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吻上你的脸》夜未眠

92、夹缝4

　　福惠病了。年氏怀有身孕，不便照顾。

　　李氏领着钮钴禄氏到翊坤宫同玲珑报备。

　　玲珑见李氏面露苦色，可眼角却没有半分伤痛，知道她不过是想来试探自己对年氏的态度。
　　如今，年家得势。三月里，胤禛不仅加封年羹尧同隆科多等人太保，又封了年羹尧为三等公，其父兄也先后加官进爵。一时间，年家在朝廷备受瞩目，年羹尧更是同隆科多成为胤禛不可缺少的臂膀。虽然胤禛向来对后宫数妃不偏不倚，可年氏的身份仍是不由而然的水涨船高。
　　当主子的气魄非凡那是人之常情，可若是奴才也跟着得势则定惹来事端。且不说别的宫人可有受到欺压，只翊坤宫里就接连有奴才私下抱怨。前些日子，连秀儿也在年氏那处儿挨了几个耳光子。

　　秀儿年岁尚小，自幼长在宫外，如今虽称是玲珑的贴身丫头，可翊坤宫里的人都知道不能真把她当一般奴才看待，加之她长得讨喜可人，嘴巴又甜，嬷嬷姑姑都也宠她，玲珑不纵她，倒是宫人们把她娇得没上没下。若放翊坤宫里倒也好说，可这般脾气出去了，不免要出岔子。那日，她跟着翊坤宫的姑姑去年氏那处送东西，小孩子性急，主子话没问完，便插嘴回答，年氏身边的桂嬷嬷是出了名的严厉，二话不说上来便赏了她两个耳光，秀儿白嫩的廉价顿时红肿起来。小丫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从前在广州，好歹也是大家小姐；进了宫里，别人看在玲珑的面子，对她哄让三分。突然被人这般对待，硬是憋着一口气不肯轻易认错，直到回了翊坤宫，才躲回自己屋里暗自伤心。其实，秀儿本应称呼年氏一声姑爸爸，可偏偏她的身份在这宫里说不得，两人竟糊里糊涂结下这样的梁子。如今一听得是年氏那宫里的烦事儿，秀儿不免勾起旧恨来，暗自拽了拽如烟的衣袖。

　　如烟哪里不晓得她那点心思，加上宫里几个要好的姐妹也曾在年氏那儿吃过亏，便对玲珑道：“主子，早春三月，天气乍冷乍寒的，正是您最容易犯旧疾的时候。太医早就叮嘱您要好生养着，万一您操劳过度，怕是皇上见了也不忍心啊。”

　　玲珑心中重重一叹，左右为难。皇后这顶大帽子重重地压在她的头上，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纵然再讨厌年氏，再也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场子是一定要走的，这人情是一定要做的，这戏是一定要演地恰如其分。

　　胤禛将钟粹宫僻给年氏。钟粹宫距翊坤宫较远，天还微凉，如烟怕玲珑受寒，死活不让她走去，将她裹个严实才放她上了四人抬的便舆。

　　四月乍暖乍寒的天气就如同这皇宫一样，让人捉摸不定。玲珑坐在便舆之内，捉摸着秀儿的去处。留在身边终不是一个好主意，宫里规矩森严，即便自己贵为皇后，指不定身后也有人等着揪自己的小辫儿。秀儿一派天真烂漫，让她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成长，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可将她送到何处才是真正的安全？

　　正冥思苦想，便舆停了下来，她往外一看，堵在甬道正中的正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年羹尧。见玲珑探出头来，他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却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反倒走近便舆，低声朝玲珑道：“没想到臣和皇后竟有这么一段不解之缘！”

　　“只可惜是段孽缘！”玲珑不紧不慢，口气平和。

　　“臣倒不这么看！”年羹尧只眼中寒光一闪，又恢复了平常。“早在皇后娘娘一意孤行独自南下时，咱们便结下这不解的缘分。倘若没有这缘分，皇后娘娘又如何能平静安稳地在外度过十年？难不成皇后娘娘以为老天真会白白掉下银两，保您生意兴隆？”

　　玲珑听他提及旧事，又见他牵起的嘴角掩不住一股嘲讽之意，不由浑身一寒。

　　“为臣的兄长生前为保皇后娘娘平静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不明不白冤死，想必皇后娘娘也焦急万分，想要找出凶手！斯以为，皇后娘娘之所以躬亲抚养臣兄的遗孤，也是出于对逝者的愧疚。”

　　“我将年法尧看作自己的兄长，更将巧秀视为共患难的姐妹，如今他们故去，秀儿我自然要保她平安长大。”玲珑微微皱眉。

　　“既然皇后娘娘将他们视作亲人，为何不曾想过要找出那场惨剧的真正凶手？还是您早就知道是谁操纵了这场悲剧？”年羹尧灼灼逼人，丝毫不给玲珑喘息的机会。

　　“倘若我知道，便是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将那仇人的首级忌拜他们的在天之灵！” 玲珑朝他微微一笑，笑得那么凄楚怆然。

　　这句话一说，年羹尧心中如江海一样翻腾，又见她一双眼睛里水光闪烁，惭愧道：“当初若是我多留几日，想必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了！只是秀儿她……臣的父母自打知道兄长留下这么一个遗孤，心中甚是不放心，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将秀儿交还于年家？”

　　秀儿能离开紫禁城在亲人庇护下成长自然是好，可玲珑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年太保过不了几年便落得弄巧揽权、入狱赐死的下场，又如何放心将秀儿还于年家，受其牵连。反倒是从今开始早早的撇清了关系，才能保证将来秀儿的安全。片刻之间，玲珑权衡了利弊，对他道：“当初既然年法尧和巧秀将孩子交于我抚养，我自然要信守承诺。将来若是年家二老想要看孙女，我定会安排他们进宫探望。如今若是贸然将秀儿交于你，难免落人口实。你就放心让她跟在我身边吧！倒是年大人你，可别忘了 ‘功高震主’四个字！这后宫内廷不是你走动的地方！”

　　年羹尧见她端出了皇后的架子，只得退后让出道儿来，躬送她离开。心中却暗叹数月不见，不过换了一身装扮，竟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

　　再说玲珑到了钟粹宫，本一番好意想给年氏多派几个嬷嬷伺候着，未料年氏将她一番好意当作驴肝肺，以小人之心防她防的利害，以为她带了的几个嬷嬷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竟一口谢绝。又听说玲珑要将生病的福慧带到西二所治疗，当下拿出女人的看家本领，抱着福慧坐在冰凉的金砖上上演苦情的戏码，还暗地里派人去养心殿通风报信，着实将玲珑气个不轻。她本就因害喜病着，再一折腾，脸蛋苍白无一丝血色，眼眶微微下陷，睫毛颤动着。下巴尖尖的，看来越发楚楚可怜。

　　玲珑实在不愿看她做戏，也懒得管她，转身要走。年氏反倒停下抽抽嗒嗒，一张瘦小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点笑容，可怜兮兮地看着玲珑说：“妹妹不敢劳姐姐操心，姐姐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昨儿个皇上来臣妾这儿时正在气头上，妹妹壮着胆儿问了两句，似乎是有人向皇上说了姐姐的坏话呐！”

　　玲珑轻颦浅笑地问道：“那妹妹可知是何人在皇上耳边嚼舌根子？皇天在上，怎么世上总有这样一些不怕烂了舌根的胆大之人呢？”

　　年氏被她盯着，全身觉得汗毛直竖。可是她却心有不甘，强自打着精神说：“姐姐说的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况后宫谁不知道，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姐姐。姐姐自然是不必害怕那造谣之人的！”

　　又到了某夜发奋图强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