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吻上你的脸》夜未眠

71、分别1

　　精神恍惚了数日，其其格才拉上耿氏上城东府邸给大福晋请安。耿氏见她脸色苍白，手心又不住冒着冷汗，只道她是因为晚了请安怕福晋责怪，便安慰道：“妹妹莫紧张，福晋向来不忌讳这些个规矩礼仪的。按她的性子，更喜一个人，清静！咱们若是隔三差五去请安，只怕她生烦。”其其格勉强笑了笑，回应了耿氏几句。

　　两人进了屋只见桌上铺满了刚刚采摘下来的碧绿荷叶，玲珑正坐在桌边神情专注的撕着荷叶，直到耿氏轻轻咳嗽了声，她才抬起头来，笑道：“瞧这儿给我弄得乱糟糟的。天热屋里闷的慌，不如咱们上湖中小亭坐着吧，那儿微风阵阵香气袭人，可是乘凉的好去处。”

　　难得见福晋如此雅兴，耿氏拍手称好，其其格只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三人边走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免冷了场。却忽听玲珑问道：“似乎今日其其格换了香味了！”

　　耿氏本没注意，听她这么一说，倾身向前略略一闻，是一股茉莉及桅子花混合的清甜味，便笑道：“福晋心思细腻，方才同妹妹一路过来，我却硬是没有发觉。”

　　看着玲珑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其格突然脸色突然涨的通红，不待耿氏说完便急急得解释道：“爷说喜欢先前那香味，所以其其格才一直没有换。只是这几日忽的想起家乡的山，江山的水，家乡的阿玛额娘，这才将香味换成了江南常见的栀子花同茉莉。”

　　耿氏一听忍不住拿她打趣道：“我说怎么从不见你换换香味，原来是爷喜欢的紧，你才舍不得换阿！”

　　其其格羞赧的一笑，眼却是望着玲珑，忽觉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得像一潭古井，怎么也望不到底。

　　玲珑没有搭腔，只是让路过的小厮将冰镇好的荷花茶端到凉亭去。

　　耿氏素来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待走到亭中见那雕工精良的大理石桌凳，想也不想变一股脑儿作了下来，抬头见其其格取下腰上的帕子擦拭，不免笑道：“妹妹真真多此一举了，爷向来喜欢寄情于山山水水之中，怎么会放过这如画般的美景？那些个奴才定是每日都要来打扫的，你还怕这石凳会脏了你的裙摆？”

　　其其格装作恍然大悟，一边将帕子垫在石凳上一边自嘲的笑道：“姐姐说的是！”

　　三人坐定，巧秀也端着茶盘走进亭中。

　　玲珑将茶一一递给其其格同耿氏，说道：“前些日子半夜起来，瞧见池塘里黑漆漆的一片，吓了一跳，第二日方才注意到原来是池塘里的荷花叶已经长了好大一片，虽说碧绿绿的一片清爽，可反倒喧宾夺主抢了那荷花的风头。我便让人摘了些叶子撕成碎块，与中药滑石、白术、甘草、苦丁一同放入水中共煮，再去渣取汁，放入少量白糖搅匀后放井水里浸着，冷却后饮用，倒时防暑降温的良品。你们尝尝，若是也觉着好，我便差人给宫里也送去些，讨讨额娘的欢心。”

　　耿氏听毕，抿了小口，确实香甜味浓清凉爽口，便接着一连数口，赞叹不已。
　　其其格却端举着杯子神色恍惚起来，脸色愈加苍白，一颗心不由忐忑了起来，不稍片刻额角竟渗出了汗珠子。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耿氏注意到其其格一反常态，往日话语最多的她今儿却像嘴巴塞进了鸡蛋，缄口不语。

　　其其格不理会她只是一个劲盯着玲珑瞧，一双水灵大眼此刻惊慌无措又无助。她像着了魔一般任凭耿氏叫唤也不理会。她记得在江南初次遇见玲珑时，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带着点点温柔，她以为那是嫁作人妇便会散发出的光芒。可是当她如愿嫁进了四府，嫁给了她日思夜想的四阿哥时，她发现无论她怎样照镜子，都无法从镜中自己的眼睛里看到那吸引人的神情。她笑一定是自己当初看错了，可是当她看到四阿哥同福晋在书房里读书习字时，渐渐她似乎了发现了秘密所在，原来不是人人都会有那样的神色，性情爽快的耿氏没有，人比花艳的李氏没有，唯独那个受尽爷宠爱的姿色寻常的福晋才会有，她不甘却又向往。如今，同样看向自己的那双黑眸的深处，却闪烁着冰冷又隐含残酷的神芒，美丽中又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从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仿如置身于冰窖般。

　　便是这么一个寒蝉，手中无力，上好的白玉杯从指尖滑落成了碎玉，杯中那清凉爽口的荷花茶也随之渗进地面湿了一片。

　　其其格脚下一软，咯噔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道：“福晋饶命，福晋饶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耿氏一头雾水，她看看玲珑见她神色依旧，再瞧瞧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其其格，想为她求情竟不知如何开口。半响才向玲珑小心翼翼道：“福晋大人大量，别同妹妹计较，她嫁进府里日子不长，难免会出差错……”

　　玲珑盯着匍匐在地上的，哭得已经噎了气的其其格半响才道：“算了起来吧，杯子碎了也就碎了，可有些事儿是回不了头也无法原谅的，你下回可得当心了！”

　　其其格一听这话，心中大喜不已，只是面容上还带着少许的惊慌无措，她又连磕数次，这才由耿氏搀扶着起来。耿氏不免疑惑，福晋向来不会为摔碎了一只杯子而生气，看样子似乎另有其事，却也不敢多问，搀着其其格回府去了。

　　“主子，您怎么总是狠不下心来？”房里，巧秀有些赌气地说道，“先不说她别有用心在书房伺候爷当上了格格，之前她可是要害您落水的凶手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可倘若真逼她喝下那荷叶与苦丁煎着的茶水一失两命，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这些年见得多了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回她做的太过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本也不确定是她，反倒是她自己心中有鬼露了马脚。”玲珑谈了口气，只要坐着嫡福晋的位子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那且不算她陷害您的这笔帐，那孩子哪？若不是那日我去易宝斋的路上瞅见她自个儿偷偷上医馆，恐怕待到您回府里时她已大腹便便了。”巧秀心有不甘道。

　　“孩子？”提及此事，玲珑心中一凉，这些日子她不住问自己到底当初选择留在这里是对是错。有的必有失，难道得到永远呆在他身边的代价便是与人一同分享他的爱吗？瓜分来的爱即使再多那也是不完整的，玲珑自诩没有这么宽广的胸襟，做不到如此大方。“算了，这些烦心事儿暂且不要再提了，那天我让你去易宝斋办的事儿如何？”

　　“都办好了，姚掌柜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京城的生意逐渐转移到盛京和江南一带！”巧秀达道。见玲珑点头她不解道：“可是主子，为何好端端要姚掌柜挪了地儿做生意？京城不好吗。”

　　玲珑不作答只是拉起她的手问道：“你是愿同我离开京城还是留在这里？”

　　“主子你要走？私自离京可是重罪啊。”巧秀被她突入起来的问题着实吓住了。

　　“我自有办法。倘若跟我走，恐怕日子没有京里这么舒坦；若是想留下，我自会在走前给你找个好归宿，不枉咱们姐妹一场。”玲珑笑着安慰道。

　　“别，主子，别丢下巧秀，巧秀这辈子都要陪在您身边。主子您千金之躯都不怕日子苦，巧秀一个做奴才又岂会怕过苦日？巧秀牢牢抓着玲珑的手，深怕她现在就丢下自己。

　　“不会的！”玲珑见她一副焦急的模样，心中甚是感动。

　　也许是上天自有安排，玲珑饶过了其其格，而老天却发了狠心。据府邸来人禀报，说是其其格回府当夜受了惊吓便小产了。玲珑不悲不喜，只觉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就像她莫名回到了清朝，选择了留在胤禛身边，发现了胤禩和晋晴的前世今生，她参与其中，却捍不动历史的车轮，她只能顺着历史的洪流向前流淌，却无力逆流而上。

　　玲珑平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胤禛飞快的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她知道此刻的他定是焦躁万分，那佛珠拨动的越快，他的情绪越焦虑。

　　“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慧！”玲珑走到他的身旁，用帕子擦拭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

　　胤禛却猛地睁开了眼，牢牢盯着她的眼，仿佛要透过她的眼望进她的心一般，话语确极为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儿：“孩子没了是不是同你有关？”惟有紧扣她手腕的那力道，泄露他心中无法平复的一股愤怒。

　　玲珑被他抓的有些疼，却也没有用力甩开，而是顺势跪了下来依靠着他道：“你原来不是说过，即使我把这家弄个鸡飞狗跳，你也随得我高兴嘛？”

　　“你不是这样的人！”胤禛不满，却也不愿相信是她同此事相干。

　　“那你信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玲珑手腕生疼，却见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心中甚是委屈，噙着一丝冷笑问道。见他眉梢微颦不语，她甩开他的手接着问道：“别说你能查出当日我落水前曾同八福晋说过话，却查不出你的格格因妒生恨想要加害于我。她小产那日确实白天来找过我，可是这别院里那么多你的眼线也同样能作证，我连她的手至头都没有碰过。她有心害我，我却只是想给她个教训，难道这都做得过分？”

　　两人都缄默着，玲珑使劲憋着泪水，狠狠的看着他。胤禛却一手抚着脑门，一手缓缓拨动着佛珠。

　　半响，胤禛缓缓睁开眼，“你如何知道这府里有我的眼线？”

　　“不过是一个专事粘蝉捉蜻蜒、钓鱼的粘杆处需要那么多身手不凡的习武之人吗？这些日子你同这些人进进出出怕是为太子的事儿在伤神吧？”玲珑起身说到，龛台上的佛祖安详的闭着眼，维张的嘴似乎在颂着佛经浦渡众生，可是他高估了自己力量，甚至他变成了众生掩盖自己本性的幌子。

　　她回过头，对上胤禛若有所思地双眼，“你知道非洲有个叫埃及的国家嘛？那里的国王死后要住在金字塔里，他说那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你知道为了建造那样一座宏伟的金字塔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嘛？”玲珑用手比划着金字塔的模型，无比悲凉的说道。“我懂得你的万丈雄心，我也希望看到你坐上那金字塔的顶端，可是我无法面对你爬上那顶端时所踩着的尸首。”

　　又是一片沉默，惟有佛珠撞击的清脆声。

　　“让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吧。”玲珑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