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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朝堂中最近 ...

  •   朝堂中最近极不太平。
      元朝方面对这位胸怀大志的高丽王始终都是不满的,只是由于现在元朝朝内农民起义正愈演愈烈,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实在没有多余的控制力来掌控高丽方面才不敢轻易对王祺采取实质行动。尽管如此,元朝方面对高丽的影响依旧不可小觑,在高丽朝中,亲元派手中握着重权,连王也要忌讳三分。借着王上无子,元又一次做起了文章,欲立在元为质的庆元公为世子,架空高丽王的权利。
      王内心不能不忧虑,无子始终是他的软肋。他少年早慧,深知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接受女人,更何况这许多年来始终对洪林一往情深,从未有过宠幸他人之念。子嗣像是一个魔咒,紧紧的箍在王的心上。他不是没有过自责之念,身为君主,却这样沉溺于私情,致国家社稷于不顾,每次想起高丽数百年基业就要这样毁在自己后继无人的窘境之中,他的脊背就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发凉,不是没有动过抱养一个宗室之子的念头,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天家从来亲情淡薄,一方面,他不能不考虑那孩子出身之家的势力,也不能不考虑之后的一系列问题,王上宠幸娈童是一回事,王上不能接受女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另一方面,他也并不愿意将王上宝座就这样拱手相让,他想要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留给他的孩子,他深爱的人的孩子,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仿佛一颗被种下的种子,渐渐长出了小小嫩枝若有似无的撩拨着他的心弦,只有对一个像洪林一样的孩子,他才能够视若亲子,才愿将这锦绣江山拱手相让。而目前的情境下,任何一招不慎都将招来灭顶之灾。好在自己还年轻,他想着,他有着振兴国家的强烈愿望,也有着这样的魄力,当自己真正能够掌控大权的时候,子嗣的问题自然也就不会这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元朝的使臣又要来了,王的心里一阵阵压抑和焦虑。连日又受了风寒,不期然就病倒了。
      洪林自然焦急的很。
      洪林本身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这些年来被王刻意保护着,他并不懂得太多朝堂之事。连日来王的焦虑和压抑他看在心里,却从未想的那么深。自他伴王身边,从未见到这位儒雅君主因国事抱怨抑或大动肝火,王极少表露出强烈的情绪,总是淡淡的,似乎将一切掌握于手中。每次上朝时看着王端坐于上沉稳练达的样子,洪林的心里总是不由的生出一种仰慕。他却无法真正体谅,王在这危若累卵的朝堂,是多么的心力交瘁。从前有洪林在身旁,王心中总还有些安慰,可是自从被那噩梦袭扰,王便动了别的心思,反添了煎熬。
      存了这许多的心事,病也来得格外沉重。
      宝塔失里王后亲自前来侍奉汤药。
      王持续高热,烧的昏昏沉沉,神智稍清的时候总能够看到王后坐在床边,洪林侍立一旁,王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关心,洪林规规矩矩垂手而立,见自己醒了关切的望向床的方向。任谁看来,这都是一副带着暖意的画面,贤惠的妻子,忠诚的臣子,可王却总觉得这场景如此刺眼。
      “朕好多了,有劳王后了。王后不必亲侍汤药,回中宫殿歇息吧。”王说。他看着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内心格外焦躁。自从伤愈,王一次也没有去过中宫殿,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从前他每月定有七日寝于中宫殿,自大婚后便始终是如此。尽管无夫妻之实,王还是愿意给足王后面子,无论从哪一方面,他用这种方式弥补着自己对于王后内心的愧疚。
      “臣妾是您的王后,您病成这样,我怎么能离开呢,请让臣妾在这里侍奉殿下吧。”王后说,言语恳切。
      王没有作声,略微点头算是应允。
      洪林迫切的希望王后离开。自王生病,王后便一直守在这里,即使晚上,也是令人在王的寝宫里另设卧榻安歇。于是洪林便始终无法单独跟王相处,甚至走近些握握王的手或者抱抱王都成了不可能的奢求。他只有在旁边垂手侍立。
      如果不是因为王的病令洪林心烦意乱,他一定能够注意到王后看着他时与往时不同的神色。
      对,被噩梦困扰的不止洪林和殿下,还有王后。只是她的梦境里多了些绮丽的色彩,似乎,那是被称□□情的。这只是梦境的前半部分,王遇刺当日,宝塔在寝宫看到洪林守着王的那副亲密景象,内心是说不出的冰冷和嫉妒,这个以色事主的娈童,王后恨恨的想。但是回到中宫殿,她却开始了一个奇怪的梦境。近些日子来每夜这个梦境都会造访,情景连贯,好像是一个故事,在慢慢重现。梦境的前端,她相敬如宾十年的丈夫让她与自己的宠臣——那个为她所深深不齿和怨恨的洪林——合房,她内心的那份羞辱和愤恨简直在梦里都如此真实,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她和他开始偷欢,忍冬草,霜花饼,那就是被称□□情的滋味吗?那么几日清早,宝塔醒来的时候总是面色绯红,稍微回想一下梦里的情景都让她羞愧的抬不起头,真是……□□。可是每到夜晚,她甚至总是有些盼望那绮梦的来临,真是……美好的滋味,从未尝过的滋味。
      每月初九到十五,是王来中宫殿就寝的日子,从前,那也是她一月中最为盼望的日子。王总是穿梭于朝堂和自己的寝宫,后宫之地来的少之又少。即位这么多年,只偶尔传召妃嫔下棋赏景或是出游,几乎从未在其他妃嫔宫中过夜。对于这一点,宝塔失里是很有一些感激的,甚至有一种得意和激动在里面。尽管王从不愿真正意义上同寝,但是他至少愿意过来看她,给她这个脸面,给她这一点在后宫之中女人最可引以为傲的资本。更何况,王是那么的儒雅俊秀,她总是痴痴的望着这个男人,尽管,从来无法走近。然而这一次,她甚至有些焦虑初九的到来,她不想面对王,更是羞怯于见到洪林,好在,后者永远随侍在王的身边,只有来中宫殿的时候,王才会不带着他。
      而事情就是这么的凑巧,偏偏在宝塔失里为初九到来而焦虑的时候内官带来了王的口谕,说是最近事物繁忙,初九不过来瞧王后了,下月接见元的使臣之后再携王后出游。王后谢恩,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自然也免不了一番感激殿下挂念,望殿下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语。
      真是一派琴瑟和鸣。
      又是一个夜晚,梦境里的偷情却终于暴露,被王抓个正着,宠臣被施宫刑……自己被软禁……偷偷传令想要救宠臣一命……
      啊……!王后惊声尖叫,宫女连忙赶上前来伺候。宝德一条腿屈膝跪立于床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宝德即令掌灯,然后拿出手帕擦去王后脸上的冷汗。
      “洪林……不不,”随着自己的呢喃出声,王后的神智也慢慢回归,意识到不妥随即改口,冷汗还是不断的从身上冒出,“殿下呢?”宝德轻轻拍着王后后背安慰着她,“娘娘,殿下在自己的寝宫,”她接过宫女送来的安神茶,“殿下今天不是已经传过旨说不过来了,最近朝堂上忙得很,”王后接过茶,“想是从前殿下月月过来陪伴惯了,今儿没来,娘娘便睡不安稳。”宝德轻轻笑着,柔声说。啊……陪伴惯了的……他……即使不爱女色也愿意月月来陪陪我,在这深宫里给我体面,王后不自觉的有些出神,眼前竟浮现出王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情景,“娘娘,”宝德见王后出神,只得出声拉回她的思绪,“这还是殿下才遣人送来的安神茶,说是怕娘娘夜里睡不安稳,殿下真是记挂娘娘。”这话却突然让宝塔失里痛哭失声。宝德无心之语,还有这茶愈发的令王后内心阵阵羞惭。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怎么会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个人,是她的君,是她的夫,是她要相伴终生效忠终生的人。自幼生于宫廷,她见多了宫中妃嫔的不幸,想起王待自己的种种好处,王后心里感慨颇多。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王后一阵阵的感到血在上涌,摇摇头,咬紧了嘴唇。她决不能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那梦里的情景光是想想,都觉得羞愧难当,更遑论,那最后罪孽深重的念头,弑君。
      然而噩梦却没有因此而放王后一马,就好像是一折戏剧,情节展开反复上演。王后开始感到不安,她害怕着也深深厌恶着梦里的那个自己,以及那因欲而生的灼烈情感。她有点盼望王能够来中宫殿就寝,是不是如往常般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儒雅夫君自己也就会安下心来,深信自己永远将是一个端庄稳重贤良的妻子?她问自己。在又一次的梦境纠缠之后,王后下定决心,她要搞明白究竟为什么这样的梦境夜夜造访。
      求巫问卜。
      王后叫来宝德,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宝德大惊失色,要知道,在宫里私自召巫可不是闹着玩的,若被指成是行厌胜之术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在这叵测的深宫内院,巫蛊之事是万万不敢轻易沾边的。可王后却十分坚持,“王上无子,我不过是想要求子罢了,”王后沉稳的说,宝德疑惑道,“娘娘一向勤于礼佛,静心诚敬佛祖,不日必有所出。”王后笑笑,却不再找别的理由,“说的是,但本宫还是要召巫,宝德,你自小随我长大,我只能信你。”宝德不知道王后坚持召巫的理由,但从小随侍公主,后又陪嫁至高丽,她早已明白,许多事,不能问不能看不能记更不能说。王后如此坚持,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宝德愿意为王后做任何事情。
      巫师很快被请到了,那女巫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妖媚气息。她跪下向王后行礼,等待吩咐。王后忙令赐座。没有太多的绕圈子,王后开门见山,“本宫最近时常被一个梦境困扰,梦中情景十分逼真细腻,夜夜造访,就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女巫微微颔首,“这可是在预兆未来吗?”王后问,“确实有奇人曾有过梦中得天机之事,单凭娘娘此语,在下不敢妄言。”王后想了想,又问道,“若非今生预兆,那可是前世之景重现?人当真有前世?”女巫点头,“那如何知道自己的前世?”“娘娘,一世便是一世,既然已是前世,那么罪孽恩怨已然清了,该还的该得的都不会少,自然都报在今生。”王后略微点点头,已经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梦划到了前世的范畴,这多少让自己感到些许轻松,“那可有法子瞧到前世的模样?”女巫沉吟了一下,“也不是没有,但总是会损些阳气的。况且,方才说的,前世的因果业报自然会在今生显现,今生因果也有来世作偿,”女巫打量了一下王后的神色,“斗胆相问,娘娘何必执着于重现前世?”王后却没有回答,只淡淡的说,“为本宫作法就是了。”
      女巫于是请出铜镜,又要来一应器物,焚香念咒,中宫殿顿时被一阵阵香烟笼罩。
      王素喜清淡,故而宫中的熏香从来也是极清雅的,从未有过如此异香。王后恍惚有点出神,又有些紧张,她情愿是自己胡思乱想,怪力乱神。
      中宫殿的帘幕都已放下,阳光透过厚厚的帘幕,使得寝殿里一片昏黄颜色,铜镜前放着的烛火像王后忐忑的心,一跳一跳。
      铜镜中出现的情景却让她心跳几乎停止,果然,与她梦中并无二致,果然,自己前世曾经真的是那样的一个……女人。
      寝殿中只有女巫和王后,连宝德也被王后遣到了门外守候。女巫只管作法,并未看镜中之景。结交过太多的权贵,女巫自然明白不该看的不能看,不能好奇的道理。她从不曾艳羡这些权贵们纸醉金迷的生活,反而时常在内心里耻笑着这些看似光鲜的人们背后龌龊不安的灵魂。
      王后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惊叫失声,泪水却如断线珠子一般掉下。
      原来……自己真的做过那样的事啊……等等,那是……我的孩子吗?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镜中之景,不管怎么样,前生……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是一个母亲……她痴痴的望着,拼命想看清孩子的模样,王留下的遗诏确保了世子的合法地位,而朴胜基也履行了对王后的诺言,尽心辅佐幼主,作为交换,王后给了他权倾朝野的荣耀。只是,她从来知道朴胜基对她的不齿。果不其然,孩子成人之礼刚过,朴胜基便遣人送来白绫一条,药酒一杯。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跟自己有着同样容貌的女人无比平静的端起药酒一饮而尽,最后呢喃的名字竟不是洪林,而是……伯木伯帖儿。啊……是那个……她一生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夫君。
      这最后的一声呢喃拯救了王后因羞惭而不断下坠的心,也让今生的自己不至于太过于厌恶前世的自己。

      送走女巫,王后心里获得了一种难言的释然和平静。她问过女巫,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真是前世,那为什么这一世里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在重现前生之景一般。女巫迟疑了一下,告诉王后也许是因为人的执念太重,重回此世,不得超脱不入轮回。王后点点头,她并不在意到底为什么,她所在意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王后请女巫卜卦,她想要看看今生的命运究竟会把她带向何方,女巫连占三次,却一无所获。自她学成占卜之技离开师傅,这是从未有过的。王后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惊恐,她望向女巫,后者向她拜道,“娘娘,想是天机莫测。只要静心安守本分,一生定可平安富贵。”王后垂下眼帘,“本宫被噩梦袭扰,心神不安,烦请改日再进宫来为本宫占卜为好。”巫师敛首下拜,“是。恭祝娘娘福寿安康。”王后点点头,亲自送她到了绢门前,门外的宝德将门拉开,向王后施了一礼,拉上绢门,将女巫送出宫外。绢门缓缓拉上,在即将合拢时女巫轻轻转过头去,只看到王后伫立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轻蔑,这个国家最高贵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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