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这么殇》岑寂颜

50、四十三章

　　胜祖下楼后，医院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他不得不赶过去。

　　哈尼一整天都保持着蹲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浑浑噩噩的似乎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一无所知。妈妈送饭菜上来，她置若罔闻，妈妈只能一点一点的喂，哈尼像木偶一般，机械的咀嚼两下就吞下去。这样的她让妈妈慌神，中午过后急忙打电话到医院，车正玖告诉她胜祖正在手术室，妈妈没有办法只能打给吴爸爸，吴基东把店面交给俊国夫妇就赶了回来。

　　“哈尼啊，怎么坐在风口上呢，会着凉的，孩子啊。”吴爸爸站在她身后，这样的女儿陌生的让人害怕，他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僵在半空。

　　“肚子饿吗？阿爸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面吧。”吴爸爸看着女儿仍然没有反应，急躁的抓抓头发。

　　“天黑了，我也要睡了。”哈尼突然站起来赤着脚走在地板上，躺到床上后闭上眼，一切悄无声息。吴爸爸甚至怀疑刚刚坐在窗边的哈尼是他看到的幻想，他紧张骇然的拉扯着衣角，看看窗外，阳光正好。

　　胜祖做完手术出来知道家里来过电话，迅速的换了衣服赶回家，在路上打电话回家，知道了哈尼的情况。

　　他刚打开门走进去，全家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整个下午，妈妈和爸爸们，下课回来的恩祖和若美都为这样的哈尼担忧着，他们轮流上去看哈尼，她一直在睡觉，甚至躺着的姿势都没有变化，这让他们束手无策，胜祖是唯一的希望。

　　“胜祖啊，你去看看哈尼吧，孩子不是呆呆坐在窗边，就是一直在睡觉，妈妈说什么她都好像听不到，怎么办，儿子啊，哈尼怎么办啊？”妈妈趿着拖鞋拉着他的手让他上楼。

　　“今天吃东西了吗？”胜祖镇定的脱下外套放在一边。

　　“喂了一点，像娃娃一样直接吞下去呢。”

　　胜祖皱皱眉，向楼上走去，“妈妈，准备晚餐吧，我让她下来吃饭。”

　　打开门，入眼的是她后背。胜祖调整呼吸，语调故作轻快，“睡醒了吗，笨丫头？”走到她那一边，不出所料，她并没有睡觉，大大的眼睛不知道看着空气中的哪个点。“起来吃饭了，睡这么长时间头不疼吗？”他伸手扶她，哈尼被动的坐起来，不为所动。

　　胜祖帮她套上棉衣，换上裙子，“要我抱你下去吗？”哈尼毫无反应，任由他抱下楼去。

　　整餐饭，她机械的往嘴里塞着东西，胜祖夹给她什么她都直接用勺子喂进嘴里，最后终于噎到了咳嗽不止。

　　妈妈连忙倒了水过来，“哈尼啊，吃慢点。”

　　哈尼喝完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上楼梯回房了。胜祖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吃着饭，妈妈他们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这样的空气在家里持续了两天，妈妈都快抑郁了，以往欢笑阵阵的家如今被低气压憋得透不过起来。

　　今天是哈尼销假回医院上班的日子，她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看着镜子中苍白如纸片的脸，不得不铺了一层薄薄的粉底，打上些许腮红，整个人立刻容光焕发，对着镜子演练了几个勉强的笑容，她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才发现胜祖一直站在门边看着她，还在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冲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向他走去，“早安，我帮你吧。”拉他在桌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胜祖眯了眯眼，“一直这么变化无常吗？要吓死大家吗？”这两天的她让他无计可施，整夜整夜的失眠，看着躺在身边的她，总害怕某一刻醒来她就消失不见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样沉默的吴哈尼，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妻子。现在又怎么了？

　　“是啊，吓一下你，紧张我了吧。”哈尼轻笑出声，小力的拍一下他的肩膀。“好了，差不多了，下去吃早餐吧。”哈尼把毛巾还到他手中，兀自下楼去了，白胜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的不安。

　　医院。

　　哈尼从休息室换了衣服出来后，一路上就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几个护士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的，车正玖看到她的时候，似乎还红着眼瞪了她一眼。她做错什么了吗？这些天她都在家休养啊，为什么他们好像很仇视自己，哈尼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大家。

　　上午的工作也不尽人意，本来和她感情很好的小病人，不知道赌什么气，硬是不让她打针，哈尼怎么也哄不好，差点哭出来，闹到最后还是英姬过来替她解围。

　　“哈尼啊，午餐了，跟我一起去吃吧。”英姬收拾好东西看着哈尼，眼神有些古怪。

　　“好啊，我告诉胜祖一声。”哈尼发了简讯给胜祖，合上手机后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正当理由拒绝和胜祖一起吃饭了。

　　英姬打完饭菜后硬是拉着哈尼到医院的花园里来吃，哈尼在长椅上坐下，好奇的看着英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意思啊。”

　　“现在午餐时间，没什么人的，这里空气好。”英姬不敢看她的眼，假装低着头吃饭。

　　“嗯，空气是很好啊，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真好。”哈尼笑着伸了个懒腰。

　　“那个，哈尼啊，你最近和白医生还好吗？”英姬吃晚饭，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整个医院都在传那件事，可是她真的不敢相信啊，她可是亲眼看过那场生死抢救的人，怎么都不能相信白医生会和哈尼……

　　“很好啊，干嘛突然问这个？”哈尼吃晚饭擦擦嘴。

　　“那个，我就是听说啊，只是听说哦，如果我说错了，你一定不要生气哦。”英姬抓着她的手紧张的看着她。

　　“什么呀？你就问吧，还那么神秘。”

　　“你保证不会生气哦？”

　　“嗯，我保证不生气，你问吧。”哈尼好笑的看着她紧张的吞口水的样子。

　　“就是有人说白医生要和你离婚，是真的吗？”英姬两眼一闭，快速的说出来。

　　“诶？”哈尼一下子愣住，良久没有反应，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英姬有些担心的摇摇她，“哈尼啊，是真的吗？你们真的要离婚吗？怎么会？白医生那么爱你，怎么会提出和你离婚。”

　　“不是他提出的。”哈尼直觉的说出口，为胜祖辩解。

　　“那……是你吗？是你提出的吗？呀！死丫头，你真的要离婚！”英姬激动的跳起来，狠狠的拍了哈尼一下，打扫卫生的阿姨从白医生的办公室垃圾篓里看到那张撕成两片的离婚协议，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医院，本来她一直不相信的，可是现在……“呀，吴哈尼，你怎么说的出来离婚这样的话，太没有良心了！”英姬联想到胜祖的深情，本就火爆脾气的她简直是暴跳如雷了。

　　“英姬啊，声音小点，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哈你看着四周偶尔路过的人向她们看过来，急忙拉住英姬。

　　“没有良心的丫头，怎么做得出这样混蛋的事，你知道白医生有多爱你吗？那时候你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掉，你知道他哭得多伤心吗……”英姬挣开哈尼的手，大声的责问，眼里慢慢升腾着水汽。

　　“什么？停，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哈尼紧张的打断英姬的话，心跳停掉？胜祖哭的很伤心？什么时候的事？是听错了吗。

　　“那时候你心脏停跳，你知道白医生有多么伤心难过吗，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哭着求你醒过来，求你不要离开他，都不想活下去了，你这个死丫头没怎么能对视你为生命的丈夫提出离婚！”英姬对着傻傻看着她的哈尼简直是在怒吼，想扒开这个蠢丫头的头，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气死她了。

　　“哭了吗？胜祖他……哭了吗？”哈尼听明白英姬的话，腿一软坐到椅子上，心像被钝器猛然击打，阵阵的抽痛。白胜祖，他为了她哭泣？求她不要抛弃他？这样的白胜祖，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啊，哭了，哭的天地都变色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哈尼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

　　“去年你晕倒的时候，白医生不让我们告诉你，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病情后难过，说要承担你所有的病痛，让你永远微笑着生活。这样的丈夫你都要离婚，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吧！”英姬跺跺脚，拿了饭盒转身离去。

　　“去年吗？那时候这里停掉了吗？”她按压着心脏的部位，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不知道呢？那么恐怖的事情，你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呢？你真的哭了吗？那么骄傲的你！是我，把你逼到了这样的地步吗？白胜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么痛苦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对不起，胜祖啊，对不起！”她蜷缩在长椅上，头埋在膝盖上哭得不可自抑，她恨这样的自己，只会给胜祖带来麻烦的吴哈尼，没有用的吴哈尼！！这就是你对白胜祖的爱吗，吴哈尼？哈尼从未如这一刻般恨自己，痛苦的用手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