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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想世界 第五章 海诺蒂的血泪 眼泪若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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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无助的泪水
要经过多少年的锤炼
才能幻化成夺目的宝石
让无数人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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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法国,除了浪漫之外还是浪漫。法国本身就仿佛一块微甜不腻的巧克力,将色欲和柏拉图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用粉红色的淡雾笼罩了本该放肆的感性与妩媚,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而实际上,在我看见舍侬索城堡之前,一切的确是美好的。
收割之旅,其实就是寻找流浪的播种者的旅途。被寻找的播种者,称为终者,作为旅途的结束人,在迷惘和对欲望的渴求之中,被不停滋生出来的种子摆布,失去了自我。异变的种子扭曲时间,空间,只让终者们随心而动。
这样的行为,造成了追逐终者的收割者们,必须一起经历这些异变,并决定了旅途的规则。一旦开始寻找终者,在找到其之前,旅途无法停止,也根本不可能会停止。
在时空混乱中,受到诱惑的收割者们,会迷失自我,成为终者的傀儡,迷失在幻想的世界中,永远徘徊。
只有坚定着信仰的收割者才能完成的收割之旅,从一开始就是危险曲折的。在我遇到安迪的时候,曾一度无法找到出口,害怕着自己会沉溺在幻想世界里,亲自见证传说中永恒的活化石。
就在绝望几乎击溃希望时,我的身体随海浪开始随不断地下沉,下沉。
醒来时,我已经身处绿色公园中,周围都是身材高挑,打扮时尚的法国女子。不远处,矗立着那栋素有『妇人堡』之称的水上古堡——舍侬索城堡。
坐落在舍尔河上的这栋古堡,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修建,后被亨利二世赠给情妇普瓦捷的戴安娜的礼物。它先后被许多女人拥有,装扮过,也正因为如此,城堡给人的感觉相当雍容矜持,甚至还透着一丝淡淡的凄美。
我隔河凝视了它许久,终于抵抗不住诱惑,决定进去参观一番。就在我刚站起来,打算朝城堡进发的时候,迎面过来的家伙突然没头没脑地和我撞了个满怀。
「好痛!」揉着额头,我皱起眉瞪住面前的家伙,「走路小心些呀!」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倒也谦虚,一通疯狂道歉之后就急匆匆地走掉,留我独自站在原地,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对刚分手的男女。
没错,那位眼睛不太好使的家伙是个纤瘦的棕发男人。
「嘁,道歉也不看着人家的眼睛,没诚意的家伙。」
拍了拍衣服,忽然觉得口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一枚铂金戒指静静地躺在手心,戒面上镶嵌的宝石鲜红夺目,仿佛要滴出血来。
「好像……很贵重的样子……是刚才那家伙掉的?」
「喂,你!」不等我为难要如何把东西交还,警察已经自动站到了面前,「对,就是你!把海诺蒂的血泪交出来!」
「哎,哎?」我百思不解地望着满脸凶相的警察,将戒指递给了他,「不要激动警察先生,就算你不冲我大吼大叫,我也会把戒指交给你的。」海诺蒂的血泪?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出乎意料的事情就发生在下一秒,在递出戒指的同时,一副亮铮铮的手铐铐在了我的腕上。
「警察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我微愠地皱了皱眉,「拾金不昧在法国也算是犯罪么?」
「你最好不要装蒜小姐。」对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如果不是我眼尖,看到亚森罗平把戒指丢进你的口袋,你这个共犯就会带着戒指逃脱了。」
「亚,亚森罗平?!」开什么国际玩笑,那个侠盗应该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吧,传说中的法国『国贼』,就连福尔摩斯也和他有过精彩的对手戏。
「那是他的代号。」带着『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警察慢悠悠地把我领到不远处的警车前,「请上来吧中国女孩,警方会很有兴趣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亚森罗平的同伙的。」
「亚森罗平的同伙?」我哭笑不得地坐上警车,「警察先生,难道您身为法国人,居然连这家伙一直都是独立作案这点也不知道么?」
「那只是小说。」警察掏出刚才那枚戒指,很小心地放入一个精美的戒指盒后回答,「现在是二十世纪,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年代独立做成大事的。」
面对这个不知道算不算黑色幽默的回答,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 ◎ ◎ ◎
「所以我都说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审讯室里,我对着两个壮硕的法国警察,第一百零一遍重复道,「我只是碰巧撞到了他而已,至于什么海诺丁的血泪,我根本就不知情!」越说越觉得这名字熟悉,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呢?
「但戒指是在你口袋里发现的。」外国人的固执如今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而且据霍特警官说,是他亲眼看到亚森罗平把戒指放到你口袋里的,在没有证人之前,你无法证明自己的亲白。」
「等,等一下!」我猛地一拍手掌,把对面的两位吓了一跳,「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海诺蒂的血泪,我听过这个名字,而且……
「能?怎么能证明?」大概为我脸上异常的自信感到奇怪,警察的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很简单。」我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那位霍特警官拿回来的那枚戒指上,镶嵌的并不是真正的海诺蒂血泪。」
「……你确定?」对方大笑起来,「怎么可能。」
「不信的话尽管去问问那位霍特警官好了。」我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理由很简单,海诺蒂的血泪不是普通的名贵红钻,它是不可以直接被男人拿在手上的,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颗美丽的钻石,并没有被保存到二十一世纪。
眠森,这次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十分钟后,刚才大笑的那名警察先生阴沉着脸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逮捕我的霍特警官。审讯室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看来询问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你说的没错娅夜小姐,我带回来的那颗钻石,刚刚被鉴定为赝品。」霍特沮丧地说,但随后他扬高了声调,「但是,你仍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在你没有告诉我们你就是是如何知道宝石是假的之前。」
「这个么……」我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实际上,我是个宝石鉴定专家。」『这是不可能的~』当然后面这句话不能说,呵呵。
「宝石鉴定专家?」对面三位将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打量了好几遍,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像。」
「不管像不像!」我站起身子,「我只想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说不定你们会需要我的帮忙。」
「抱歉小姐,这是警方的机密。况且,就算你真的是宝石鉴定家,我们也已经有了宝石鉴定专家了,不需要你的帮忙。」
「哦?」我扬起唇角,右手悄悄伸到口袋里,握住了细长的种镰,「如果你们不肯的话,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种镰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在旁人看来,审讯室里只是骚动了几秒钟就寂静了下来。门跟着打开,三位警官带领我走出房间。
『我很有兴趣见见那个宝石鉴定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在明知道海诺蒂的血泪不可以被男性触碰的情况下,还会拜托男警官去追捕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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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前,先介绍一下我唯一的『武器』——种镰。
外表看来只不过是一根可以伸缩的,细长的银针,粗度大概和女人的小拇指差不多,却是收割者们唯一的主动攻击性工具。种镰的作用有很多,比如探索种子的方位,通过刺激人的大脑神经,控制对方,或者获得收割者想得到的信息等等。
除此之外,种镰亦可用来防身,因此对于收割者,尤其是进行收割之旅的收割者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随行物品。而且,只有同为收割者的人,才可以看得到种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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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古雅的房间里,一个男人临窗而坐,手里的酒杯中装着金色的不知名酒液。一缕日光洒下,他红色的头发折射出耀目的光泽,高挺的鼻梁,薄得快要抿成一线的唇,线条完美的侧脸,典型的法国美男子啊。
「咳嗯,朴捷先生,有位中国来的珠宝鉴定家想要见你。」玻璃落地窗外,霍特警官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道。
「请进。」
他转过身来,他看到了我,他愣了半秒,然后他微笑。
「我从不知道中国有如此年轻的鉴定家啊,小姐。」他把视线从我脸上挪开,望着那三名警察道,「听说你们找回了宝石?」
「他们的确找回了宝石……」我冷冷道,「的赝品。朴捷先生是吧,可否单独和你谈谈?」
「完全可以,我很乐意招待您这样美丽的小姐。」他说完,示意三名警察出去等候。
「谢谢。」房门被轻轻地关上,我站起身,四处参观着朴捷先生的房间。从一个人的房间可以看出他的品味,在这点上,他的品味很能称得起宝石鉴定商的身份,「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想知道是您要求抓捕偷走海诺蒂的血泪的人么?」
「没错。」他的回答温和礼貌,同时也站起身,跟在我后面慢慢踱步,「那是我的东西,被人偷走,去抓小偷也是合情合理吧。」
「您说错了两件事。」我的目光落在那仿中世纪法国皇室风格的书架上,精装版的小说整齐地排列,烫金字闪闪发亮,「第一,海诺蒂的血泪并不是属于您的东西;第二,它并没有被偷走。」
「哦?」听到我的话,朴捷有短暂的沉默,「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先前的礼貌相比,这句话虽然说得仍然温和,却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我叫娅夜。」我转身,微笑说道,「如您所见,是个收割者。」我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接着说道:「看起来您似乎很喜欢亚森罗平,就连抓捕行动也命名为抓捕亚森罗平。没错,亚森罗平最擅长的就是偷盗和易容,可您似乎忘记了,就算他再怎么厉害,还是有足以和他抗衡的人。」
「你想说你是福尔摩斯吗?」朴捷盯着我手中的书,『亚森罗平与福尔摩斯』几个字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不,朴捷先生。」我将那本书放回书架,盯住他道,「您既不是亚森罗平,我也不是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是个著名的侦探,我只是个小小的收割者。至于亚森罗平,他是法兰西的传奇英雄,而您,只不过是个被种子所操纵的可悲的家伙而已。」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朴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扯掉面具,露出里面的棕色头发,「我只是在街上撞了你一下而已。」
「因为我很少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内心和感觉才是最准确的。」我冲他伸出手,「交出来,海诺蒂的血泪一定还在你身上。」认出他其实很简单,因为之前撞到他的时候,种镰产生的波动和现在一样。
「你不会傻到认为我真的会交给你吧。」朴捷后退半步,「小女孩,你能在索洛涅的人群找出我吗?对法国甚至布洛瓦市可能都不怎么熟悉的你,是不可能找到我的!」
「真正的朴捷先生在哪里?」我叹了口气,「罢了,不用想也知道。我劝你还是把宝石交出来比较好,否则的话你会为此送命。你是知道的吧,海诺蒂的血泪不是男人可以拥有的东西。」种镰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种子,已经成熟了。
「海诺蒂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你这个肮脏的女人!」他杀气腾腾地瞪住我,然后突然打破玻璃,从窗口跳了出去。
「笨蛋,这里是三楼!」我追到窗户旁,竟意外地看到那家伙混入人流中,迅速地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了娅夜小姐?」门外的警察姗姗来迟,顺着我的视线向街道望去。
「没事,朴捷先生不小心打破了玻璃而已。」我大步走出房间,『真可惜,如果你愿意把宝石交给我的话,也许就会没事的。不过……也许你早已被那颗眼泪控制住了。也罢,从哪儿来的,最终会回到哪里去,你逃不出的,因为一切都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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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诺蒂,亨利二世的私生女,不为人知的公主。如果没有那颗红色的泪钻,她的存在将被历史和时间所遗忘,也永远不会重新被人记起。」
仰望宏伟的舍侬索城堡,我轻声自言自语道,「她被普瓦捷的戴安娜在这栋城堡中藏了那么久,直到她临出嫁的前一天,人们才发现她早已爱上了自己的贴身女仆。在那种年代,同性恋根本是人类最大的禁忌啊。」
可即便秘密被人发现,海诺蒂最后还是被命令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传说,新婚的那天晚上,悲剧的公主流下了生命中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红色的泪水,带着对拆散她和爱人的男子的怨恨,死在了床上,从那一天开始,海诺蒂的血泪便注定了要带来悲剧。
刻意的掩盖和安排,让海诺蒂血泪的真相渐渐淡漠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关于海诺蒂的血泪的故事,则被众多宝石商当作宣传和吸引客户的广告,以儿戏的态度保留下来。纵使得到这颗红钻的男人最后都不得善终,但他们仍着魔般地攥紧它,直到死亡的前一刻。
我不相信所谓诅咒,这一切都是种子在生长罢了。
夜色深沉,没有了白天喧哗的旅客,舍侬索城堡似乎才真正展现出它凄美矜持的一面。我躺在城堡后前的草坪上,静静地数着夜空中的星星,数到第五十五颗的时候,前面上隐隐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用费心猜测对方的身份,那在暗处闪耀光芒的红钻已经揭示了。
「晚上好啊,冒牌的亚森罗平先生。」我站起身,微笑注视着来者,和他打招呼。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随后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若泽,娅夜小姐,我开始觉得当初选择你是个麻烦。」
「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冷笑,「把血泪交给我,那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他抬起右手,戒指上镶嵌着海诺蒂的血泪,「她很迷人不是么?全世界的男人都会想要得到她的。」月色下,我看到他的眼中隐隐透着血红色光。
「当你将它说成她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我暗暗取出一管药剂,「海诺蒂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妄想得到她的男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以前,曾听人说过,在舍侬索古堡的某处……
「我不会让你夺走她的,她是属于我的女人!」若泽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红色,然后他疯狂地扑了过来。
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药剂对准他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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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诺蒂死后,人们曾经传说在舍侬索城堡里见过佩戴着海诺蒂的血泪,已经被处死的女仆的灵魂。那些后来辗转,曾经获得过宝石的男人,最后都会回到舍侬索古堡来,戴着那颗绝望的血泪。在古堡里有她日夜思念的爱人,这份牵绊从哪里来,终会回到哪里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会如此。』
「因为强烈的想和爱人在一起而生出的种子吗?」我凝视着面前的大西洋,海水温柔地拍打沙滩,天空蓝得近乎透明,身边,三三两两的法国女生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知道吗?几天前,在舍侬索城堡里发现了一个密室啊。」
「听说是藏在花园地底的房间,在里面有许多身份不明的男性干尸……」
「好可怕,别说了~」
「如果继续留着你的话,悲剧也不会停止吧。」我握紧口袋中的戒指,「可是毁掉你并不是我的责任,那样会搅乱历史的,所以……果然还是这样做比较好吧。」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戒指掉入了远处的海中,身旁的几个女子吃惊地望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有人会做出如此奢侈的举动。
究竟要经过多少年的锤炼,眼泪才能幻化成钻石?然而在那之前,是不是一定要经历很悲惨的往事?这些问题,也许谁也无法回答吧。
清朗的蓝天中,一朵绵云无声飘过。
海诺蒂的血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