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幽禁 动荡嬷嬷一 ...

  •   琼儿回到掖庭,明显感觉到众人眼神中的异样,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包含着疑惑、不解、羡慕、怨恨。她没有放在心上,习惯性的忽略周围的存在,因为,在掖庭艰难的生活中,生存与活着才是第一位的,盲目在意他人的看法,根本没有丝毫的意义。
      琼儿像往常一样,褪下鞋袜,卷起裤脚,踏进浆洗池中继续工作。泥泞的池水还是那样令人作呕,琼儿机械的重复着身体的动作,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未来还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琼儿做梦也没有想到,看似平静的日子,因为自己的选择,已经暗潮涌动,再也回不到了从前,因为,她所忽略的不光是周围人们的眼光,还有自己沾满泥浆的脚踝上面,印有两个浅浅的痕迹。

      卫嬷嬷心事重重的回到掖庭,一路上心不在焉,竟然没有听到周围宫人们恭敬的问候,这是她平日里她最为享受的声音,每当看到宫人们弓腰行礼,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就心情舒畅。
      今日是什么事情让她这样为难呢?自从荣夫人宫中回来,就这样一直无法释怀。此刻的她,正在房间中思考着对策,全然没有觉察到,夜幕已经降临。
      夜深了,初一的夜是没有月光的,漆黑的夜晚,只有微弱的宫灯照亮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其他的地方,仍旧是隶属于黑暗的国度。
      巡逻的侍卫,手执剑戟,来来往往,提防着任何的可疑之处。
      阴暗墙角下,一个身影,从黑色中剥离出来,算准巡逻的间隙,一闪而过,熟练的躲过了侍卫的盘查,绕过曲折的林荫小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卫嬷嬷还在房中踱着脚步,陷入沉思。
      “咚咚咚……咚咚”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三声连续,两声间断,那是她们之间独有的暗号,小心拉开门闩,门缝中探出一个身着黑斗篷的身影,快速闪进屋内,卫嬷嬷左顾右盼,小心查看后面有没有跟踪的“尾巴”,这才轻轻关上房门。
      来人是芮夫人的贴身女官,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两人一阵耳语,卫嬷嬷频频点头,俯首称是,女官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嬷嬷,嬷嬷小心接过,攥在手心,紧锁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来。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夏日的早晨,阳光明媚,掖庭周围种植了不少花卉,沁人的芳香散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宫人们一早起来,忍不住做个深呼吸,享受花香融入胸腔带来的舒畅,让长久以来压抑的身体,得到些许的放松。
      琼儿还跟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梳洗完毕,正准备去柴房。今日分配的活计是劈柴,炎热的夏季,尽管柴房闷热难耐,但是也胜过浆洗池整日的暴晒。那天,自己就是因为伤口感染,再加上烈日下的劳累过度,纤弱的身体支撑不住,才导致了昏厥,幸亏嬷嬷的意外善举,才得以活到今日,真不知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当时死了兴许一了百了。
      叩门声响起,小宫女端来汤药,说是嬷嬷交待,病未痊愈,需要按时服药。十四岁的琼儿,虽然经历了同龄人难以想象的悲欢离合,小小年纪显得少年老成,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尽管心里对嬷嬷不同寻常的关照感到迷惑不解,但是还无法参破其中的缘故。对于一个刚刚走过生死边缘的人来说,死亡已经不再那样恐惧,纵使是有人有意加害,自己也只能逆来顺受,人生最可悲莫过于此,失去了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端起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咽下,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对于已经麻木的琼儿来说,这些苦楚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拭干净嘴角的残余,琼儿来到柴房。几个宫人已经开始了工作,娇弱的身躯,咬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抡起板斧,只在胳膊粗的木墩上留下一道浅痕。炎热的夏日里,柴房密不透风,宫人们挥汗如雨的劳作,散发出浓烈的汗渍气味,让闷热的房间更多了一份燥热。
      琼儿并没有在意周围环境的恶劣,默默的从一旁徒手搬来木柴,扬起斧头,准备下落,一股热潮涌上心头,只觉喉头一甜,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斧头也应声掉落在地,惊得身旁宫人厉声尖叫。刺耳的叫喊声,刺激着炼狱之中人们的神经,蜂拥而至的宫人,以看热闹的心态,将昏倒在地的琼儿团团围住,议论声此起彼伏。
      卫嬷嬷非常适时的出现在柴房,仿佛意料到事情的发生一样。她呵止了喋喋不休的宫人,还未查看,就先入为主的宣布,琼儿是得了瘟疫,为防止传染,现拉至火场,就地火葬,凡与其接触较多的宫人也要隔离,她住过的房间也即将封闭。
      一时之间,人群乱作一团,纷纷声明自己与琼儿从未有过接触,因为她们知道,掖庭的日子尽管难熬,但是还有相对的自由,比之而言,遭受隔离的冷宫,那才是真正暗无天日的地狱,进去的人,就等于宣判了死期,永无出头之日,这叫她们怎能不怕?
      卫嬷嬷满意的点点头,轻而易举的恫吓就解决掉了潜在的威胁,宫人们作鸟兽散,没有人起疑,也没有人同行,事情的进展可以更加顺利,也省去了自己许多麻烦。

      镐京的王城,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映衬的周厉王活脱脱的像个暴发户商人,绝非德高望重的君王,因为“商人重于利,君子重于义”,周厉王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金银财宝都搜刮到自己手中,绝不能忍受的分配平民给百姓。只是他从未意识到,作为君王的自己,以天子的名号统御天下,号令八方,又何愁没有钱财呢?虽然周厉王贪财好利,但是对于自己的享乐,却从不吝啬,他不惜重金,大兴土木,修建大量的宫室,扩大王宫规模,一眼望不到头的琼楼玉宇,手可摘星辰的百尺危楼,无不体现着周厉王的奢华糜烂。
      世事总是这样,璀璨夺目的光环之下,必然留有见不得人的阴影。绕过华美的宫殿,极北之处,那里坐落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宫,与南面一墙之隔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残败不堪;这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自怨自艾;这里没有锦衣玉食,只有残羹冷炙;这里没有人间冷暖,只有各安天命。
      阴冷的小屋,只有正午才能够见到一束阳光从天而降,那是天井,也是唯一的窗口,每当照射到阳光,暖洋洋的触觉,才提醒着琼儿,自己还留存着生命的气息。
      来到这里已经不少时日了,那还是两个月前,自己躺在担架上,浑身没有力气,动弹不得,被人从掖庭送来此处。那时还以为自己真是得了瘟疫,命不久矣,索性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静悄悄降临。
      后来,是卫嬷嬷小声唤醒了一心赴死的自己,并告知了其中玄机。原来,自己并未患病,之所以口吐鲜血,那是芮夫人所给的药粉所致。一年前,芮大夫在父亲蒙难之时,为完成其临终遗愿,多方活动,以年幼为由,保全了自己性命,可毕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发配掖庭之时,芮大夫及芮夫人又费尽心力,收买卫嬷嬷暗中相助,因而每次危难之际都可化险为夷。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那次卫嬷嬷当众救治自己,引起了荣夫人警觉,查探之下,发现竟是仇人之女,自然是要处之而后快,于是招来卫嬷嬷,苦苦紧逼,以私相授受为把柄,勒令其除去自己。两难之中,卫嬷嬷只得求助于芮夫人,商量之后,终于定下这李代桃僵之计:先在众人面前口吐鲜血,让人以为真是瘟疫,再施加压力,让人不敢接触而无法见证火场行刑,最后偷梁换柱,从北门的火场折转而行,来到了这无人问津的冷宫,作为暂避之地。
      一切都在芮夫人及卫嬷嬷的掌握之中,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一根根命运之线牢牢拴住。琼儿言语之间,无意中流露出藏在心底的埋怨,芮大夫、芮夫人、卫嬷嬷,你们这是何苦啊?只求速死的愿望,竟都成了一种奢望。
      卫嬷嬷板起面孔,一脸严肃,正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当我老婆子愿意救你!?实不相瞒,这么多年,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苦命人多了,不差你一个小丫头!芮大夫、芮夫人,那是心地善良,千金一诺 ,不惜连累自己,出手相救于你。实在话说,我老婆子起初是贪图小利,但是后来真是被芮夫人感动,也是敬佩昭穆公的为人,这才答应下来。要不然,老婆子自是可以明哲保身,顺便再卖给荣夫人一个人情,兴许还能讨来不少赏赐呢。哼!你若想寻死,就随你自己!我会吩咐宫人每日送来饭食,想死想活,你自己决定吧!”

      注释:1、“千金一诺”:出自《史记•季布栾布列传》:“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笔者在这里借用了这一典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