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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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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的昭穆公声泪俱下,慷慨激昂的陈述着他的肺腑之言。
然而,周厉王没有分毫的触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号,依旧纵情于歌舞嬉闹之中。
昭穆公感到自己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无可奈何,只得愤然退下。
第二天,周厉王召来朝臣,当众请出神物,古朴精美的盒子,黑底红纹,一看就是上古遗留的宝物,盒盖之上镌刻着黑色的小蛇,像是活物一般,生动传神,众大臣啧啧惊叹,真是鬼斧神工啊。
“众位爱卿,”周王伸手示意众人安静,“寡人决定将宝物嘉奖给进贡最多的诸侯,今日当众打开宝物,诸位恰逢其会,可一睹宝物风采。”
说完,命荣夷公打开盒子。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一个惊雷,原本晴朗的天空,风云骤起,震天的雷声吓得荣夷公一个趔趄,捧在手中的盒子也跌落在地,盒盖倾覆,缝隙之中流淌出来黑色液体。
“这……这……”荣夷公吓得魂飞魄散,心想:闯下如此大祸,纵使再能花言巧语,怕也难能逃过此劫了。
周厉王及群臣也是惊愕,半响说不出话来,寂静的大殿沉浸在诡异的气氛中。众人像是牵了线的木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无不将目光聚焦在那个盒子上:只见黑色的龙涎不住流动,就像是有灵气的一样,它渐渐聚拢到一起,呈现出蜿蜒的蛇形 ,这条成形的小蛇不停的扭动,像是活了过来,众人只觉得腿脚发麻,仿佛听见了小蛇“丝丝”吐信的声音,黑色的液体缓缓流淌,正如蛇的爬行一般,最后,它进入到了地上的石缝之中,融进了黑暗,再也不见了踪迹。
一脸愕然的众人许久才缓过神来,这等突变着实让朝堂上下始料未及。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荣夷公作为失职者,成为了众矢之的。尽管往日里,他凭借着揣度圣意、投其所好,获得了周厉王的宠信,但是在如此重大过失面前,周厉王也难能保他周全。况且,周厉王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很是懊恼,捶胸顿足,唉声叹气的他,并非是因为亵渎神物,而是因为错失了利用神物换取钱财的大好机会。
事件的发生,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看着周厉王生气的样子,众人以为会有雷霆震怒,于是纷纷建言献策,有人说这是天降灾祸,要求大周王朝进行改革,以顺应天意,有人说这是荣夷公的过错,应当从严查办。一时之间,朝臣们踊跃发言,几年都没有热闹的朝堂,这次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然而,几天过后,一切就像是夏日的雷雨,电闪雷鸣之后依旧雨过天晴。当天的改革和建议全部没有兑现,周厉王的生活也都全部照旧。莺歌燕舞依旧萦绕着大殿,酒池肉林也依然可见他的身影,唯一稍有变化的是,往日在宫中颐指气使的荣夷公,如今已经沦为了阶下囚,此刻正在羑里哭天抢地的大呼“冤枉”。
昭穆公感到有些欣慰,虽然失去了神物,却换来了朝堂的安宁,没有了弄臣蛊惑大王,希望王朝颓势能够借机扭转。
得到宣召觐见,右脚刚刚踏进宫室的门槛的他,还沉浸在自我安慰之中。昭穆公冷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愚笨,竟然忘记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这句话,竟然自欺欺人的以为大王会就此幡然醒悟。
周厉王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昏庸的他在潜伏的危机面前毫无抵抗之力,选择了坐以待毙,简直是愚蠢至极。田间的农奴有句俚语,“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虽然粗俗,却不无道理。荣夷公纵然可恨,但是平心而论,即使没有荣夷公的怂恿,也还会有其他人的挑唆,面对诱惑,周厉王从来都没有抵御的力量。诚然,周厉王确实没有治国之才,遗憾的是他在自己没有能力治理国家的情况下,选择了逃避责任,得过且过,几天之前,因为荣夷公入狱而空缺了的职位,现下已由荣夷公的心腹手下赵梁顶上,此人深得荣夷公赏识,自然也为周厉王所喜爱,可见其媚上之功绝不在其前任上司之下。今日的召见,周厉王要昭穆公与这为新贵通力合作,将来他才好继续做他的“甩手掌柜”。
想到这些,昭穆公就心潮澎湃,他有种冲动,他想要大声呵斥这群佞臣,他想要擂鼓惊醒这个君王,他想要倾力匡扶整个王朝,只是,时不我待啊。看着先王赐予自己青铜宝剑,目的就是要惩恶扬善,如今豺狼当道,虎豹称雄,国之不国,百业待兴,自己如不能放下个人荣辱,力谏大王,还要这宝剑何用?
昭穆公血脉喷张,面颊通红,耳朵已经听不见大殿上的歌舞,眼睛已经看不见周厉王和赵梁的欢笑,“刷”的一声,愤然拔出先王赐予的青铜宝剑。
只见寒光一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昭穆公“砰”的一响,双膝跪地,手捧宝剑,正色道:“大王!臣冒死进言!古人有云:天子谦而信,节又贤,天下才能安定,王朝才以稳固,古有夏桀商纣,亲小人而远贤臣,身首异处,国破家亡,古人之得失,诚可鉴也。今者大王偏听偏信,重用佞臣,排斥忠良,堵民口而废祭祀,奢侈无度,天怒人怨,臣今日斗胆,望大王废苛政,挽人心,让利于民,顺从民意。”
语毕,“咚咚咚”,昭穆公以头强地,在大殿上留下一片鲜红的液体。
周厉王倾情于歌舞,正在欢畅之时,那里能够忍受这样的顶撞。就好像是在路上捡了金子,高兴之时,却又被人抢走一样。
周厉王动怒了,双目圆睁,牙关紧要。“咣当”一声巨响,面前的桌案被推出去几丈,竹简酒爵散落了一地。他额头上的青筋像苍虬一样暴露出来,双手攥成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他,从牙缝中挤出二个字来:“找死”。
大队的人马在镐京的大街上缓缓前行,维持戒严的侍卫拦截着试图凑近看热闹的人民。
“兄台,敢问这是出什么事了?”一位儒生模样的开口问道。
“嗨,谁知道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出动的亲兵都出来了,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旁边的小贩接过话茬。
“嘿?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是押送刑犯开铡问斩呢!”一个小吏听着二人的谈话,情不自禁插了句话,显示出自己的消息灵通。
“哦?怎么说?”儒生和小贩异口同声。
“你们听我细细说来,”小吏得意道,“这囚犯呐,就是赫赫有名的昭穆公!今天早朝,昭穆公冒死觐见,触怒了大王,现下已经被革职查办,马上就要开铡问斩啦!说来也是,多好的忠臣啊,竟落得个如此下场,苍天无眼,国不久矣……”
“肃静!肃静!小心脑袋!”侍卫好心喝止了小吏还想要继续下去的高谈阔论。几人缩着脖子,像是受了惊吓的乌龟,蜷缩成一团,防备着四周探子凌厉的目光。
长龙一样的队伍中间,一辆囚车特别扎眼醒目,车中之人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周厉王以忤逆之罪革职抄家的昭穆公。
早上的朝臣,现在的囚徒。他头发凌乱,遮蔽了额头,青色的长袍已换成白色的囚衣,说是白色,其实并不准确,污浊的秽物沾染着衣服,已经掩盖了它原本的色彩。
还剩几刻种,等到队伍开赴刑场,自己的死期就到了。可是自己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正所谓“武死战,文死谏”,自己作为朝臣,以死谢罪报答先帝托付,已然足矣,可是自己为什么会伤感呢?是抄家充公吗?为官多年,两袖清风,视金钱如粪土,身体如皮囊,家徒四壁,有何留恋不舍的?是身败名裂吗?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自有后人评判,况且自己并非贪图虚名之人,哪还会在意旁人的品评?是株连九族吗?是了,亲友们或许自会体谅自己的良苦用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独女琼儿。
可怜的孩子,自幼丧母,体弱多病,自己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特别关爱,百般呵护,本想弥补她所经历的不幸,如今却因为此事受到株连。
可怜的孩子,才不到十三岁,希望大王念在孩子年幼,放她一条生路吧。
想到这里,这位不畏死亡的坚强勇士,眼眶湿润,浑浊的泪水顺着面庞,潺潺流下。
注释:1、《史记》中记载,龙涎化作“玄鼋”,“玄”即“黑色”的意思,“鼋”是一种大龟,相传“龙生九种,子子不同”,“鼋”即龙的第一子,喜好负重,又名“霸下”,在陵墓前的神兽石雕中常见。文中为剧情需要,将其设定为黑蛇。
2、羑里:是我国遗存下来的历史最悠久的国家监狱遗址。传说是“周文王拘羑里而演周易”的地方,相传姬昌被囚七年,将伏羲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著成《周易》一书。《史记•殷本纪》记载:“纣囚西伯羑里。”
3、“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出自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第三十五卷:“看官有所不知。常言道得好,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此处作者将其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