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鬼上身之后（兄弟）》茶壶子

6、往事 第六章

　　第六章

　　上楼的时候轻手轻脚，惟恐惊醒了方妈。方妈年纪大了，老人家睡觉又警醒，一旦醒了，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推开房门，按亮电灯，慢慢靠着沙发上坐下。刚过八点，墙对面的大钟开始报时，当当直响，钟摆一晃一晃。这个钟是我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年，弟弟送我的礼物。妈妈为此还痛斥他一顿，生日礼物买什么不好，偏偏要送钟表，听起来多丧气呀。

　　我当时刚从楼梯下来，弟弟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将钟朝我怀中重重一塞，不耐烦地抓抓头发，“不喜欢的话就丢掉。”

　　我当然喜欢，不管是造型还是材质全部正中下怀。后来从朋友耳中辗转打听到，这个钟表是弟弟买好材料，亲手组装、设计，前后花掉半个月的工夫。我把它挂到卧室的墙上，每隔半年取下来擦洗一下，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还是锃亮锃亮的。

　　虽然从下午到晚上，没吃过一口饭，但一点也不饿，神智异常清醒。我按按太阳穴，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维护弟弟周全。

　　首先是学业问题。

　　我平复一下情绪，跟叶亚美打电话，虽然知道这样未免过于唐突。但她跟天阳毕竟一个学校、一个专业，虽说研究方向不同。

　　电话接通之后，我尽可能简洁地说明情况。叶小姐的声音难掩惊讶，“我跟他……分手之后，很少联系。但前几天偶然碰上天阳的导师，这才知道他已经连续一周没去实验室。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回到国内，还……”

　　隔过话筒，叶亚美顿了顿，语气平和，“这件事我会向校方说明情况、申请休学，毕竟，我们……也算相交一场……”

　　我向她诚恳道谢，“过几天我把书面申请资料以及相关病历文件传真过去。”

　　她低低答应一声，就挂断了。

　　第二件事，便是弟弟的病情。手头的这项课题接近尾声，等结束之后，暂时推掉其他课题，专心陪天阳恢复记忆吧，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

　　考虑到医生的提议，起身去橱柜中翻出相册，或许看看之前的相片对触发弟弟的记忆有一定帮助。

　　平时并不曾留心，如今翻看，猛然发现我们两人的合照并不多，特别等他长大之后，更是寥寥无几。最后一张合影是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弟弟眉眼弯弯，一身小西装。我们十指交握，一齐凑近镜头微笑，背后一个水池、红荷映天。

　　天阳的容貌随母亲更多一点，尤其是下巴跟鼻子，分外秀气，再加上眼睫毛又长又密，小时候被身旁的亲戚们夸个不休。但他平时特别忌讳别人说他好看，亲戚还好，毕竟拗不过大人；倘若是同龄的孩子，往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撸袖子，一拳揍上去。整个幼儿园乃至小学期间，弟弟以暴力扬名。甚至高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低一级有个学弟，长得好看但脾气特坏，不好惹。但弟弟成绩好，生得漂亮，老师对他也格外偏爱。

　　我有一次当面笑问，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说他好看？

　　他瞪了我一眼，却抿着嘴不说话。

　　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