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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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流言蜚语让卫嬷嬷相当郁闷。
自己在掖庭也算雄霸一方，无人胆敢出其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这群没事嚼舌根的贱人简直该死！
其实，自己出手相救琼儿，并非出于怜惜，这个世上值得同情的苦命人多了，远的不说，单是这掖庭之中，枉死之人就不在少数，乱葬岗里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也不少一个埋骨坑留给琼儿。
长久以来，后宫中的芮夫人多次嘱托自己，要好生照料琼儿，又赠以金石美玉。这芮夫人在后宫之中，同荣夫人一样，是地位仅次于王后殿下的夫人，自己一个小小监工，怎敢忤逆夫人的安排。话说回来，这芮夫人的哥哥还是外朝鼎鼎大名的芮大夫，自昭穆公蒙难之后就顶替上来，与赵梁分庭抗礼，成为大周王朝的顶梁柱，此人无畏权贵，刚正不阿，是难得的忠臣，百姓无不交口称赞。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芮夫人的厚礼，也就不加拒绝了。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自己表面上一视同仁，兴许，对待琼儿还要更加严厉一些，以防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暗地里，自己总是危难之中助其一臂之力，所以，一年多的时间里，尽管后宫险恶，生活艰难，但是几番下来还算有惊无险，琼儿将其归结为自己命硬，其实，在这当中不无卫嬷嬷的功劳。
卫嬷嬷本想像往常一样暗中相助，只是此次凶险异常，这场大病若不是及时救治，恐怕真是难能挺过去了。所以也顾不得许多，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但愿这件事能够就此过去，流言也仅限于掖庭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不要有好事之徒四处宣扬，万一传播出去，后宫这种是非之地，最忌讳结党营私，到时候查问起来，自己可就百口莫辩，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啊。
琼儿躺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湿腻腻的出了一身汗，头痛欲裂，喉咙沙哑，醒了睡，睡了醒，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睡梦中，自己好像飞到了九天之外，看到了慈祥的爹爹，见到了熟悉的钟叔，闻到了娘亲最爱的兰草香。
突然之间，眼前的这些景象全部消散，黑暗之中，自己听到了瓮声瓮气的声音：“你……想要报仇吗……想要周厉王不得善终吗……想要周王朝分崩离析吗……”
琼儿惊恐万分，黑暗中闪现出耀眼的光亮，让她的双眼无法适应，只得眯成细缝，勉强能够看到眼前出现的两条盘旋交错的神龙。
不待琼儿回答，神龙继续说道：“周厉王将客死他乡……周王朝将传不过三代……代价就是你的性命以及女儿的幸福……你可愿意……”
“女儿？”琼儿觉得有些荒诞，自己不过十四岁，尚未婚娶，何来女儿？
“你若答应……便可教你愿望实现……梦想成真……不过你自己注定阳寿不多……女儿也要历尽磨难……终身难获幸福……”
“这……”琼儿听着神龙有板有眼的说法，一时拿不定主意。
“将来……如若有人肯心甘情愿为她献出生命……此诅咒便可破解……她将享尽天伦之乐……成为世上最幸福之人……”
琼儿犹豫不决，刚刚显现的父亲、钟叔，浮现在脑海，他们都是因为周厉王的昏庸无道而死于非命，自己也因为周厉王而受尽折磨，神龙想取自己的性命，就尽管拿去好了，与其苟延残，倒不如死了痛快，这个世界自己已经受够了，听说人死了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能够见到爹爹、钟叔，还有从未谋面的娘亲，自己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期盼却未能实现的嘛。只是，如果答应下来，就必然连累了命中注定的女儿。可怜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标记了命运的标签，难以逃出宿命的牢笼。孩子啊，请你原谅母亲吧，就让母亲自私这一回吧，我尝过了世间太多的苦难，早已失去了耐心和勇气，未来对我来说只会是永无止境的灾难，我想要挣脱枷锁，我想要获得解脱！
“神龙啊！我答应你！”琼儿斩钉截铁道。
明亮的光芒灼伤了琼儿的眼睛，神龙化身为一条小小的黑蛇，逶迤前行，爬上了琼儿的脚踝，口吐红信，露出四颗尖利的獠牙。
琼儿双手只顾遮挡着双眼，无暇其他，只觉腿上一阵酥麻，就再次失去了直觉，昏睡过去。
待到醒来，已是第三天的清晨了。
门口值班的宫女告知了琼儿事情的经过。卫嬷嬷早就传下话儿来，让琼儿康复之后，即刻回掖庭继续干活。
琼儿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百骸畅通，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谢过宫女，决定还是尽快回掖庭吧，毕竟承蒙卫嬷嬷的照顾，自己才能平安度过此劫，自己不应该乘机偷懒，授人以柄，将来让卫嬷嬷为难。
令琼儿没有想到的是，卫嬷嬷正在此刻，因为她的事情，已经感到如坐针毡了。
巍峨的宫殿之中，仪态万千的夫人高高端坐在宝座之上，她是地位仅次于周王后的妃嫔，带着一种自豪的优越感，斜着眼眸，俯视下面匍匐跪地的人儿。
那人缓缓开口道：“本宫听说，你前几日请御医救治了一个宫人？可有此事？”说话的是荣夫人，荣夷公的妹妹。慵懒的嗓音从她丹朱口中发出，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她一边说话，一边端起桌案上的琼浆，放在嘴边，嘬一小口，然后递给身边的侍女，一套动作优雅华贵。
卫嬷嬷跪在下面，行着大礼，双手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涔涔的汗水向下流淌，打湿了手背，全然没有往日的神情。她正在瑟瑟发抖，别人不知道，或许会被荣夫人迷人的外表所蒙蔽，自己可是久居宫中，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荣夫人的心狠手辣，可是名声在外的。
“回禀荣夫人，确有此事。”卫嬷嬷战战兢兢的小心答话，思前想后，荣夫人既然有备而来，自己还是从实招来，先不要触怒她为好。
“嗯，你到老实，肯说实话，说吧，为何救她？”荣夫人挑了挑眉头，这是她思考时候的标志动作，身边的人都清楚，每当夫人挑动眉头之时，就意味着计上心头，往往也就意味着某个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回夫人的话，”卫嬷嬷急速开动脑筋，一边思索着如何应付，一边嘴上答着话，“此人为掖庭宫人琼儿，其父乃是罪人昭穆公，琼儿以戴罪之身，服役于掖庭，当日身染重疾，奴婢以为，其并非普通宫人，内务府、大理寺均有登记，如果突然死了，将来查问，奴婢不好作答，故自作主张，请了御医。况且夏日疫病盛行，万一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为夫人分忧乃奴婢的己任，故先行诊治，再报夫人……”
“哼，满嘴胡言！”荣夫人脸色突变，露出凶悍的神情，引得头饰晃动，叮咚作响，怒气冲冲的她厉声问道，“以罪人之身服役，不在少数；疫病盛行，可拖到宫外就地掩埋，何必多此一举！你是当本宫容易糊弄吗？”
“夫人息怒……奴婢不敢……”卫嬷嬷忙不迭的叩头谢罪，心想：荣夫人果然难对付，本以为事情过了几天，应该已经风平浪静了，没想到消息还是传到荣夫人耳中，当时自己只顾着搭救琼儿，麻痹大意，如果马上封锁消息，定然不会形成如今的局势，现在后悔也是徒劳无益，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万不可供出芮大夫和芮夫人，否则自己定将死无葬身之地。原想卖二人一个人情，自己以后也多条路子，未曾料到牵扯了荣夫人，事情就变得这样复杂，后宫私相授受，内侍勾外朝结，任何一项罪名都不是自己能够承担得起的，现下以退为进，吐出点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七分真，三分假，看看能否蒙混过关。
“回禀夫人，奴婢这么做，还为贪图小利，日前琼儿悄悄塞给奴婢一副白玉手镯，托奴婢多多关照，奴婢一时贪念，这才自作主张，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夫人明察！”
荣夫人像是川剧里的变脸似的，换了一张面孔，和颜悦色道：“其实，一副手镯也没什么大不了，宫里收受司空见惯，只是本宫要你知道，今日本宫能看出点问题，他日本宫依然能挑出点毛病，只要你用心替本宫办事，本宫自然教你平安无事。”
字字珠玑，卫嬷嬷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荣夫人并非想要治罪，而是敲山震虎，捏着把柄要自己替她办事，既然已经得知了荣夫人的动机目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回头只要尽心尽力当差，事成这后，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攀上荣夫人这棵高枝。
“夫人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奴婢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卫嬷嬷暗自窃喜，自己收受白玉手镯是不假，却并非琼儿所送；自己他贪图小利不假，可是白玉手镯不过自己所受的冰山一角。看来这真假参半的话还真的管用。不过该自责的还要自责，今后办事更要多加小心，否则出了纰漏，不能总奢望侥幸逃脱。
“那好，你就帮本宫办一件事吧，事成之后，自然有你的好处……”荣夫人下面的话，震得喜悦中的卫嬷嬷身躯一颤。
注释：1、川剧：清代乾隆年间形成的剧种，笔者此处只是用其作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