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莱安娜之歌》云岫小葵

26、十五 命运之谜不可解。

　　她偶尔会做那个梦。

　　那是初夏，湛蓝透明的天空，竞相绽放的栀子花吞吐着清甜的香味，焚风带着些微的湿意缓缓地吹拂着晨光一般淡白薄脆的纱帘。她形容狼狈地冲进自己的房间里，也带着满腔茫然的情感，更不清楚应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一切，冗长白桦木螺旋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如同砂纸打磨掉凸起一样将仅剩的一丝理智从她的脑海中抹去。

　　然而当她的视觉恢复正常，眼睛开始重新运转抓取光线的时候，少年瘦削清拔的身影就挂在窗子外面，正含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飞扬着的是比日光更加让人睁不开人的光彩。他的脸上印着夏日里梧桐淡绿色的阴影，斑驳的日光从浓密的睫毛之间投射下来，照在白色的窗台上，形成令人心悸的细腻线条。

　　最先撞击她的感官的居然是痛，连脚底都不能稳稳地贴合住地板的疼痛先其他的任何感觉袭击她的心脏，大脑，四肢，甚至是身上任何的一个角落。这让她忍不住抬起手去捂住自己的心口，持续的、有力的跳动从指尖缓缓地流入脑际，将疼痛的本质一寸一寸地解析开来。

　　那是纯粹的，如同牛奶巧克力一样醇正的甜美。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撞击着她，让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在疼痛下紧紧地将自己蜷缩成核桃大的一团，就像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微微地颤栗着。

　　别这样对待我。我真的会爱上你的。

　　然后她用手一边摸着自己的脸，摸着上面湿滑温热的泪水，摸着因为情绪的激流上升的温度，一边踉踉仓仓地迈开脚步，把以往受到的礼仪教育全部都抛诸于脑后，也不顾匆忙之间弄倒了多少家养小精灵精心布置的装饰。

　　你就是阳光。

　　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照在我手心里，一抹银金色的温暖光线。哪怕，合上手指只能感觉到寂寥的虚无，但即便只是光芒和温度也令人贪恋。但是——
　　在她的手指触及到少年如同苍松般的身影之前。
　　在她的鼻端浅尝到夏日里栀子花清淡的香气之前。
　　在她沐浴在阳光下之前。

　　现实就像无数个还未到来的黎明，用干冷的空气将她从梦境里强行地带走。猛地清醒过来的时候，最先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皮肤像金属一样冰凉，然后是脸上，早已经干涸的只剩下酸涩的泪意。

　　艾瑞斯偶尔也会梦魇。

　　她总是梦到自己走在潮湿幽暗的小巷子里，耳边是滴滴答答的、塑料棚的边缘往地上滴水的声音，还有鞋底摩擦着地面，滑腻细碎的声音。小巷的尽头没有光，只有不断涌出的灰色雾气。
　　可是她总能冷静地面对从四面八方挥出的拳头，低声的咒骂，逆着透出微光的天空，孩子们被阴影修饰得狰狞可怖的面孔。

　　但是，她的心中一点恐惧也无。厌倦比其他任何的情绪都要多。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大脑不受控制地在回味着这一令她印象深刻的场景，一遍又一遍，运用的手法一次比一次要浓墨重彩。

　　我很清醒。梦境里她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一个梦，耐心等待结束就好了。

　　就连睡魔也会无可奈何。

　　耿耿于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使心灵变得脆弱。她走在去到图书馆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昨晚的那个梦，沉闷得让人想打呵欠。即便如此她也不会不去注意路上的状况，撞到别的行人这般冒失的行为可不是她的作风。

　　只不过，在拐角的地方从看不到的方向突然窜出来的影子就明显是在计划之外了。艾瑞斯在被撞到之前想的是，这也是自己的问题，刚刚远远地听到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时就应该有所警觉，现在这样被一个带着浓烈墨水味道的小东西给撞得脚步不稳也算是自己活该。

　　心理建设在顷刻间就已经完成，于是当她看清楚眼前瑟缩着是红头发蓝眼睛的韦斯莱时，并没有太多责怪对方的意味。可惜她平时的威名实在是太过显赫，这位娇滴滴的小妹妹紧张地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边忙不迭地鞠躬小声说着抱歉。

　　看得出来她相当地慌张，艾瑞斯甚至是连没关系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女孩就继续一副游魂的模样迅速地绕过她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弄得她头一次也茫然失措起来。
　　嘛，韦斯莱家的小妹妹，还挺….有趣的。

　　她还记得之前情人节的时候，波特收到的那首情诗——在此之前有必要说一说留给全校师生深刻印象的情人节活动，也许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脱线又傻缺的节目很符合校长那诡异的审美，他居然让洛哈特教授搞了一群颜色阴沉的矮子在学校里到处传播“爱的福音”，作为牺牲品的不难不死的男孩为了校长这一不智的决议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他的眼睛绿得像刚腌过的癞蛤蟆/他像黑板一样乌黑潇洒/我多么希望他是我的/他是战胜黑魔王的勇士。”当粉红色的矮子拨响金色的竖琴唱响这样的歌词的时候，艾瑞斯不怀好意地推测他的心中必然已经生出了老子要杀了所有人的极端想法。

　　据说，这首诗乃刚刚这位小姑娘的原创。不得不说，她的文学创作意识相当超前，以至于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她，哪怕抒发的情感十分直接，但其中饱含的深意恐怕也只有善解人意如艾瑞斯才能略知一二。

　　艾瑞斯也收到了一些情诗，但没有矮子胆敢冒着硬捱恶咒的风险上前挑战她的权威，毕竟那根握在她手中的银色魔杖从没有松开过，她虽然一副并不在意的闲适模样，但即便智力低下如同矮精灵，也有靠近了就会死的危机感。

　　也许，可以就关于杀死矮子的一百种方法跟波特好好交流一下。

　　在那之后他们就开始面临选课。艾瑞斯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去选择并核对想要学习的课程时间上是否冲突，最后她选了古代魔文和算数占卜，剩下的神奇动物保护学、占卜以及最为坑爹的麻瓜研究在她看来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修再多的学分霍格沃茨也不会发给你奖学金，所以还不如得过且过，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虽然她对选修课的兴致并不高昂，同时也认为能够派得上用场的知识将相当有限，但是相对来说，她选的课程至少得对炼金术有一定的帮助。

　　许多人在选课的时候还会考虑考试的难度，老师的性情和教学方式，这对她来说都不是需要注意的点。诚然一个好的老师会在授课的时候为你带来美好的体验，但老师只是在引导学习罢了，真正的知识需要自己付出时间和精力去理解和掌握，而不是一味地等着被人灌输。

　　观察看来，教授神奇动物保护学的那位教授可以称得上是垂垂老矣，如果在学习保护某种不是特别温顺的动物的时候，发生事故撞散了他那把老骨头，学生们可就呜呼哀哉一片了；再者是教授占卜课的特里劳妮教授，像是拖把一般用碎布拼成的长裙，厚实的眼镜镜片，还有虚无缥缈的语气，这一切都让艾瑞斯忍不住挑眉——遇到神棍了，还是活的；至于麻瓜研究么，假如有一万头猛犸穿着冰刀在她的脑袋上跳舞才能让她失常到去选这种因为根深蒂固的偏见而毫无意义的课程。

　　为此，她实在是不得不为选了这三门课的同学们感到真心实意的哀伤。

　　幸灾乐祸的看戏感言暂且放到一边，艾瑞斯整理着被弄乱的袍子和衬衣，督到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皮革封面的本子。

　　莫名地，她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空虚感，驱使着她蹲下来去捡起那个本子。这种怪异的感觉让艾瑞斯忍不住有了兴趣，她服从了它，想要看看到底会走向怎样的结果。当封面上柔软细腻的皮革贴合着她的掌心，这种感觉立刻如同烟雾般散去，然后取代了它的位置的是淡淡的、几不可查的满足。

　　如果不是她今天抽风或者吃得太少，那么这个本子绝对有问题。她很少会犯低级错误，所以必定是被是施予了某种具有魅惑性的魔法。她回忆起之前听到格林格拉斯和韦斯莱小妹妹争执的根源所在，似乎也就是一个日记本，如果说——
　　翻开来，素白的扉页上用端正俊秀的字迹写着，汤姆里德尔。
　　——那么看来，现在是正中红心。

　　不过这位汤姆里德尔到底是何方人物，一个看上去并不贵重的日记本就让这两个纯血小姑娘争来争去却不敢撕破脸皮。艾瑞斯有些好奇，所以她继续地翻了下去。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本子里什么都没写，每一张纸都是干净的空白，就连第一次拿到本子兴致冲冲地写出来的日期天气都不存在。

　　空白？

　　难道是要拿到日记本的人在上面写字吗。

　　她这样想着，打开书包的搭扣，把日记本塞了进去，夹在变形术课本和魔药学课本之间。那么，等晚上看书的时候顺便来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