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阻心昭》一心思慕王

9、第 9 章 “王后娘娘

　　“王后娘娘，”快到传晚膳的时候了，王后拿着绣针却在出神，宝德拉回了她的思绪，“殿下遣人来，说是不日赴元的使者就要出发，问娘娘可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带回来。还有，这是大食国此次进贡的贡品清单，殿下说请娘娘先挑几样喜欢的留下，后宫其他娘娘的点赏也一并由娘娘作主。”说着，呈上了一份清单。宝塔失里接过来，心里漫过一阵暖意。殿下总是这样，给足了自己体面，作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妻子，自己算得上幸运了吧。“殿下这会在忙什么？”王后一边扫着清单，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听黄内官说，殿下在勤政殿批阅奏章，”宝德回答，“奴婢听说，泰安公昨日觐见殿下，殿下特意提起娘娘最近夜里不得安眠，恰是泰安公的嫡长子即将满月，殿下便给了恩典，让泰安公准备家宴，说是到时候要陪娘娘去热闹一下，再让娘娘在泰安公府邸小住几日，散散心再回来。”“哦……殿下实在是有心了。”王后内心里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感动，这感动里更添了几分愧疚。
　　殿下，前世您令挚爱洪林与臣妾合房，也是……因为十分信任着臣妾吧？臣妾的哥哥谋反，为了臣妾您才没有在大殿之上杀他吧？
　　“娘娘？”眼看说着说着话，王后又一次出神，宝德试探的喊道，“您最近这是怎么了？”“哦，”王后回了神，“没什么，怕是夜里没睡好，白天也就没精神。宝德，传话过去，谢殿下的恩典，中宫殿这里没什么额外想要的，请殿下保重身体，政事切勿太过操劳。”“是，娘娘。”

　　王病了的消息于次日的傍晚传来，王后急急的带了宝德前往探望。王在塌上双目紧闭，因高热而两颊发红，洪林陪在寝殿床前，这场景看得王后一阵焦躁。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自做了那梦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和洪林，王后着意打量了洪林几番，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梦中那令人脸红的画面。“呃……”王无意识的呻吟一声，高热显然让他很不舒服。这一声一下唤醒了王后作为妻子的自觉，她不觉脸红到耳根，继而是一阵阵羞惭和自责，该死，自己的夫君病成这样躺在塌上，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她来到床边，接过内侍手中浸凉了的帕子，小心的擦拭着王的脸。
　　真是……好美的一张脸。王后不禁有些痴迷的望着他，她已经嫁给他十年了，但是这样近距离的抚摸着王俊秀的容颜却仍能让王后宛如少女般心怀惴惴。
　　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呢？王后望着他，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轻沾着王的面颊，试图帮助他降温。殿下，殿下，臣妾有愧。不知为何，结发十年来王待她的点点滴滴猛的浮上心头。
　　“传令，本宫今日就在永寿殿安歇了。在殿下旁边另设一侧塌即可，本宫要侍奉殿下。”
　　站在洪林的一旁一愣。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今晚不能留在寝宫里守着殿下了，王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洪林对王后并不是没有一点感情，今日一见之下，他也记起了梦中之事，只是殿下高热不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焦灼填不下别的。在这种场景下见到王后，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异样感觉，只是对晚上无法守候着殿下感到不悦和焦急，原本，与殿下朝夕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相比于王后初见他时的心潮起伏，他这边更多的是不住想着不想错过一分一秒与王共处的时间，一时倒并没有太多其他情愫。
　　夜晚如期降临。
　　“洪队长，你有心了，时候不早，回去歇息吧。”王后开口，话语里着意带了冰冷，她仍看着王，没有看洪林。“是，小臣告退。”洪林温顺的说。他并不知道王后成为了被梦境困扰的第三个人，只是单纯的将这归咎于王后对他的一贯不满。嗯，是的，王后当日送霜花饼时也亲口说过，从前很是怨恨他，因为王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王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洪林有点出神，原来王早就充斥了他的整个生命，什么都能够让他不自觉的联系到王的身上。想想实在讽刺，当日认为的爱慕之情，回忆起来让他心里一动的，却并不是那定情的霜花饼，而是王后一句关于王的话，让他心里一动的……仍然是……关于王的信息，一颗心都在他身上……连王后都看得明明白白，自己当初究竟是什么迷了心窍，就是看不清楚呢？

　　王一病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王后日日守在身旁，亲侍汤药，阖宫上下无不称赞王后贤德。只有洪林苦恼万分。王后守在王的身边，对他总是格外冷冷的，如今他竟是每日除了例行问安，想要在寝宫里多留得一刻也是不能了。
　　王的高烧已经渐渐退了，他眼见着王后日日守候身旁，内心还是很感动的。他始终深深的对这个女人感到愧疚，他不能够让她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妻子，不能够让她成为一个母亲，她远嫁高丽，无依无靠，唯一的依靠便是自己，但自己……偏偏一颗心只钟情于洪林。于是，王加倍的给予着她尊重与宠爱，他满足她任何物质上的需要，他给予她后宫女人望尘莫及的荣宠。他愿意尽他可能的去待这个女人好，尽管从来无法像爱人一样真正给予她爱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亲情的方式给她温暖。十年相伴，王早已把她作为亲人看待，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信任她到那样的地步，洪林的背叛是最后一根压死王的稻草，而王后的背叛则是让王心寒的开始。亲人的兄长想要废去他的王位置他于死地，亲人和爱人联合的欺骗将他的信任与深情玩弄于鼓掌之间，这让王疯狂而绝望。
　　于是，在那梦境造访的最初，王的心里对王后有着难言的厌恶和失望，尽管他知道那是梦。所以，这个月他改变了大婚十年始终未变的惯例，他没有去中宫殿，也没有传召王后，他不想看见她，因为他无法忍受在看到了那样不堪场景之后再看到这个女人表现出的端庄。
　　可是当他反复回想梦境，渐渐下定决心的时候，对这个女人却又有了不同的想法。他知道这深宫之中的寂寥是多么的可怕，一个永远无法真正得到丈夫的心的女人，在这样的宫中是多么煎熬。他给了她品尝欲望滋味的机会，却又希望她能一尝即止，本本分分踏踏实实的仅仅去做一个子嗣的繁衍工具，是不是他也有错呢？错在，忽略了在那深宫寂寥人的心里，欲望就像是野草间的火星，一旦燃起再难扑灭。想到这里，他突然对王后生出深深的怜悯，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啊，他愿意仍旧待王后一如往常，愿意仍旧与王后相敬如宾，尽管他现在一时还是无法面对这个女人。
　　王后喂王喝药，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
　　“嗯，爱妃。”王喝下半碗，便摇摇头，示意不再喝了，王后温婉一笑，用手中丝帕为王擦擦嘴角残存的汤药，那一刻，他们真像一对恩爱夫妻。
　　“您觉得怎么样？”王后轻柔的问，“好多了，有劳爱妃。”王回答，他声音里总是带着令人亲切的暖意。“您觉得好些了就好。这汤药很有效呢。”王后笑着答道。“嗯。”王轻轻一笑，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喝下的是什么，忍冬草，那不是他和洪林间的秘密吗？为什么王后也会知道？莫非……王后也做了梦？……还是更糟？莫非她与洪林已有瓜葛？
　　王几日前第一次喝下王后喂过来的药时心里就猛地一个激灵，但很快，他便理清了思路。
　　他不会出口相询王后是如何知道忍冬草有退热之效的，或许是洪林在之前他高热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曾嘱咐过医官，或是王后碰巧在书中读过，再或者，王后就是做了那个一样的奇怪的梦。无论怎样，他视为亲人的妻子在身边守候了多日，几乎不眠不休，亲侍汤药，他看到了她真切的关心，而且，他还是愿意相信，如果没有他曾经的毁了三个人的命令，她永远会是那个坚贞忠诚的端庄贤后。
　　不管怎么样，王后这些日子的表现让王感到十足欣慰，内心里对于王后的抵触不知不觉也消失无踪。此生，他还是愿意待她好的，他会给予她一个妻子所该获得的一切，除了爱情，但恰恰后者是任何其他都无法弥补的，于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她一个孩子或是自由，任宝塔失里选吧，他想，今生他只盼望不要跟爱人亲人走向不堪境地便已知足。
　　于是，王对王后更有意多了一份温柔。
　　“殿下，吃点东西吧。”王后看着王的笑颜，心也被暖意填满，这样的日子多么美好啊，如果，如果能够一直就好了，为什么明明每一天都该是这样的日子，可终于来到她却觉得这样的温暖像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一般。
　　王摇摇头，他实在胃口不佳。王后笑笑，从内侍呈上的小桌上端起食盒，打开来，是六只精致的糕点。
　　“霜花饼？”在元为质多年，王一眼就认出了在元朝这被用来表达心意之物。
　　他有点惊讶。
　　“是，殿下博闻。”王后笑着，用银箸夹起一只，动作优雅。“请殿下品尝。”王看着王后期待的笑脸，略微迟疑，还是勉强咬下。用蜜汁腌过的玫瑰花散发着特有的清香甜气，瞬间充盈味蕾，王后及时的呈上一杯清茶。她知道，王一向不喜过甜之物，因而在制作时特意以玫瑰花代替了豆沙，饶是如此，仍担心蜜汁的甜味王不喜欢，便又准备了清茶。
　　“嗯，”王喝下一口茶，“很好吃。是王后亲手做的吗？”王自然的称赞让王后微微低下了头，明明不喜欢甜食，是有心不让臣妾难过吧。“是，臣妾不才，谢殿下夸奖。”王笑笑，将茶杯放到一旁，王后娇羞而喜悦的神态他看在眼里，“朕很喜欢，爱妃再为朕夹一只吧。”王后受宠若惊，看向王，王深邃的眼里带着温柔的宠溺，王后又夹起一只，送到王的嘴边，不觉红了眼眶。前世，臣妾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殿下如此恩宠，臣妾实在……
　　王眼看着王后红了眼眶，却怎么也想不到王后的心事，只当是她过于欣喜，内心不禁又生出了几分愧疚和怜惜。王后此生实在不幸，十年青春年华朕让你孤守空房，等朝堂安稳，朕不会用这宫闱锁你一生。你若愿意，朕愿给你机会，让你做霜花饼给真正的夫君，也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于王来说，洪林固然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爱的存在，但对于王后，王一直以亲人待之，如果说洪林的背叛是最终压垮王的致命，王后的背叛则是王心寒的开始，这一次，咱要让王后作为亲人，坚定的站在王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