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谏言 ...
-
夏王朝是中国第一个王朝,总共传了十四代,十七王,延续近五百年,期间历经坎坷,自夏启开创了王朝之后,遭遇了太康失国,神器曾一度为后羿寒浞之流把持,直到少康中兴才一度复兴了王朝,然而到了孔甲,夏王朝又开始走向衰落,国力每况愈下,最后的亡国之君夏桀,在鸣条之战败北商汤,沦落到被流放饿死的地步。就这样,辉煌了几百年的夏王朝落下帷幕,中国大地上,迎来的是新的篇章。
历史的轮回,像逃脱不了的魔咒,几百年的王朝寿命,有兴盛,就必然有衰落,有开创,就必然有灭亡。然而,几乎不出意外的是,每个王朝的末期,昏庸之辈都是出奇的相似,夏桀、商纣,不一而足。
斗转星移,商王朝在延续了六百年统治之后,商纣无道,武王伐纣,既灭亡了殷商,也开创了西周。新生的王朝在重新控制商朝领土的基础上,又扩大了统治的范围。
然而,世事往往遵循这样的轨迹:建国者励精图治,后继者却醉生梦死,西周自武王开创之后,历经成康昭穆的稳定,到共懿孝夷四王时期,王位更迭频繁,已显露出衰败的征兆,到了厉王执政时期,各方面矛盾已经积压了许久,就在这需要改弦更张的紧要关头,等待解决矛盾的百姓们愕然发现,他们的王,依然沉醉在歌舞升平的温柔乡之中……
“大王,再喝一杯吧”娇嗔的调笑声回荡在大殿,甜腻腻的仿佛能捏出糖水来。大殿之上,舞者们面无表情,应和着琴声卖力起舞,嬉闹的大殿上周厉王姬胡衣冠不整,团坐在内侍宠妃之间。他环顾四周,爱妃们谄媚的笑容,看的他心中欢喜,宠姬们芊芊的玉指,捏的他好不舒服,他轻轻的哼着曲调,时不时还有美人把酒,实乃幸胜之至。
正当快活之时,恼人的内侍不合时宜的上前通报:“启禀大王,召穆公、荣夷公求见。”
“宣……”周厉王懒洋洋的应道,近乎一种机械的回答。
少顷,两位中年的士大夫拜首叩见。一位身着紫色丝质长袍,腰系白玉腰带,下坠锦绣香囊,头簪金质束头,俨然受宠的豪门重臣;另一位与他相比之下就寒碜了许多,青灰色的长袍,毫无任何装饰,唯有腰间的青铜佩剑显示了他崇高的身份地位,因为这是先王所赐,特许他在大殿之上佩剑行走,这在大周王朝是何等显赫的荣耀,周王之下,仅此一人。
周厉王不喜朝政,国家大事均由这二人分管,政务处理中遇有分歧再报周厉王裁定,原本这样安排,周王就想图个清静,始料未及的是二人性格不合,处事也不一。
荣夷公依仗着妹妹荣夫人在后宫正蒙圣宠,自己官路平步青云,一种趾高气昂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昭穆公则是名门之后,父亲在先王当政时期就以直言进谏著称,自己又得到先王重用,赐予佩剑上殿之特权,可谓盛极一时,只是正当自己想要一展拳脚施展抱负之时,却遇上了周厉王这等昏君,听信荣夷公这等小人的无耻谰言,将半壁江山托付给一个马屁精,每每想到此事,心中就堵得慌。以至于二人政见往往相左,好在二人分管不同的政务,争执也就不那么频繁,今日二人却又是因国库征税引起了纷争。
“启禀大王,我大周自开国以来,海内升平,百姓安康,承蒙大王洪恩,呈现盛世之兆,而大王以仁义治天下,体恤民间,轻徭薄赋,然,近来国库日渐拮据,臣特向大王请旨,加征赋税,将山林湖泽改由大王直接管辖,禁止国人经营,以期‘专利’。”荣夷公手执笏板,先给周厉王带了个高帽子,为征税埋下伏笔,其实也并非自己想要征税,实在是周厉王贪图享乐,单是营建宫室,后宫选秀这两项,还不算军费开支和赈灾拨款,就已经耗费过万,如果不增加财政,只怕难能供大王开销花费了。自己作为臣子,只需要投其所好,送其所要,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想,这样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做个常青树,至于百姓的口碑,那就不是自己要关心的了,只要大王觉得自己有用,那就无人能够撼动自己现有的地位,百年之后的功德碑上还不得洋洋洒洒的溢美之词,谁敢说自己一个不字?
“大王,”昭穆公满眼鄙夷之色,最讨厌的就是这群溜须拍马之徒,听着就觉得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国库空虚,根源在于耗费之巨,征税乃是扬汤止沸,缩减开支才是釜底抽薪,况且一味增加赋税,百姓怨声载道,将来恐引起民兵啊,望大王三思。”
“哼,昭穆公,你张口闭口耗费之巨,分明是影射攻讦大王挥霍奢侈,居心何在?”荣夷公阴阳怪气的说,其实早看这个老顽固不顺眼了,他要做个忠臣,非拉着大家都跟他一样,如此苛责,自然不讨好,还有一次竟然抓着了自己的小辫子,想要借机弹劾,真是痴心妄想,随便设个圈套,使个苦肉计,就叫周王回心转意,反责怪埋怨他公报私仇,现下看着周王明显心不在焉,专情于歌舞,怎么可能听他的大道理,真是迂腐,不懂得察言观色。
“大王圣明,臣所言句句属实,近年来军费开支,宫室修葺,恩荫赏赐,都有所增加,大王自即位以来,国库从未充溢过,朝堂竟有佞臣妄称海内升平,如此混淆视听,又是何居心?”昭穆公义正言辞,凛然正气,荣夷公手虽心有怨恨,却一时只见难能反驳。
其实,也无怪乎昭穆公气急,实在是近来自己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荣夷公利用周王贪图安逸的心理,鼓动他尽情享乐,暗地里却培植亲信,安插羽翼,窃取了半个朝堂,却无能为力加以阻止。若不是自己倚仗着先王恩赐荣耀,恐也难逃厄运,之前自己也试图规劝周王亲贤远佞,可惜荣夷公工于心计,巧妙安排,周王又听信谗言,反倒误以为自己假公济私,从那以后自己就如履薄冰,平日里处处忍让,长久积压的怒火再加上如今危急的局势,自己竟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好了,好了,”周厉王叫停了歌舞,出来打个圆场,“两位爱卿都是忠良之臣,素来为寡人所倚重。荣夷公建议征税,缓解燃眉之急,实属为寡人分忧,昭穆公担心民变,也言之有理,两难啊。”
荣夷公眼睛滴流一转,计上心头:“大王圣明,昭穆公所担忧无非是人心思动,臣有一计,定可消弭祸患于无形。”
“哦?”周厉王好奇心大增,“爱卿但说无妨。”
荣夷公受到了鼓舞,浑身来劲,伸长了脖子,故作神秘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刁民自古以来就有之,对待刁民,大王可派遣良将劲弩,乔装打扮,监视街坊各区,如有不满之人,即刻捉拿关押,杀一儆百,这样,刁民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妙哉,妙哉!”周厉王喜笑颜开,高兴的拍手叫好。
昭穆公闻言,心中对此嗤之以鼻,这等荒诞之法也亏他能够想的出来,任由这样下去必将酿成大祸:“启禀大王,这样堵住百姓的口,却堵不住百姓的心,百姓心中怨恨,就像河水泛滥一样,只能够疏导,却不能够强堵,否则只会愈演愈烈,一发而不可收拾啊!”
周厉王面色一变:“爱卿多虑了!寡人心意已决!”
荣夷公打心眼里高兴,喜笑的嘴角翘的高高,像只斗胜的公鸡扬起骄傲的头颅,睥睨着一心想做忠臣,却生不逢时遇上昏君,跟自己争斗,碰了一鼻灰的对手,真是太具讽刺意味了。这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乘着这会儿的高兴劲儿,头脑也灵活许多,又是一计涌上心头:“大王,微臣还有一计,刚刚的征税乃是开源之一,至于这开源之二,也定能让大王国库充溢,高枕无忧。”
周厉王已经按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来到荣夷公旁,激动的眼神鼓励着荣夷公献计献策。
“启禀大王,臣听闻,大王宝库中藏有夏朝遗物,乃是稀世珍宝,大王可取出与诸侯换取钱财,解当下燃眉之急,等到将来时机成熟,再行取回,轻者可花钱赎买,重者可发兵夺取。”
“这……”周厉王稍有犹豫。
荣夷公继续鼓动:“大王不必担心,此计乃一石二鸟,一来可充溢国库,二来可试探诸侯,大王正好可借此机会铲除心怀鬼胎的诸侯。”
周王心中还有些不放心,但是禁不住荣夷公再三唆使,终于下定决心:“好吧,准奏。”
说完,大袖一挥,歌舞照旧了。
“大王!”昭穆公气急,声音陡然增大了许多,震得舞姬不禁停了下来,“大王!万万不可啊!神物乃先祖遗存,神灵所赐,玷污神物就是冒犯神明啊,况且,神物乃是太史令左氏一族费尽心血,从阳城废墟中寻得,献予大王,实属不易,怎可轻易假手于人。”
“大胆!大王已下令,你敢不尊?!”荣夷公喝道。
“臣不敢,只是臣不能眼看大周走向覆灭啊……”昭穆公想到大周惨淡的前景,两行热泪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