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一曲千山外》落晴

7、红颜苦

　　阏氏进了帐子，便摸着榻子坐下，挥手下摒退了其他人。她看着一众侍女自她身旁擦过，鱼贯而出，心里有些怕。

　　帐外还听得见人们唱歌奏曲和高声谈论，帐子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阏氏侧卧在榻上，也不吱语，只在静静的看着她，一如宴会上那副喜怒不形的神色。她在不远处站着，微微低着头。听着烛火哔哔剥剥地响，烛火轻轻地摇着，照着她的丝履额外的光鲜。

　　良久，她缓缓地开口说道：“不知阏氏叫小女来有何吩咐？”声音极小。

　　“没什么，就是许久没见到汉人了，想让你和我说说话。”阏氏淡淡地回到：“你长得可真好看。”

　　她笑了一下说：“哪能比得上阏氏好看。您是大汉朝的公主，金枝玉叶，也是匈奴人敬仰的大阏氏，我们这等庸脂俗粉是万不能及的。”

　　榻上的人略带轻蔑地干笑一下没说话。她这边心里有些担心，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阏氏拂着自己衣袖上的毛皮，用汉人的话慢慢地讲着：“你当我真是什么汉朝的公主吗？”声音极轻，极柔，却听得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阏氏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她为何要与自己讲这些。

　　阏氏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叹道：“你当皇帝真的忍心把自己的骨肉嫁到这种地方？那些个皇后，皇太后，几个肯答应？。历朝历代的和亲公主，大多是犯了律法的藩王后裔。”说着，缓缓地抬头望着她，轻眸如丝，长睫如羽。顿了顿，继续道：“或者像我这样，不过区区一个宫人罢了。”

　　她在一旁站着，不知该如何应答，手心里已满是汗。

　　阏氏看了她的样子笑了笑说：“你是有些怕我。”

　　她匆忙地回道：“没有。”抬头看着阏氏正望着她，一双眼睛明亮的似要把人看穿。而后吞吞吐吐地说：“是……确是有那么一点怕。我担心不大会讲话，怕说了什么不对的冒犯了阏氏。”

　　阏氏笑了笑，起身伸手把她拉到榻子前细细地打量着说：“你要是我，就知道我有多高兴看见你了，怎么可能生气呢。”

　　阏氏拉着她坐下，望着她喃喃地说着：“众人景仰，这匈奴人的阏氏岂是好当的？如今单于年将风烛，於单尚还年幼，伊稚斜已虎视眈眈。单于每日清晨起来都要祭拜天地日月，感谢万能的神赐予大单于至高无上的权力，殊不知他弟弟早已手握重兵，只等他一死好接替王位呢。”

　　而后忽的望向远处，自言自语道：“我和於单还不知道能否逃过这一劫。”

　　帐外依旧是饮酒作乐的喧哗声，帐里却听得人淡淡地叹息。

　　阏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拉起她的手说：“你的舞跳的可真好。”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笑了笑没说话。

　　阏氏接着说：“我在宫里侍奉公主的时候，那几个公主最喜欢让我弹这个曲子，她们自己在一边扮作军士砍杀着草扎成的匈奴人，嚷着什么‘驱寇尽，护汉民’的话。可回头来一听说要有公主去和亲，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生怕自己嫁了去，早忘了先前说的什么救大汉子民于水火之中的那些个大话了。”说着自己不住笑出了声来，嘴上笑得甜，眼里却已湿了几分。她在一旁陪着笑，心里却不知怎的，刀绞一般难受。

　　忽听得帐外有人的脚步声渐近了。阏氏示意她噤声，她会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