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双子双鱼

4、幻想世界 第三章 读心

　　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却了解你的一切

　　现在让我们

　　从最初

　　开始吧~

　　◎　　◎　　◎　　◎

　　据说『伯尔尼』的由来，是因为初建这座城市的统治者贝尔托德的一个突发奇想，以他出城打猎后猎到的第一个猎物，作为这城市的名字。于是当那头可怜的熊倒在公爵的马下时，『熊之城』的别号便一直沿用至今。

　　我站在广场向上仰望，天空碧蓝如一块水色宝石，处处透着晶莹。很难想象这个小巧玲珑的城市会是数百年后瑞士联邦的国都，而冬季，又更为这个纯朴中透出贵族高雅气息的城增添一丝静谧与安详。

　　「孩子，你来自哪里？」也许是头发的颜色太过醒目，披着深红色披肩的老妇人坐到我身边，轻轻捶打着双腿。

　　「东方。」

　　「罗马么？」

　　「不，比那还要东。」我望着老妇人震惊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微笑，现在不过是公元一二零零年，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在那遥远的东方的龙之国度。

　　「哦，那可真的是稀客啊。」老妇人将目光停留在我的黑色头发上面，「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四处旅行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轻叹口气，「这里真美啊。」

　　「是吧？」老妇人赞同的点点头，「再往前就可以看到阿勒河了，那可是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雪水。」

　　「让人心情平静。」我深吸一口冬季清凉的空气。

　　「是呀，不过任何地方也都有可怕的传说哦。」老妇人笑着眨了眨眼睛。

　　「哎？真的吗？」我好奇地坐到她身旁，「是什么样的传说呢？」

　　「传说，月光照亮整个城市的时候，熊城的女巫就会出现，袭击在夜晚独行的人们。」老妇人拍了拍披肩说，「不能逃走，也不能藏匿。因为女巫能看透你的每一个动作和思想。」

　　「哈，很有趣。」果然，无论是哪里也都会有黑色的事物。

　　「有趣？」老妇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这孩子的胆子可真不小。」

　　「唔……也许吧。」我回应一抹轻笑，『我可是靠传说吃饭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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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圣诞节将至，旅馆的生意也格外清淡起来。两层楼的房屋里，居然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因此晚餐的准备工作也就这样简单了许多。

　　「我说客人。」给烤面包抹上香甜的果酱后，老板伯纳德终于忍不住地开了口，「像这样的日子还有您这样的旅行者，真的是很少见啊。」

　　「哎，是啊。」我微微笑着，伯纳德是个年轻且英俊的男子，有着一头好看的金色短发和绿色的眼睛，「对了，刚才在广场上的时候，有位夫人对我提了熊城女巫的事情。」

　　「她不该对您说这样的事情。」伯纳德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睛，脸色却突然严肃起来，「那样会吓坏可爱的异国小姐。」

　　「不，恰恰相反，我对那个很有兴趣。」我为自己倒上一杯温水，放到口边轻啜，「还有，请称呼我娅夜吧，那是我的名字。」

　　「娅夜，娅夜。」伯纳德反复练习着对他而言相当拗口的名字，「您真是位大胆的小姐啊。那么您想知道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关于熊城女巫的一切，还有……」我望了望餐厅的周围，所有窗帘都被严密地拉了起来，「为什么大家都会对这传说感到恐惧。」

　　「如果只是出于旅行者的好奇的话，我便告诉您吧。」伯纳德坐到火炉旁，「那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据说她能看透别人的思绪，并且袭击那些在夜晚单身行走的路人。当然，这些只是为了吸引像您这样的客人而流出的传说罢了。当作故事来听，是不错的选择。」

　　「恐怕不止是个传说吧。」我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条缝隙。

　　「请不要打开！」不出所料，伯纳德马上阻止了我的动作，「那样会很麻烦。」

　　「害怕被女巫发现吗？」

　　「不，那是……」意识到我的目的，伯纳德露出孩子般的生气表情，「娅夜小姐，骗人可不太好。」

　　「哈哈，抱歉。」我被那样的神色逗乐，「我只是想帮助你们而已。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什么女巫，所谓的能看透别人的思绪，恐怕是另有原因。」

　　「您究竟是什么人？」伯纳德警觉地站了起来。

　　「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我在原地转了个圈，表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构成威胁的武器，「如你所见，我是个收割者。」

　　「收，收割者？」伯纳德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可现在是冬季，并没有可以收割的农作物啊。」

　　「不是农作物。」我解释着，「是种子，从人的内心滋生出来的，由负面情绪孕育的奇特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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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木炭快要烧尽的缘故，壁炉的火光开始轻轻摇晃，并逐渐微弱起来。伯纳德吃惊地听我讲述着作为收割者经历的许多故事，像个小孩子那样追问它们的结局。

　　「真想不到，原来您去过很多的地方啊。」趁着我喝水的间隙，伯纳德感慨地说，「好羡慕，可以四处旅行一定很棒。」

　　「曾经也有个男孩子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凝视杯中水，弥护充满期待的脸隐隐地浮现。

　　「那后来呢？」

　　「后来……」一阵强烈的骚动打断了我的句子。

　　原本因为入夜而安静的人们忽然喧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时地穿过旅馆外面的街道，有橙红色的火光映透窗帘，在窗边的地板上拉长黑色的影子。我看着伯纳德，他似乎也和我一样困惑，摊开双手表示不能回答我的疑问。正当我们打算出去看看时，敲门声急促的响起。

　　◎　　◎　　◎　　◎

　　「发生什么事了？」

　　「快点伯纳德，有人抓到女巫了！」门外的男子一面说一面转身跑向广场的方向。

　　「伯纳德，我们也跟去看看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口，我拉起伯纳德加入外面喧哗的人流。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大家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我和伯纳德互相望了一眼，静静地靠了过去。呈巨大圆形的中央，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子捂着耳朵，双眼紧闭，看起来似乎很痛苦地蹲在地上。

　　「终于给我抓到了！」女子身旁的男人壮硕彪悍，他猛地扯起女子的长发，逼她仰起脸，像炫耀战利品似地继续说道，「大家请看，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熊城女巫！是我，阿维克将她亲手抓住的！」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伯纳德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悲伤。

　　「真没想到，那个女巫居然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她是个老太太。」「别胡扯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来保持青春，搞不好是婴儿的血液哦。」「真是残忍的女人，杀了她！」「对，杀了她！杀了她阿维克，杀了她！」

　　充满杀戮的呐喊声突然迅速地扩散开，除了我和伯纳德之外，镇上的每个人都已经被恐惧和愤怒迷惑得失去了理智。我静静地看着那个所谓的女巫，她的表情随着呐喊越发痛苦，像是在极力忍耐，又像是想要驱赶什么。

　　『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其中的某些被赋予了特别的能力。比如所谓的隐形人，还有可以操纵自然元素的魔法师，甚至，他们中的某些还可以……』记得，在我还没成为收割者之前，有人曾告诉过我一些有趣的事。

　　「女巫！」阿维克的喝斥打断了我的回想，他抽出背后的斧头，将那个女人摁倒在地，「你不是很厉害的么？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吧！」话毕高高举起斧头，人群更加热烈的欢呼起来。

　　「你杀不了我的。」那女人忽然打破沉默，「其实你很害怕，从刚才开始你心里一直在祈求神保佑你不要丢了性命。你一边觉得出了这次风头即使死都无所谓；一边又觉得在没有把那个叫梅莉的女人弄上床以前你还不愿意就这么死了。就连刚才你举起斧头的时候，你都要不断地骂自己是胆小鬼才能保证握着斧子的手不会颤抖，你……」

　　「住口！」阿维克的脖子上暴出了青筋，脸也涨得通红，「我要杀了你！」

　　『看来那女人讲的都是真的。』我这么想着，『她拥有十分特殊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却不是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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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突然混乱起来，我顺着大家尖叫的方向看去，那女人已经揍倒阿维克，将他的斧子夺到了自己手中。无视趴在自己脚旁不断求饶的阿维克，她提着斧头，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你的心里没有恐惧。」她长着一对美丽的琥珀色眼睛，「为什么？」

　　「不要回答她，娅夜小姐！」我身边的人群早已退到很远，只有伯纳德仍留在原地。如果单单是因为要对客人的安全负责人的话，那他绝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旅店老板。

　　「人只有不了解真相的时候才会觉得恐惧。」我笑笑，「说到恐惧，其实最恐惧的人，不正是你自己么？」

　　「我？」她讽刺地大笑，指着退远的人群说，「他们每个人都害怕我，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恐惧？」

　　「因为你不了解你自己，你最恐惧的人正是你自己。」

　　她的笑声嘎然而止。

　　「不要和那个女巫啰嗦！异国女孩，杀了她！她是魔鬼！」「对，杀了她！」

　　「娅，娅夜小姐……」伯纳德紧张地望着我，蚊哼般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其他人的高呼里。

　　我凝视那女人，直到她的表情在呼声里一点点变得狰狞，痛苦，烦躁。然后，我从小包包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在她发狂前迅速地捂上了她的耳朵。

　　「真奇怪，变得好安静啊……」她先是一愣，随后对我露出惊讶却感激的笑容，跟着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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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旅馆还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将牛奶放在桌上，伯纳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的人，「听说城主大人正往这边赶来，希望您能把女巫交给他。」

　　「交给他处死么？」我叹口气，「伯纳德，你其实不希望她死的，对吗？」

　　「你是怎么……」伯纳德震惊得退后好几步，「难道你也是女巫？」

　　「我猜的。」我掏着小包包，「就刚才的情况看来，你似乎是这个城市唯一不害怕她的人。看来我的第六感偶尔也很好用。」

　　「没错，丽丽安她……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伯纳德用余光瞄着那女人说，「十几年前，我父母从精神病院领养了她，因为觉得她很可怜。可是……她却总是很古怪，常常独自躲起来读书，是很大声的朗读，而且从来不愿出门，如果不让她读书，她就发了疯一样的喊叫，胡乱咬人。后来我父母对她绝望了，就把她丢到城外的树林里，从那个时候开始，熊城女巫的事情就渐渐传开了。」

　　「她叫丽丽安啊。」我站起来往楼梯走去，「来，伯纳德。」

　　「去哪里？」

　　「我们去救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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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伯纳德说的，他小小的旅馆几乎要被挤得变形了。

　　「异国女孩，你究竟要如何处置那个女巫？」一个嘹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声音的主人穿着华丽的服饰走了进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贝尔托德公爵五世吧？」我对面前的男人行礼。

　　「异国女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如何处置那个女巫？」

　　「公爵希望我如何处置她呢？」我笑问。连统治者都亲自光临，看来熊城女巫的确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我个人的话，当然非常希望你可以把她交给我。我会顺从民愿处死她。」公爵高傲地回答。

　　「很抱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会将她交给您的。」我边说边将手伸进腰间，取出一管透明的雾状物体，打开了瓶盖。

　　整个旅馆瞬时被无比巨大洪亮的吵杂人声包围，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公爵都露出了痛苦而难以忍受的表情，用手捂住了耳朵。

　　「娅夜小姐，这是什么声音？！」伯纳德大声地问我，他也不堪忍受地捂上了耳朵，但显然这个动作并没有带来太大的隔音效果。

　　「这是丽丽安每天都会听到的声音，人们内心的声音。」我合上盖子，解释的声音由于截然的安静变得特别清晰响亮，「这些声音每分每秒都在她的耳边徘徊，对她来说它们永远都不会安静。一个被与生俱来的读心术困扰的女子，这就是熊城女巫的真面目。」

　　旅馆里陷入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和不解。我知道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无法理解所谓的读心术，但那不重要，最起码公爵的神情告诉我他知道什么是读心术。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袭击人呢？」公爵首先打破沉默。

　　「她不是想袭击你们，她只不过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安宁罢了。」我望着公爵，「如果说她有过错的话，那就是她对安静的渴望远远超过了任何人。您难道就要凭这点将她处死么？」

　　「公爵殿下，请您不要听那个女孩子胡说。」有人跟着开口，「穿着奇怪的衣服，带着奇怪的工具，光靠这些就不能相信她。楼上的女人曾经多次袭击我们，也有重伤路人的前科。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

　　「对呀，不管怎么样她都和其他人不同。」「杀了她吧公爵大人，请杀了她！」

　　「我知道了。」公爵转向我，「异国女孩，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你的话，但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那个女巫。如果你发誓能够去除她的巫术的话，我也许会考虑免她的死罪。」

　　「娅夜小姐。」伯纳德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很抱歉伯纳德。」我打断他，「我没有那个能力。更何况，这是与生俱来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拿走上帝赐予的恩惠。」果然，还是不能说服吗？

　　「没有关系了娅夜小姐。」随着略带疲倦的嗓音忽然响起，我回头，看到丽丽安从楼梯处缓缓走下来，她对我微微一笑，说，「你不用再为了我说服他们，我觉得已经够了，这样的结果已经可以了。」

　　「你认罪吗？女巫？」没想到传说中的女巫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公爵呆了呆。

　　「纵使我不认罪，在你心里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我么？」丽丽安冷笑着回答。

　　「你有这种觉悟就好了。」被看透心思的公爵立刻紧张起来，「来人，把女巫抓起来，明早在广场上斩首示众！」说着迫不及待地返回马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娅夜小姐。」被两名士兵狠狠押住的丽丽安大声对我说道，「谢谢你！」

　　「谢我？」我苦笑，「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救你啊。」

　　「你不用介意。」丽丽安微笑着说，「上帝对我真是特别，不过我已经厌倦了那种被人唾弃的日子。托你的福让我知道了自己并不是怪物或者疯子，我很满足。」

　　『丽丽安……』我不知道该回应她什么，只能在心底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我会记住你的，娅夜小姐。」丽丽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伯纳德，「我也不会忘记你的伯纳德，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姐，姐姐！」当旅店重新恢复到只有我和伯纳德的状态时，他终于释放出强忍多时的泪水，趴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

　　「别难过了伯纳德。对于饱受折磨的她来说，这也许是唯一的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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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熊城女巫的传说渐渐地被历史的车辙压平，变成鲜少有人记得的遥远的过去。

　　只不过偶尔的，在这玲珑城市的深处，还会听见有谁对着自家的孩子喃喃地叨念。

　　「一二零零年的圣诞节，伯尔尼下了一场红色的雪呦。」

　　读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