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一曲千山外》落晴

6、众人宴

　　车子到了王庭时，不等众人下马，她便先行跳下车子，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前走。走到离帐子门口几步的时候才停住脚，回过头来看着其他人去栓马。几个人看着她都在窃笑，她心里暗叹：今天算是把人都丢尽了。

　　此时庭帐里已有很多人，大大小小的尉相王侯都已落座，日磾便携她在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她坐下后便开始四处打量。

　　单于王庭果然要比休屠王的庭帐大了许多，此时却已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有人在吹奏者乐器，打着鼓，还有些妇女依着节奏跳舞。

　　当间主位坐的想必就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军臣单于和他的阏氏。单于正在喝着酒，看模样年纪已不轻了。阏氏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梳着匈奴人的发式，在一边静静地坐着，脸色看不出息怒。

　　她低声跟日磾说：“大单于的阏氏长的真好看。”日磾听了笑了一下说：“那是自然的，她可是汉朝人的公主。皇帝的女儿。”

　　“我还以为姐姐是草原上最好看的女人呢。”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单于的左边坐着一个孩子，看起来年纪比她还要小一点，低着头不说话。她指着那个孩子问日磾：“这个孩子是谁啊，为什么坐在单于边上？”日磾伸手拨开她指着孩子的手说：“那个是於单太子，是阏氏和单于的儿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

　　她应了一声。又望见正在和单于喝酒的人，看他器宇不凡，就用胳膊碰了一下日磾，递了个眼色。日磾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头，轻声说：“他是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顿了顿又接着说：“是我见过骑射最好的人。”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来到外面燃起了一堆篝火，有兴致的人便围着篝火跳舞。日磾与其他王子在一边饮酒谈事，她便自己坐到一棵树下。姐姐约束她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她在一边看得百无聊赖，心里觉得有些后悔来这里玩了。

　　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见一个女孩跑过来坐在她身边，女孩笑了一下问她：“你是汉人吗？”她回笑了一下，点点头。女孩接着问：“你是哪个王爷的姬妾？”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应答是好。愣了许久才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女孩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转而问她：“那你多大了？”她还是摇头。

　　女孩没再问，说道：“我叫依维拉，是浑邪王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她便回着说：“我叫清婉。”女孩把头靠近她一点：“我看你比我大了一点，就叫你清婉姐姐吧。”她笑着点了点头。

　　依维拉看着她，接着说：“你们汉朝女人穿的衣服真好看，可是我父王不让我穿。父王总说穿着这样的袍子就没法骑马打猎了，汉人的丝绸虽然好看，但让荆棘一划就坏掉了，不比毛皮的结实。”她在旁边轻笑着点点头，也没说话。

　　依维拉突然兴起地说：“你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吧。”她摇了摇头说：“你们的舞蹈我不会的，姐姐只教过我汉人的舞蹈。”依维拉听了反倒更有兴致了，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的央求说：“那再好不过了，我还从没看过汉人的舞蹈呢。你就跳一支给我看吧，一定很好看的。”

　　她拗不过，就起来到火堆旁。几个正跳舞的女孩子见了都停下了舞步望着她。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了一下吹着羌笛的人，那人却皱着眉头回答着：“我不懂汉人的音律。”她一下觉得有点尴尬，回头望着依维拉小声地说：“他们都不会汉朝的曲子。”

　　“我来替你演奏吧。”忽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澈如水。她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大阏氏正望着她，嘴角的笑意很淡，若有似无。她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愣了愣，向阏氏行了个礼答着:“只有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才能配得上阏氏的乐曲，清婉怎敢让阏氏替自己演奏。”

　　阏氏笑着吩咐了侍女一声，然后向她说道：“这有何不可？”。侍女进了帐子抬出一个几案，上面放着把玉琴。阏氏在琴前坐定，双手放于弦上，望了她一眼，笑着道了一句：“你可要好生跳啊。”

　　她冲众人望了一眼，单于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微微的笑着，像在等着悦耳的琴声。日磾冲她点了下头。她便不再说话，再向阏氏行过礼后缓缓地走向前站定，等着曲子。

　　竟是一曲《广陵散》。这曲子讲的是聂政刺杀韩王替父报仇的故事，旋律慷慨。她怎么也想不到阏氏弹的竟是这么首曲子，第一声脚下就错了步子。心里一下有些窘。阏氏的琴艺很好，手上弹得很快。她错了几步后渐渐的也踩上了乐点，越舞越快，折腰翘袖，既有女子的柔美又不失曲子的刚劲激昂之情。

　　一曲罢，众人先是悄然，随后叫好声响彻。她重重地舒了口气。

　　阏氏望了她一眼说：“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你陪我进帐来说说话。”然后向单于行了一礼告退，单于点点头应允，便先行去了。

　　她急忙跟着进了帐子，心里七荤八素，暗自琢磨着不知阏氏又会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