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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何处闻灯不看来(一) 火树银花 ...

  •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平素的朱雀大街固然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之极的去处,可却不及每年上元灯节金碧辉煌的盛况。这一天不仅帝都金吾不禁夜,朱雀大街也被装点一新,华灯满目,更有灯火赛会,简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云珏早在诗书中读过帝都朱雀大街的灯会,小时候蔷薇哥哥也给她讲过,那灯节如何热闹,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道,有些景况字句不能言表,只有当时心神激荡的感受刻骨铭心——满眼的灯火与欢愉的人群,就像是一位极玉雪可爱的孩童对人笑一样,没人能够否认这快乐的由衷。这一刻公孙与贫儿平等,只要是花,都能表达自己的恋慕之情;贵女与卖花姑娘只要够美,够热烈,都能得到青睐的目光。帝国国风开明无忌,云珏今日才能体会。
      她们主仆四人来到朱雀大街时还是傍晚,街口的牌楼下就已经挤满了不知道在抢什么的人,清一色的男子,你争我夺,颇有生死相拼之感。溪亭神色不佳,似乎预料到某种不堪情况一样:“那是卖灯花的。”
      云珏哑然,帝国民风开放,每年有四个节日,青年男女可以成帮结队上街游玩,彻夜不归,互表心意,男子若看上哪个女儿家便要送花给人家,女儿若是瞧对了哪家少年郎可以送瓜果,只要人家身边没有恋人相伴即可。在雪都之时云珏也受到过不少花花草草,只是雪都不曾出现这种舍命抢花的情况。
      “那老两口每年只在四节之时制一些绢花,手艺卓绝,真假难辨,数量有限,而且价格不菲,久而久之少女们便以得到一朵这样的绢花为荣,那些男子为博佳人一笑,自然奋不顾身。”溪亭解释道,“这还不算什么,等会儿翁主可要看紧了张大人和二殿下,帝都的闺秀可都不是吃素的。”
      “什么意思?”
      “只拿去年说,去年二殿下游灯,原本梁华公主答应陪他,可后来被驸马爷央去,二殿下只身尚未走到一半,就被瓜果打得不行,拼了命才杀出重围,却被那些女儿家追过三条巷口,最后若不是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定会被追至半死。”溪亭语气平平,似乎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
      云珏点点头,帝都三公子,个个是人中之龙,俊逸非凡自然必备,诗书礼乐更不可少,兼有风流而不下流,高调而不高傲,玄烨城的二殿下睿王子昭位列第二,右相魏大人的公子魏款冬第三,所以子昭掷果盈车也在云珏意料之内。
      “对了,帝都三公子,为首的是什么人?”云珏鲜少听过这一位的故事,若能位列三公子之首,那么该是比子昭还强些。
      “那人是一位白衣药师,名字叫做雪上一枝蒿,很少出现,可却在暗中扶弱济贫,且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据见过其人的人说,他身着白衣,戴着一张白银面具,散发独行,诗书为骨,秋水为瞳,见之忘俗,堪比昔年江湖第一仙剑名士张公子。雪侠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声音损毁,嘶哑难听。”溪亭平板地回答,丝毫不见她语气中有什么对传说中这位谪仙般的人物有什么神往。
      江湖第一仙剑名士,自然指的是张公子。
      谁人不识张公子,舞剑风流昆吾溪。张公子名字罕有人提气,人人都称一声张公子,是因为江南最富盛名的诗人吴筠为张公子写了一首诗:“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锷边霜凛凛,匣上风凄凄。寄语张公子,何当来见携。”
      云珏曾读野史杂记,对张公子与其夫人的故事很是喜欢,若帝都雪侠堪比张公子,那定然是绝世风姿。
      “溪亭,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云珏问。
      “寻常男人。”溪亭简明扼要地回答,“翁主,你还是以扇遮面比较好。”
      “啊?为什么?”云珏不明就里,脸上一痛,手一抓,是一支火红的玫瑰花。一抬头,对面一位少年兴奋地看着云珏,似乎意犹未尽,打算把手里的花篮都摔过来。
      “我们还是尽快与子昭汇合吧……”云珏扶额。

      人潮海海。
      云珏发现了一个保命的要义:若不想被旁人骚扰,只要找一位男伴或者女伴相随便可。有她在身边,尽管少女们目光依旧炽烈,可碍于风俗礼教,便也只能远观近看,不能再把子昭打个鼻青脸肿了。
      “今年甚是可惜啊。”子昭扼腕而叹,“府中下人没得水果吃。”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云珏回答。
      子昭眼睛一亮:“六儿终于要表明心意了吗?”
      “我会让溪亭找个相熟的铺子,给你抬几十筐瓜果去。”云珏微笑。
      “那如何能与载满女儿心的瓜果相比!饱含少女心的果子是格外甜美的呦……别打我唉。”子昭继续叹气,随手抿了一下云珏有些散乱的左边鬓发,“也不好好簪起来,等着我给你抿呢。”
      云珏啐了他一口:“你这话也好意思,本翁主来帝都,殿下还没给什么贺礼欢迎,倒编派我不好好梳头。”
      子昭弹了她的额头一下:“这点儿事儿还算事儿么,咱们之间何必要这些虚文呢。你要簪子,给你抬一筐。”
      “我可不喜欢那些金玉珠翠,华丽得要死不说,又大同小异,人人都戴着,没劲儿。”云珏撇嘴。
      子昭一笑:“那我寻一支别致的掩鬓送你。”
      “不别致,我可不受。”云珏顺水推舟。
      “看!那是西域来的狮子团!”溪亭似乎很高兴,指着不远处的人群。看来宫里的生活的确沉闷无趣,否则溪亭不会每次出来都表现得如此活泼开朗,与往日沉着稳重大相径庭。云珏看了看身侧的张央与溪亭,为保张央小命,云珏特地央了溪亭作为张央的女伴,这招果然有先见之明,张央此刻尚且受不了周遭热辣的目光,何况没有女伴要在瓜果中艰难前行。
      杂技团架了场子,有驯兽人驱使狮子虎豹钻火圈跃沸盆,还有妩媚女子击鼓而舞,虬髯大汉吞吐焰火,周围看客不住地喝彩。云珏喜欢动物,便也挤过去看。
      那虬髯大汉吸了满胸的一口气,呼地吐出,手上火把火焰骤然而起,只是虬髯大汉没有注意到,这次火似乎喷得猛些,飞溅到了旁边的火盆上。
      “小心!”子昭一把搂住云珏转身将她压在怀中。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那场子上的火盆不知为何爆了,惊了那些狮子虎豹,杂技团的人也受了伤,还殃及了左近的观众。
      子昭眉头皱起:“你们带她走!”说罢将云珏推到张央身后,自己则一跃而起,腰间佩剑锋出,治住带头窜出的那只雄狮。人群中也有会武功的少年青年,纷纷出手拦住猛兽,掩护人群躲避散开。
      一时间大喝声吼叫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杂耍场子仿佛修罗地狱,那吐火的虬髯大汉满脸鲜血,捂着炸的破烂的半边脸滚到一边。
      被子昭治住的狮子勃然大怒,见此路不通,便回身大吼,向那虬髯大汉奔去,子昭要拦住狮子,却怕自己一离开身后正拼命逃开却走不快的几位老者受害,正焦急着,叮当一声,一道白练从天而降,勒住了狮子的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风势,那狮子不知道被什么击中要命穴位,轰然倒地。
      混乱之中一位白衣如雪的面具人翩然而下,一手收回白练又缚向其他几只猛兽,一手不断击出风声赫赫的什么暗器将其制服,待落地之时七八只猛兽都已经昏厥倒下。白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枚药丸分别送入伤的较重的几人口中,又取了一个钵子递给那舞女:“快些给他们包扎吧。”那声音像是从什么干枯的地方挤出来,说不出的粗噶难听。云珏一听便知道这人的喉咙受过重创,恐怕是什么剧毒入喉造成的。
      “雪上一枝蒿!”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那白衣人面具之下看不出表情,一双眼眸在灯火下闪着光,如来时一样,身形几转便不见了。
      云珏见情势已经得到控制,便松了一口气,道:“刚才真是可怕。”
      溪亭摇摇头:“每年四会,人潮汹涌,少不得都要出些事故,否则朱雀大街为何要有朱雀卫守护?今年算好了,有一年放烟花的地方不知道如何着了火,差点儿危机太子。太子本就弱,受了震,据说回宫躺了小半年。”
      “真是,我们三个人也没机会一起喝喝酒。”
      子昭转过头,英俊少年咧嘴一笑,温和无害:“二殿下别来无恙?”
      子昭也笑:“魏公子也未面目全非,看来今年下手不够狠。”
      魏款冬摇头:“非也非也,与二殿下一样,款冬也学乖了。”说罢,一让身侧,一位极其妍媚的少女迈着让人心醉的婀娜步子走上前来:“李姬见过二殿下。”
      刚刚赶回来与子昭汇合的云珏见了那少女,突然眉心一跳,转脸望向子昭,子昭笑容依旧,眼睛里却多了一种让她不安的东西。
      没来由地,云珏就知道,那少女一定是子晙提到过的李姬李虞瑰,那名冠帝都的绝色。
      心突然就被按入水底。
      这种空荡荡酸溜溜的感觉,算什么呢。
      云珏望着子昭眼中的不甘与不平,突然做了一个她一生都没做过的举动。
      她用尽力气让自己笑得很美很妩媚,走过去挽住了子昭的手臂:“伤着了吗?别在这里了,很怕人的,我们去坐游船吧。”
      她觉得自己的笑已经僵掉。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觉得,帝都的子昭与雪都的子昭,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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