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王内心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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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内心波澜，却仍竭力控制，稳稳心神，抓住洪林的手，轻吻了一下。“朕知道了。”
洪林重重的点头，更多的泪水流下，却还是没有松开紧抱着王的手。王淡然的笑着，凝视着镜子里的洪林，脸上却是悲凉的神情。
“爱卿，”不知过了多久，王似乎觉得这么一直下去实在不是个事儿，于是温和而带着笑意的说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抱着朕直到日落吗？”洪林点点头，旋即抬起头，好像刚听清一般，又摇摇头，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王终于被他委屈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起来，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沉郁的心情也稍稍缓解，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捡起木梳。“不要再哭了，给朕梳头吧。”王擎起木梳，洪林接过来，双手珍视的抚摸着殿下的长发。
王等了一会，见洪林一点梳头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儿的抚摸，又一次笑起来。“爱卿呀，你这是怎么了？朕让你给朕梳头呢。”洪林抬头望望镜子里王的笑颜，那么美，回应王的却又是眼泪的流淌。洪林放下木梳，又一次忍不住从后面紧紧的环着王。
洪林这般反常，王早已觉得疑惑。起初不过是觉得他小孩子心性，自己存了心事，猛的听到那句自己盼望已久的话就那么轻轻的从他口中吐出，内心只剩下了悸动，待逐渐平静便渐生疑惑，为何今日洪林突然变了样子？莫非，有什么内情？王不由得问道，“洪林，你到底是怎么了？”洪林也不答话，自顾自的抽抽搭搭，搂的更紧了一些。“回答朕，你到底怎么了？”王感到莫名的不安。洪林这才抬起头，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他没法回答王的问题，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一幕只是他的梦？这梦也太真实了一些，可是，可是王不是好好的在他眼前吗？他们不还是这样好好的在一块吗？
洪林甩甩头，闷闷的答道，“臣昨晚做了噩梦。”王心里略有些震惊，莫不是……与朕那一日梦见的相同？随即又笑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呢。“还是小孩子，不过噩梦而已，做什么噩梦了？说来朕听听。”王笑的温和而宠溺，洪林有点失神。怎么说呢？说梦见您让我与中殿圆房？说梦见我杀了您？洪林不想说出口，尤其无法对最后一个场景释怀，王那么失魂落魄的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他居然那么决绝的回答没有，一次也没有，王至死没有瞑目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洪林感到内心一阵又一阵的恐惧，他恐惧眼前这双明艳的眸子和那双绝望的眸子重合。
“殿下今天不去上朝了好不好？殿下~”洪林带点撒娇的说，王挑挑眉，精致的嘴唇稍稍扭曲，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重臣们又要骂你了，”王带着笑意，洪林自顾自的又抱紧了一些。“好吧，就依你一次。”反正，你能够这样求朕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稍后，王传下圣旨，今日早朝暂停，膳食一律传至寝宫，不见外臣。
洪林守着王的心愿得到了满足，高兴起来，还是舍不得松手。一整天，尽管王一步也没有离开寝宫，他却仍要跟的紧紧的，保持伸手就能够抱到王的距离。不时的抱抱王，或者向王讨一个吻，折腾个不休。王作画他在后面不时紧抱着，要不就扯着王的袖子；王弹琴他痴痴的望着，还是忍不住去揽王的手臂；王批阅奏章，他更是不依不饶的不时要求在王的怀抱里撒娇。当那一日的太阳逐渐落山时，被粘了一天的王彻底放弃了批阅奏章的打算。今天的洪林就好像一个小婴儿，时时刻刻都要粘着自己才安心。
“好了爱卿，朕不看奏章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你。”王说，温和而宠爱，相比于从前的循规蹈矩，他更喜欢这样的洪林。洪林开心的点点头，坐在王的对面，注视着王，又忍不住抓着王的手。
就这么痴痴的看着王精致的面容。
王终于又一次忍不住笑出来，“爱卿，你这么看了朕一天一夜了，不累吗？”洪林摇摇头。“臣怎么也看不够，臣想念殿下。”洪林认真的说。“这孩子，”王笑起来，连空气也跟着温暖，“你不是日日在朕的身边吗。”洪林看着王，又红了眼圈。“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掉眼泪。”王爱怜的反握了一下洪林抓着自己的手。“殿下，臣敬您，臣更爱你，就像爱人一样，很爱很爱你，比什么都更爱，比爱自己的性命还爱，臣爱你，殿下，很爱很爱。”王看着洪林，他确实很反常，他们之间尽管亲密，但王含蓄内敛，自有一派王者之风，洪林从未这样跟他讲过话，他们之间也从不这样说话。可是，这句爱你，短短一日内洪林郑重其事的讲了不止一遍。
王不由心下一动。
“朕知道了，你说过了。”王淡淡的说，眉眼间带着平和的笑意。洪林点点头，生怕自己没有说清楚，又凑上去，吻了王一下。王被他吓了一跳，有点被动的接受了这个吻，笑着说，“越来越没规矩了。”洪林看着他的笑颜，扁扁嘴，带点可怜的问：“殿下，会不会有一日，你不要洪林了？”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猛的击中心事，不禁一愣，随即安抚道：“不会的，朕很喜欢你呢。”只怕，有一日是你不再想留在朕的身边啊。王有些苦涩的想。洪林垂了下眼睛，猛的又对上王的眸子，“是哪一种喜欢呢殿下？是把洪林当成娈童一样的宠溺还是……还是像情人一样的……爱呢？”梦中你问我，今日我先来问殿下吧。王有些吃惊，打量着洪林，“爱卿可是听到了些什么？”洪林见王上神色一凛，跪伏于地，“小臣今日但求殿下一语。”王看着跪伏于地的洪林，心中疑惑，莫非那并不是梦？而是……所谓前世？还是，洪林在朝中听到了些什么。前世之想过于虚幻，王显然更倾向于后者。朝中率有传言，王上宠幸娈童以致无所出，洪林以色事君，人皆不齿。王虽然感到气恼，却也一时无计可施，这也是王动了那个念头的主要原因。直到今早，他才头一次开始觉得，也许洪林一开始只是无法拒绝自己的爱意，他真的爱过自己吗？再想到梦中的那一幕幕锥心一般的情景，王暗自神伤，看来，不过是庄周一梦十几年，那只蝴蝶却未必愿意啊，也正是因此，才引出了一年后要赐婚洪林的念头。但洪林这一天的表现实在让王惊讶。此时洪林问出的这一语，更是让王在感动和惊讶的混合里，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洪林当然不知道王的心里如此曲折，他本来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和唯恐再次失去的恐慌当中，那一句，是十成十的想讨王一句承诺，日后也就不必去与中殿圆房，那梦中种种自然也就不会成真，谁想，王竟一反往日常态。
第六章
“爱卿你受委屈了，起来吧。”王伸手扶起洪林，转过身去，神色间颇含隐忍，没想到，这话，竟是今日就要挑明了，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心软。“朕也不是没有风闻，朝中重臣不满之情日盛。自小抚育你长大，朕……想再留爱卿一年，这原是朕的私心，不想……”
嗯？洪林是彻底有些懵了，王这是怎么了？留一年？不是说好要一辈子陪伴王住在这皇宫大内？他本径自被那过于逼真的噩梦折磨的心神不宁，因而想讨得王的一句承诺来略微心安，不想，谈话却向另一个方向发展。“殿下……”王挥了挥手，阻止了洪林的话头。想起自幼入元为质，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日子，尚为少年时便经过残酷的宫廷斗争方才登上王位，这偌大的宫殿，是这样的寂寥可怕，幸而这些年有洪林在身侧陪伴，生于帝王之家，他早知世情艰险，不肯轻信，却偏偏为那小洪林的一句童稚之语打动心扉，洪林哪里知道，他那一句愿为殿下献出生命，这许多年来给了殿下多少安慰，可这样的感情，不容于朝不容于世，再想起梦中种种……王自嘲的想，也许身为君主，渴望这样的感情本就是错。
王有些悲凉，自顾出神。
王这么一出神，跪在地上的洪林心里更是百转千回。他有些迷惘，既为那过分真实的梦境，也为一反常态的王上。“殿下，”洪林试着唤道，王上轻叹一声，慢慢转身，温和又体谅的说道，“起来吧，过来坐。”洪林站起身，跟随王上走到坐垫旁。王坐下，姿势端庄。洪林跪坐于王的身侧，想了想，膝行几步到了王的身边，搂住王的胳膊撒娇，洪林心想，不说便不说吧，您对我的宠爱，洪林还是明白的，这就足够令我心安了。谁料王却轻轻一挥衣袖，脸上神色未改，却是明白无误的告诉洪林回去坐好。
洪林心下一惊，默默坐回原位，低头不语。
“洪林，”王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还是那样沉缓，让人心安。“你也大了，朕这寝宫，怕是留不了你多久了。”王说的平静，眼神中却分明充满了不舍。洪林瞪大了眼睛，望着昨晚还将自己揽在怀里的人。“一年，朕再留你一年，等你过了双十，朕便赐你为将，再指给你一位宗室郡主为妻。”王灿若星光的眼睛看向洪林，又好像看着洪林身后某个虚空的地方。洪林眼里慢慢噙满了泪水，这份心痛和心慌，比之梦境里一箭刺向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下在这宫里，小臣怎么会想去别的地方。”
“你自小长在宫中，早晚会对这里感到厌倦的。”
“小臣一生一世只求作为殿下的人而存在，求殿下不要赶洪林走。”
他脱口而出，王也愣了，这话，分明在梦里，也听过。只不过，那梦里的情景与此时大相径庭。
王上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用力，这场谈话于他，是一场十足的煎熬。可他不能不说，这一个月总是为那冗长细致的梦境纠缠，他早已百般思量，这些话早晚是要讲的，他爱洪林，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起，正是这样，他不敢去想真的承受梦中那悲惨情景时的心痛和心伤，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放手，做一世君臣，许他一世荣华。
“爱卿会被朝臣指为娈童，以色事主。”
“小臣不怕，小臣只愿终生随侍殿下。”
终生？王心念一动，洪林，子嗣的问题还会摆在眼前，再来多少次，朕也只能够作此选择，然后，然后，这句誓言就成了朕一世的情殇。
“爱卿还未尝过女子的滋味，你是该娶妻生子的。”
“臣心心念念全是殿下，臣爱慕王上，自始自终，只有王上。”洪林脱口而出。
爱慕朕？自始自终？果然，那不止是梦境吧……不，那不是梦境，真的……是所谓前世？王轻轻笑笑，心下似乎有些了悟，却不愿出言相询。
洪林见这番情景，也是猜得了大半，难道，王也做了相同的梦？
想起那梦中种种，洪林只觉撕心裂肺。他以头顿地，叩头出血，泪流满面。他心里一刻都没有安宁过，始终有着失去殿下的恐慌，原本，殿下一日的宠溺让他略微感到心安，只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加倍的甜蜜相伴，抹去梦中那些情景，却不料，王上终是不肯再信任，心中竟是如此打算。
“王上，那……那不是梦吧，许就是前生。”他惨然一笑，王猛的攥紧自己的手。“前世小臣负殿下深情，罪该万死，那日守着您，猛然醒来，见您还在身边，万分感激上天慈悲。今生，小臣的心是殿下的，身也是殿下的，只为殿下而活着，小臣不知道如何表达对殿下的忠诚之意爱慕之情。”王背对着他，听他一声声顿地叩头，却没有阻拦。那一下下叩头，就像一把刀子，一下下扎在王的心里。可是王还是逼迫自己狠下心来。“朕知道爱卿忠心。那梦，凑巧而已，纵使真是所谓前生又如何，都已过去了。”王安抚道。“小臣爱慕于您！”洪林急切的说，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王在梦中，不，前世临死前那含泪的双眼。“君前失仪，爱卿自重。”王仍未转身，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和冷淡。洪林恍然失神，殿下？您在说什么？君前失仪？那这些日子彼此相拥而眠，极尽宠爱呢？都是什么？难道都是假？
洪林如坠冰窟。
君臣沉默半晌，洪林下定了决心，摸向腰间那柄王赐的匕首。如果此生不再有幸陪伴王，死又有何惧呢？何况，前世罪孽，一死都不足以还啊。洪林很拔出匕首，刺入胸膛，又恐惧于从此再也无法看到王上，他看着王的眼睛，拼命的想把爱人刻进脑海，一字一顿道，“无论前世今生，小臣爱慕殿下！”
王一下突然颇感自责，怨恨自己今日怎么好端端的将这些话这样说出。也定定的望着洪林。
洪林的手紧紧抓着匕首，却终于没有勇气拔出来，他不怕死，但他真的怕与王阴阳永隔，怕他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悲伤寂寥。还能守着他就好，做一世君臣……也好，起码每日还能够见到他，也许，也许慢慢的，王会改变主意。是了，自己今生不会再让他失望，慢慢的，王上会改变主意的。纵使不能再得王的眷恋，守候他一生，洪林也知足了。洪林直直的看着王的眼睛，那比世界上所有的宝石都更加绚丽，他只愿这宝石永远闪耀。想到这里，洪林已放弃了求死之念，愈发坚定的想要守候着王上。
王回望着洪林，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只有紧紧的攥在袖子里的手出卖了主人内心的波涛汹涌，洪林啊，你今日口口声声的说爱慕于朕，实在令朕欣慰。那若真是前世，你肯如此，只怕朕死也瞑目了。这又是何苦，今日此言，不过是你如今年纪尚幼，再大几岁，为了子嗣，朕别无他法，只能令你与中殿合房，到那时，你仍会望着朕说爱慕王后吧，然后再将一并短剑送入朕的胸膛。王感到一阵苦涩，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洪林的脸庞。既然如此，那就让一切都在这美好时终止不是很好？那爱，本就是朕痴心妄想。朕再留你一年，随后再赐你一房贤妻，你我君臣一生吧。想着，一滴泪就这样从王的眼中滚落。
洪林跪在地上，眼看着王眼里流下的泪水，觉得心一阵抽紧。不要哭殿下，不要哭。臣永远都不离开，臣证明给您看，让您安心。
洪林的眼里闪现着异样的神采，坚定的望着王，王的心里又何尝好受，但这些日子的反复思索，已经让王下定了决心，既然下定了决心，那这一年，就让它过得快乐些再快乐些吧。
“殿下，”洪林站起身来，抹去了王脸上的泪痕，“不早了，小臣陪您用膳可好？”王没有说话，点点头，也绽开一抹笑意。两人相对而食，尽管都没有讲话，却还是那么的默契而温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