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月隐主人

3、少年竹马 我突然觉得

　　“嚏~~！好冷。”

　　还是初春，阳光当真耀了一地的白，真正的小草还没有长大，只是像长在土块上的绒毛菌，轻轻拂过我的脚丫，我也就这样晃着双腿，在长椅上玩弄手上的格林童话，真庆幸我是识字的。

　　“安娜。牟玖也来了哦！”母亲笑着冲我眨眼，朝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过来，孩子。”

　　“小安，阿姨，早啊！呵呵呵。”从光里走出来的牟玖，咯咯的笑声显得安逸又简单。恰如一瞬间我发现找错人一样，说他变得俊俏，儿时玩伴的轮廓却还非常分明，只是变得更加清秀了。在那清秀的形象背后，有着我所熟悉的幼稚的牟玖的面影，就好像用小白云描绘出的淡彩一样。无论看多少次，这种感觉只增不减。

　　“好久不见。”他顺势旁边坐下。

　　“明明昨天才见过呀！”

　　“哈哈。觉得怎么样？身体恢复了气力么？气色看起来真好。是长胖了吗？”他带着戏谑的笑看着我。

　　大概是现在的女孩子间都流行以瘦为美，我却觉得无所谓。

　　“嘿嘿。妈妈说我正在长身体，吃多少都不会胖哟！”我看了看母亲，转过头不看他。

　　感觉到牟玖似乎呆滞了一下，我又得意的说起自己的意愿。

　　“这些天妈妈拿来了许多汤，我吃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就想快点回学校呢。”

　　“呵。可真有意思，长久离家的人不说要回家，却一直惦记着回学校。”说着，牟玖哈哈笑了起来。

　　这种自然熟的态度让我感觉轻松又有些深思。望向母亲，她只是笑呵呵的看着我们。哎，在母亲眼里，想必我们永远都是小孩子。搬不到救兵，只好直直的用眼神回敬他。

　　““回学校的事，再说吧。再说。现在先调养一整子。”

　　“真的有够夸张的，我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尽快投入日常生活中去，医生也说有利于心理健康。”我满以为牟玖会来帮腔，谁知他只是瞅了瞅我，然后又像是想起了某件事，转而望向母亲：

　　“阿姨，那件事总要告诉小安呀……”

　　“好吧……”母亲像是做了某个慎重的决定似的，对我用认真的语气说道：“早该说的，只是一直也没遇着合适的机会。这么说吧，安儿，本来想等到你身体好些了再说的……上个月，你韦叔叔的公司想要调他回总部……所以，他想带我们一起去，让我们像一……一家人一样生活，我们……。”她的表情满是甜蜜，却因为期待我的反应而显得忐忑。原来那次送母亲的发夹盒子下面藏着的小盒子里装的是戒指啊，难怪当时被我发现时那么紧张。

　　“这……”这和我回学校有什么关系？

　　“妈妈担心……现在你能接受韦伯做你的……？如果觉得难以接受的话，我们就先回家，反正你韦叔叔去到那边也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全安定了下来，等你能接受了，再过去也是可以的……”在她一阵满是担忧又小心翼翼的言语后，我们共同陷入了沉默。

　　想了好一会，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母亲是想带我走，那我就不必在和这里的一切牵扯上什么关系了，我自然也就不必再回学校了。可是，这样那样，即便举家迁徙也还是有许多事情不稳定吧。这么想着，我看了一眼牟玖，心里做了决定。

　　母亲终于决定再嫁！这是多么重要的喜事！从小我就没有父亲，而母亲不知什么原因也一直也没嫁人，不顾娘家人的反对也坚持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记忆里的母亲从来都是那么坚强和美丽，是个了不起的人！也是个脆弱的人。想到这一层，我觉得自己不该到了17岁这样将成年的年纪还扯母亲的后腿。

　　“妈妈。我接受哦！完全百分之一百举双手赞成妈妈您和韦伯叔叔结婚。我也很希望韦伯叔叔能做我的父亲！”不忘调皮的朝牟玖眨眨眼睛，他呆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他懂了。

　　“可，我希望的是……”

　　“妈妈！您得在韦伯叔叔身边支持他，一起去那边，等一切安定下来再来考虑我吧，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哦！这可是新婚啊，新婚！百年难得一遇！”我自认态度诚恳，表情活泼。

　　“而且，我刚醒来。好多事情虽然记得断断续续，但还是有想再次见到的人和事啊！我不想就这样因为一次讨厌的意外就切断和过去一切的联系。但我也不想妈妈您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爱情……”

　　“说什么放弃……”母亲有些急切的牵住我的手，开始哽咽道：“我们是母女啊！说这些话……”

　　“不是的！正因为我爱着妈妈，所以才想您得到幸福。我还小，见识有限，我所知道的就是韦伯叔叔很喜欢您，对您很好，而您也爱着韦伯叔叔，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家人幸福的话，我才会感觉幸福。我已经这么大了，生活自理没问题，而且牟玖哥哥也会帮我。”我不顾旁边看着我的牟玖答不答应就擅自帮他做了决定，继续说道：“至于我的学业，我也会好好完成，总之，您身边有韦伯叔叔我很放心，我身边有牟玖哥哥照顾我，所以您也可以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个人我始终是不放心，尤其现在身体刚好起来，还是把事情往后推推，过段时间再说，等你，等你重新接受了我们……”她有点过分担忧，显得神色紧张。

　　“妈妈，您爱韦伯叔叔吗？”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都这把年纪了……我是说，在说我们以后要生活在一起。”

　　“您爱他吗？”我反复的、强调的问。

　　“爱，我爱他。”

　　“我也喜欢韦伯叔叔哟。所以已经接受了你们。从我醒来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要信任我，就像我对你们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着一样。”

　　“这样的话……”母亲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我用眼神制止了：“妈妈，你知道吗？人一旦开口说爱，就必须经常对那个人说我爱你哟，但是人们总是经常忘掉这一点。所以，干脆踏踏实实的的去韦伯叔叔身边吧，照顾他，也对他说我爱你。这么多年了，他是值得你这么做的男人。”

　　“你知道了……”

　　母亲显然因为我的话内心经历了很大一番挣扎。待我说完最后一句，她的眼泪再一次像海水一样包含着咸味扩散在空气里。

　　“恩。没问题的。婚礼后，我要做个有魅力的独居女性，啊，也要将落下的功课好好的恶补一番，还有，比方租个房子什么的。我反正都是‘新的’了，你们的婚事也不必再故意延迟好消息了！就当成是新的开始，只要妈妈觉得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抱着母亲的肩膀，天真的摇晃着脑袋说道。

　　“可是，独居这不太好，起码要有牟玖陪着。”母亲显然是对我依旧不放心。

　　“没问题的，阿姨，我会为她的任性保驾护航的。”刚才一直插不上话的牟玖也宽慰起母亲来。

　　“哈哈哈！牟玖哥哥这样说，我倒是心里没底了。“我为他突然英雄主义爆发而大笑起来。

　　牟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嘴角仍旧挂着笑意。但母亲看到这一幕，却像是着实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那，牟玖，往后，安儿也要劳你多照顾了。你们打小玩得来，虽然中间有些年未见，但情分在的，大了也要多亲近些。”

　　“哪里的话……阿姨。她就是我亲妹子。”

　　“是啊，您就放心吧。我还要去旅行……”

　　“旅行？”这一出牟玖就不懂了。

　　“你觉得奇怪？五年级的时候就因为我们班的班主任怀孕，然后整个班都错过了去旅行的机会，我一直耿耿于怀呢！奇怪的是班上在之后都很少有人提起，可能是因为只有我没去过游乐园，所以特别觉得可惜，记到了现在。”

　　母亲听后露出一脸歉疚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起来，好像你念小学时是有这么回事，闷闷不乐了许久。”牟玖装作一副大人沉稳的样子。

　　“难道你没想过去旅行？”我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

　　“旅行？……呵，是啊，随时都可以吧。”

　　我以为他在嘲笑我的孤陋寡闻，刚想说些“大学生真好啊！”这样的话来挖苦牟玖，却看到牟玖露出一副非常向往的神情，仿佛在玩味着一个自出生以后就没听过的甜蜜的词语。到嘴边的话，便咽进了肚里。

　　“旅行还可以顺便强身健体呢。”

　　“那你现在开始就得存钱了。哈哈……”

　　妈妈心不在焉的在旁边跟着点点头。

　　“要随时带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差不多的钱，可以提前制定计划，也可以去到一个地方再决定接下来的动作，这种随时改变方向和目的地的方式也不错，会让人产生一种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的期盼……”很奇怪自己能说出这么具体的想象，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而做出得总结一样。

　　“喂，应该没有谁可以像你现在这样重新开始的彻底了吧！”牟玖打趣的说着，眼睛里笑眯眯的。

　　“是哦。我现在也像是在旅行中随机洗牌了一样。而且碰见了旧识的人，以后也会交新朋友，这样就好像是可以映衬世界的琉璃一样，即能置身世外，又能同时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样……这种人生，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的。”说完，我又得意了。

　　“好算你还是回来了。”突然牟玖就正经了起来。

　　旅行，无论你去到哪里，去了多久，走了多远，最后都会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最后的发现：心里还是想要回家的吧。

　　“是因为妈妈在这个世界里啊！“我搂着母亲的脖子，故作亲昵的蹭蹭。而母亲似乎也很喜欢我这样跟她撒娇。

　　“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这么可以风餐露宿的呢。不准不准……”母亲似乎终于察觉自己差点被眼前这帮孩子忽悠到，连忙摇头。

　　“持续旅行的话，会营养不良的。”牟玖附会道。

　　“是啊。我是就担心这孩子……一直就挑食，离了我的视线更是什么都吃什么都不吃。”

　　“哎哟，妈妈呀。不会的，不会的。”

　　“阿姨，我陪她去就好了啊。管她吃管她住管她玩帮您管着她。哈哈……这样您就可以放心去陪韦叔叔了。”

　　“这……哎哟。”她似乎为这样的天气和语调觉得开心。

　　“就这样吧！”这回轮到牟玖冲自己眨巴眼了，还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目的达到！

　　在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唇角上翘、眼角温柔的下弯的瞬间，同时猛然拨开云雾，映现出蓝天和阳光。和着春风拂来的青草香。我突然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给人感觉类似的清纯夺目的，天然的笑脸，却让自己内心里涌现出一种难受的想哭的感觉，但自己什么也记不起。

　　“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觉得这些场景既陌生又透着温暖。只不过是出了一次事故，住了一次院罢了，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好像离开了他们很久似的。为什么呢？

　　这种不真实的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