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世界》双子双鱼

3、幻想世界 第二章 午夜末班车 这个午夜，

　　知道吗

　　午夜是时空交错的时候

　　这个午夜 都有谁

　　陪你一起坐上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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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当我从深睡中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公车上。

　　『这回又是哪里？』

　　我向窗外张望，路灯仿佛暖黄色的星辰，随着车子的前进时快时慢地往后退去，在我眸中留下一闪一闪的遗影。

　　我收回视线，将它投放到整个车厢，我的座位离司机非常近，近到能看到司机头上戴着的帽子，可惜车内昏暗的光线让我无法辨认那帽子的颜色。除了我和司机外，车厢里再无他人。

　　「天很晚了么？」我一边整理裙子上的皱褶，一边试图和司机交谈，「这是哪里？」

　　「午夜了。」低沉的男音从驾驶座传出，「这个城市的午夜有种独特的颓废之美。」他伸手指了指前方，又说：「你看，我的妻子正在那里等我。」

　　「下一站就是终点了么？」我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女人站在站牌前的马路上。

　　没有人回答，马达声忽然响亮起来，等我意识到这车正在疯狂加速冲向那女人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毫不留情地把我的额头推上了前一排座椅的靠背。

　　临昏厥前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驾驶座，出乎意料又让人震惊的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浓烈的血腥味好似迷药般，把一切都催进深深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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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运气真好。」整栋病房弥漫的强烈酒精味让我头疼欲裂，戴腕表的医生边替我换纱布边说，「刚才和你一同送来的女人已经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对追究这城市的名字已经失去了兴趣，倒是那个凭空消失的司机更惹人困惑，「那个公车司机怎么样了？」

　　「既然你问起。」医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刚才有个警官留了下来，说想了解一些情况。」他看了看腕表，「距你昏迷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等很久了。你……可以吗？」

　　「没关系，反正我也有问题要问。」我微微笑笑，「你可以请他进来。」

　　「那好，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立刻通知护士。」

　　「我知道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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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搜查科的警官林晓峰，关于这次事故，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走进来的年轻男子边说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娅夜。」我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个男人的脸很有味道，不仅棱角分明还相当英俊。

　　「那么娅夜小姐，首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辆公车上？」林晓峰翻开笔录本。

　　「我……」我愣了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去找人吧。」

　　「找人是吗？」林晓峰似乎没有对我模棱两可的答案起疑，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午夜坐那辆公车呢？难道你不害怕么？」

　　「害怕？」我轻笑一声，「为什么要觉得害怕？」就算是午夜，也没必要对一辆汽车产生恐惧吧。

　　林晓峰吃惊地抬起头，「娅夜小姐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没听说过午夜末班车的事情呢？」

　　「午夜末班车？」我从他的视线中隐隐地觉出了什么。灵异？和种子有关？

　　「半年前你乘坐的那辆车在午夜出过一次交通意外。」林晓峰合上笔录本对我解释，「司机当时睡眠不足，开车碾死了一个在站牌等车的女人。更加不幸的是那女人正是在等他下班的他自己的妻子。那个司机从此疯了，但从那以后却不断有女人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辆车碾死。所以后来几乎没人敢在午夜搭公车了。你出事的时候我们检查过车，车上并没有司机。」

　　「你怀疑是我开车压死了刚才那个女人？」我挑了挑眉。

　　「我知道有些事情很难用科学解释，但就目前的情况看，你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林晓峰把话摊开。

　　「在你认定我之前我要先问一个问题。」我瞪着林晓峰，「你说的那个司机，死了没有？」

　　「没有。」林晓峰叹了口气，「他在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进行深度治疗。这就是为什么情况对你更加不利。」

　　「因为排除鬼上身的可能是么？」我摇摇头，「林警官，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协助你。」

　　「你？」林晓峰上下打量了我半天，「你是灵媒师？」

　　「不要随便给别人定位！」我摸了摸放在病床头的小包包，「你可能没听过这职业，但我是个收割者。」

　　「收割者？」林晓峰面露惑色，「收割庄稼的……农民？」

　　「不是啦！」我拿起笔录本敲了他一下，「不是收割庄稼，是收割种子！从人的情绪中滋生，并且选择不同土壤生长的，奇特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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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可以变成种子？！」林晓峰扶着我的手一松，差点把我丢在地上，「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不是人变成种子。」我毫不吝啬的回报他一堆白眼球，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情感。当某种情感太过于丰富和强烈时，就有可能滋生出种子。生出来的种子会自己选择适合的土壤生长，等到它成熟的时候，播种者的愿望就会实现，但作为代价，他也会被自己的种子吞噬，然后消亡。」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拔除那种过激的情绪？」林晓峰努力消化我说的句子，「听起来很像心理医生嘛。」

　　「很快你就会发现不同了。」我慢慢走到医院前台，对接待护士说，「小姐，我想找何方寻先生。」

　　「何方寻？」护士的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你是他什么人？如果不是家属的话我们不可以……」

　　「我是林晓峰警官，这位小姐有些问题要问何先生。」林晓峰适时表明身份。

　　「这样啊，那请你们去隔离区等他吧。」那护士临走前用很奇怪的视线扫过我的脸庞，那表情仿佛看到了一只正往狮子嘴里奔跑的白兔。

　　「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会保护我吧？」我轻扯林晓峰的手臂。

　　「嗯？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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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们在隔离区的见面室看到了戴着手铐的何方寻，白色的病号服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多么醒目，因为与之相比，更加苍白的是他本身的皮肤，还有那头发。我眯起眼睛凝视着他，这种在常人看来都可算是挑衅的动作却没有引起他半点情绪的波动。

　　「两位有什么问题就请快点问吧，我们会在外面等你们。不用担心，他上了手铐很安全的。」看守说完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何方寻，昨天晚上午夜时分你在哪里？」林晓峰清了清嗓子开始询问口供。

　　「老婆，老婆。」何方寻忽然站起来向我靠近，「老婆，老婆。」

　　「别动！」我按住林晓峰伸向枪套的手，「你要相信我。」

　　我迎着何方寻站起身子，冲他张开手臂微笑，「我在这里，你过来找我啊。」他的眼睛里没有颜色，只有无底的空洞和迷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失去了思想？

　　「老婆。」何方寻像具行尸般僵硬地拥住我，身体不住地在我怀中颤抖，重复着他刚才一直没有停过的词汇，「老婆，老婆。」

　　「对不起，就算你失去神智，我也一定要把情报撬出来。」我高举右手，将手中的长针狠狠地刺进他的后脑。针的触感在我指尖一滑，随后迅速地消散了。

　　「老婆，A45180；老婆，A45180；老婆，A45180！」

　　我的身体被一股强力推开，飞快地撞向椅角，在离那仅有针尖之距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我。

　　「你果然做到了。」我从林晓峰怀里站起身子，「A45180是什么？」

　　「是那辆公车的车牌号。」林晓峰一脸的困惑，「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他好像疯了一样。」

　　「那不重要。」我拉住林晓峰，「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吧，他已经告诉我们他所知道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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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不经意间慢慢流逝，夜渐渐降临，带着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一点点吞噬白天的最后一丝证明，把黑暗赐予人们，让他们隐匿，或沉迷。

　　「我还是不明白。」林晓峰停下切牛排的动作盯住我，「何方寻到底告诉了我们什么？」

　　「他已经失去了神智和记忆。我们刚才在医院看到的何方寻，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罢了。」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刚才只不过是用种镰刺激了他的记忆，让他告诉我他唯一记得的事物。」

　　「公车的车牌号码？」林晓峰失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自己想想吧。」我擦擦嘴站起来，「一个失去灵魂的家伙，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号码。假设他是知道自己的灵魂去了哪里的，那么那个地方是什么呢？」

　　「你是说……公车上？」林晓峰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我说过，昨天我在公车上看到过司机。可你说车上根本没其他人。那么如果那司机根本不是人呢？」

　　「即是……鬼？」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摇摇头，「所谓的灵异和鬼，都是种子在生长的征兆。快午夜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林晓峰跟着站起。

　　「去搭午夜末班车。」我对他展开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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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我啊？」林晓峰极不情愿地瞪着我。

　　「公车只会撞女人。」我淡淡地解释，「如果你想再多一个受害者的话，大可换我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晓峰解下警官证放进口袋，「我就牺牲这一次吧。」

　　公车停在我面前，打开的车门仿佛饥饿的口，贪婪地等待食物自动进入。我向驾驶座望了一眼，没错，司机正坐在那里，如同昨晚一样戴着帽子，黯然的灯光再一次遮掩了帽子的颜色。

　　「记住，不要问司机问题，也不要说话。」我推了林晓峰一把提醒他快上车，「午夜是时空交错的时刻，如果你不想多个什么陪你坐公车的话，就闭紧嘴巴。」

　　林晓峰握了握拳，下定决心般坚毅地踏上了台阶。车门随后关上，将他的身影模糊在肮脏的玻璃后面。我又看了一眼驾驶座，月光下那司机似乎对着唯一的乘客挥了挥手。然后车子开动，带着林晓峰隐没在茫茫夜色里。

　　『当心呀林晓峰。』我伸手拦下的士，『我在终点站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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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角落熟睡的女人一脸无忧，好象从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在今天死去。夜已临近午夜，我缓步走到公车站下，月色中空气更冷了些，站牌上的名字都已模糊不清，唯有两个字特别明显。

　　「黄——泉？」我淡淡冷笑，「看来这也不是你的错，站在黄泉之上，又怎么会不被引入黄泉呢？」

　　说不担心林晓峰是假的，毕竟是那样惹人着迷的男子。但我身为种子的收割者，亦有自己必须完成的工作。远方渐渐亮起两个圆点，摇晃着向这里驶来，是车灯。

　　『他做到了吗？』我心中一宽，从小包包里取出一管药剂，『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我看到一颗巨大的好象蚕豆状的物体，发了疯似地向自己冲过来。物体的尖端隐隐露出一个圆点，竟然是林晓峰的脑袋！

　　「怎么可能？他应该已经用药剂腐蚀了何方寻的灵魂才对！种子怎么会成熟的？莫非……」居然是这样啊。我转身看向那种子，它已张开了大口，打算要把我一齐吞下去。

　　「你的未婚妻已经死了，就算你再怎么想要拥抱她，也只能害死更多的人而已。」我打开药剂，对准那张口丢进去，「不是你的错，但种子已经成熟，我只有将它收割。」

　　药剂在内部开始腐蚀，种子在离我一线的距离前停下，大口痛苦地呜咽了一阵，最终化成一堆灰烬。我从灰烬中抱起林晓峰，用他的手机拨通救护车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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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因为当时医生认为何方寻有严重精神问题，所以没有让他出席未婚妻的葬礼。」林晓峰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苍白。

　　「果然是这样。」我点点头，「如果不是他想拥抱未婚妻，跟她道歉的愿望太过强烈，也不会让公车作为土壤埋下了种子。我一直以为是他的灵魂造就了午夜末班车，想不到它们已经是一体了。」

　　「所以那公车不是想撞死那些女人，其实是想拥抱她们？」

　　「没错。可惜何方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汽车，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林晓峰好奇我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在我收割他的那一刻，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起身。

　　「什么话？」林晓峰拿起苹果问。

　　「……我该走了。」我笑笑。

　　「去哪？」

　　「不知道。」我转身，「那句话我不告诉你，当作你们警察办事不利的惩罚。」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林晓峰拉住我的手问。

　　「如果我明天还会在这个城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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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城市从此再也没有过午夜末班车的都市物语。但渐渐开始有人反应，在曾经的午夜末班车终点站，每当午夜时分就会听到一个不停哭泣着的声音在反复说着一句话。

　　「老婆，对不起……」

　　午夜末班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