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月隐主人

5、神秘的留言 梦里有个模

　　咯哒一声打开灯，厨房立刻就被照亮了。对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桌面上残留着早一天晚餐用过的碗碟和吃剩下的食物。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突然蹦出鹦鹉被荧光灯吓得睁不开眼从栖息木上掉下来的画面。

　　“哈哈，搞不好还可以一声不响吓到躲在暗处的人。”

　　我轻笑起来，之后立刻又为自己的这个设想毛骨悚然，而惊诧的谨慎看了看四周。将碗碟推到洗碗槽里，集了水，加些洗洁精，然后将洗碗槽的碗碟堆冲洗了个干净。从冰箱里倒了杯水，走出厨房，关上灯，脑子里做了个记录，打算明天一早就给园艺公司打电话清理院子里的杂草。我一个人可干不了那么多的除草工作。

　　然后走进了卧室。将信件扔在毯子上，把空调开到强冷，从那个老式装饰柜的抽屉里取出我最喜欢的绿色睡衣———超大号，一点都不性感。我对时尚没有什么审美力，只要舒服自在便是好的。

　　还记得小时候在这里住的那段日子里，外婆曾揉揉我脑袋上被梳弄得齐整又乖巧的丸子笑着说“我家小安怎么就没有一件同年龄女孩子的爱好呢。也不缠着外婆要和同学一样的漂亮洋娃娃呢。”语气里既带着疑问又带着骄傲的感情，这一切在声音的片段里就将年幼的安娜的形象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恰到好处的关系。记忆里的外婆总是一脸慈祥的抱着自己读有彩图和配了拼音的故事书，读得最多的就是格林童话，与母亲那个时候拿给自己的一样。外婆总是坐在二楼的大窗户前，阳光总是正好给外婆的轮廓打上浓烈的阴影，浓烈到将外婆几乎淹没在这光里面，看不清慈祥后来的表情。那时候，其实自己是想要告诉外婆“我更感兴趣的是阁楼上的东西”，只是大家都有意避免谈论它们，我也就有样学样表现得一无所知。而今有机会独住于此，可以毫无顾忌的去阅读那些东西，让我在想到过去种种的同时，不由的对逝去的人思念泛滥。那件睡衣，便是符合了外婆的喜好。

　　冲完凉，光着湿漉漉的双脚来到客厅。任身体狠狠嵌进这个怀旧样式的深色沙发里，早已花色难辨的老布料也只是安静的汲取自己身上透过来的水分。

　　现在我的脑子已经变得清明，我觉得可以有足够的理性来分析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暮色之中，我拉开了窗帘，接着猛然地打开了窗扉。但光线不够亮，看了一眼外头孤单的马路，我意识到这间屋子里的潮气有些过重。快步走向房门，让它也敞开着。经过我这番折腾，显现出来的这个房间，的确是堆放了太多的东西。靠着墙安放着老房子所有的历史佐证———几口厚重的旧木箱子，以及破旧的木板———然而其余的空间看上去就像学校文艺部的储藏室，有一座真人尺码的石膏女性半身雕塑，一些面具和放在金色托盘里的芒形水晶，一块墨绿色天鹅绒帘幕，一些有着白皙脸庞红色嘴唇的半英半洋海报，还有一堆堆乐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纸色泛黄、正在破碎的原谱的忠实复制品。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被家人收藏着，它们风格不一，年代难定。脑海里立刻搜索出仅有的有关外婆一辈人的影像，可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是没有人符合这些喜好的。想了一会，我又为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对于罗曼蒂克的幻想而发笑。在最小的一个柜子上方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盛开的桃花》复制品，同样破损不堪：它曾经被人撕裂，然后用透明塑料胶布黏合起来。手轻轻的抚上去，满手的灰尘。满屋子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合上笨重的木柜，我有些惆怅，叹了一口气。对着那副复制品最后看了一眼，拉上了窗帘，便离开了那间屋子。

　　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在信箱里发现了了一张纸条和一个类似橡皮大小的木片。仔细看了看，原来不单是木片，而是一个书签，一个有着漂亮桃花纹饰的木质书签。这让目前过着平淡生活的我很是惊奇。而那张纸条，除了字迹让人产生好感，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虽然提到说自己来的时候正碰上主人不在家，却没说几时会再来，连会不会再来也不确定，还留下一个[七]的落款。看语气倒是个彬彬有礼的，我回想自己周边可没这样的人物。

　　这不是让人会很在意的事情吗？

　　在那之后，我接连几日都积极的去检查信箱，却再也没有收到类似的纸条。说不定那人是外婆认识的旧人，难得来拜访，我作为现在屋主却没能将长辈请进屋子吃茶、告知外婆已经不在的事实，那样我就太失礼了。后来又想起小时候在阁楼上看到过那书签上类似的桃花纹样，就想到去屋子里找线索，但找了几次都没什么发现。收到纸条和桃花书签的半个月后，也就不再刻意去找了，这件事却让自己又重新对整理阁楼里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起身将裹头发的毛巾扯下来扔在沙发上，关了客厅的窗户，径直走到了卧室。翻开今天收到的信件，同时按下播放键，便猛地倒在床上。说是床，不过是在木质地板上由厚厚的几层彩色毯子叠起来的软垫一样的方块。不是我想标新立异，只是之前的旧家具已经报废了，又一时没看到自己喜欢的床的样式，干脆就将旧毯子叠起来废物利用。信件的内容都是些水电账单，账单之外还有广告跟报纸，之后还是账单。觉得无趣，便将他们一把扔到旁边的透明茶几上。

　　我在床上躺得笔直，皮肤冰凉冰凉的。胳膊上也起了刺一样的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脸颊。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现在我脑子里却想起昨天在手稿里发现的照片。

　　“困了，明天再说吧，所有的这些事情。”

　　我怀着期待和不安瞪着天花板上的手绘花纹，突然放佛觉得墙里有双眼睛，连忙把被单拉起来把身体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就和往常一样。

　　有了被单的保护之后，我才有些惬意的入睡，最后终于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个奇怪而复杂的梦，梦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就在这房子间的走廊那里等着我，只是歪着头对我微笑，他的笑容很腼腆，却很干净。我以为是我的邻居，可走进了些才发现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