　　他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方妈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但天阳的表情似乎有些勉强，往常爱吃的菜如今咬一口就搁下了。反倒是之前不喜欢的辛辣、甜腻的菜吃的不少。看来去美国一趟，饮食口味也变化很多。方妈大概也认识到这一点，脸色有点黯淡。

　　吃完饭，我扶天阳去睡觉，这也是医生的吩咐，多睡觉，少动脑。担心他睡不着，从书柜取几本侦探小说搁到枕边。记得之前的弟弟爱看这个，不知道现在的他兴趣还大不大。

　　随后的一周，为了早日结束手上的课题，以便日后腾出更多时间陪天阳，我一直早出晚归，忙得昏天暗地。中间曾经抽空给天阳谈谈小时候的事情，但他每次都兴趣缺缺，甚至哈欠连天，我也只好默默放弃，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吧。

　　但慢慢的，疑点越来越多，有时候已经不能简单用失忆或者性情大变来轻描淡写地一笔勾过。如果不是五官、容貌如出一辙，我甚至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天阳，我的弟弟，曾经朝夕相处的同胞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