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月隐主人

4、邻居家的孩子 我说焕然一

　　时间过得飞快，进入了清甜的夏天。

　　我是在一个温暖的黄昏搬进来了这栋老房子里的，比预计的还要早了一天。

　　一开始，我并不急着从家里搬出来，重生的喜悦让我对自己的过往很是好奇，呆在自己的房间研究自己这件事，使得搬家的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母亲离开一个月后，牟玖有一次半开玩笑的说：“这家又不会跑掉，你若想，随时都可以回来。”我才下了决心。况且，认真学习这件事，我驾轻就熟。

　　“喂，我觉得这个补课学校的进度有些慢呀。”趴在桌子上，我有气无力的与牟玖说。

　　“那就再多报一个班吧！不是有吗，那种进阶班。”

　　“可我的程度也没到可以进阶的水平，这不实际啊。我只是想尽快赶上同龄的人。”也不是没想过，可我的情况复杂，碍于面子，我又不好说得太直白。

　　“哈哈。我看你一副有主意的样子，原来还是有些胆怯啊。”

　　“胡说，我哪有胆怯，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恩……那请个灵活的家教吧！你看，能顾虑到你的基础，也能根据你的水平给你一些针对性的辅助和训练，这样不就解决了你那半二马的顾虑。”牟玖一副老神在在，说得极是轻巧。

　　“你说得轻巧，可上哪去找有这样才能的人？现在的学校和单独的家教，哪有这么好心的？啊，好难办啊……看来我真得再上个几年学才能跟你一样念大学啊。到时候我岂不是比班里所有的人都年纪大？！想到这个，我就郁闷。”

　　“嘿。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帮你去问问。”牟玖狡黠的一笑。

　　“真的！？好啊，好啊，帮我问问。我给钱！”

　　“噗———你有钱……哈哈哈”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像在说[这样的人可是钱也请不到的]！

　　“啧……”

　　当我带着打包好的行李进入直愈路最里边靠近树林的这栋老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也恰好有这么个地方让自己惬意的去领略活着的美好，以及对于未知的自己的过去和新的人生。说实话，这种蓄势待发，让我有种踏实的感觉，无论是失忆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本身都有着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说焕然一新，是因为我对于生活的期待之情。

　　最近，我在夜里偶尔会得到一些生活片段的梦境碎片，醒来之后却不记得，有些记得的时候，也无法分辨是幻想还是记忆。它们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才会在睡醒之后把它们当成一个梦忘掉，这世上许多人不都也是这样吗，梦境并不能左右生活，更不能代替我们生活。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并没有必要非得去将现在和过往连接起来考虑，毕竟，自己已经是这样了，再怎么努力，忘记的就是忘记了，无论怎么去想着想要记起些什么对于现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至少对于目前，这种悠悠然的状态，我认为对自己是最好的。

　　我打算将整栋房子的内部都逐一整理一番，好符合我的期待之情。而最近，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说是朋友不知合不合适，其实也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天早晨，我正穿过马路准备去店里征订牛奶，看到他和往常一样一个人站在阳台看着路面上的自己，就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他似乎很是惊讶，满脸错愕的表情引得我一通暗笑。回来的时候他也满面通红的冲我挥了挥手。

　　那以后，我们就熟络起来。他本来和哥哥一起住在这里，但那哥哥大概是工作比较忙碌，很少回家，一般都是家政的阿姨帮他打理日常生活。也不知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是性格内向，按他的说法是“比起学校和同龄人相处，更多的时候是独自呆着。”

　　“我也朋友很少，咱们正好可以做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安慰，还是因为自己享受这样有个弟弟的感觉，只是话一说出来，他就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子对喜怒哀乐的表达真是直接。

　　可熟了之后，才发现其他的性格很有些双面的味道，也许这年纪的孩子性格都有这样的特质。初见时他还显得内向、拘谨，熟了之后却是十分粘人，他还会粘常来打酱油的牟玖，但与粘我的方式有略有些不同。

　　比如说，起先他还很是羞涩的在阳台同我打招呼，而现在，他却会为了每天和我说上几句话，而固执的在小区门口等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与我同行到我住的屋子门前。然后看着我进屋里，再蹦蹦跳跳的骑着自己的蓝色小单车溜回去。有时候我会请他进屋子喝果汁，有时候也会心情不好就直接挥手告别，他倒是好商量的一一接受，不做纠缠。我又想，其实不过是小孩子表现喜爱的方式。可，表达还真是直接啊！（会不会太直接了？我含蓄。）

　　最近常常被牟玖调侃说越来越喜欢用一些人老了才会常用的词，我也觉得有趣：刚醒来时的那份新鲜劲，随着自己对眼下生活的逐渐适应，人也开始稳重起来。我对自己的这份成长挺满意的，牟玖却大呼无趣，他的个性比我更像个未成年。

　　刚送走了墨墨，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四周。整个房子都淹没在寂静里，显得乖巧。我对于刚才故意在那孩子送我回来之后在外头冲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拉上窗帘。这是种幼稚的举动，也注定我那小小的胜利感来得快，去的也快，融化在空气里。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这举动的意义。

　　没有成长期的记忆，意味着就像没有了地球引力的月球在宇宙散乱的漂浮着，没有目的地，没有信仰，如果不出意外，这种不安定的感情也将会很长的一段时间萦绕在我的内心。

　　人的心总是要回到独处的时候才会恢复成乖巧的形状。

　　过了十分钟，我才发觉这屋子里简直是个炉子，窗户整天都关着，房间里像烤过似的。现在即使是家具，摸上去都是温热的。于是我从门边的小箱子取了塞在里面的报纸信件的时候，将客厅的窗户打开让屋子降温。然后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