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于江湖》鱼笺尺素

3、对影成三人

　　夜已深沉，客栈的大堂却客往宾来，暂时解脱的学子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甚是有的醉倒在地，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架势，往日还算清雅整洁的客栈大堂一时间杯盘狼藉，尽管清玄的房间比较靠后，仍能清晰地听到大堂传来的隐隐的喧闹声，反倒显得房间越发的寂静。

　　清玄浅浅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外面如同闹市的嘈杂声却戛然而止，房中的三人都是一愣，清玄给了叶涛一个眼神，要他出去看看，叶涛却更不放心这里，

　　“你去看看怎么了……”清玄还没说完，外面有倏的爆发出了更大的喊叫谩骂之声，在清玄听来，应该还有兵器敲击之声，心中更是疑惑不安，“不用担心这里，没事”

　　叶涛也听到了着不同寻常的骚乱，收起手中的剑，匆匆掩门而出。

　　“你不怕我杀了你？”已经走到门边的黑衣人没有再走出去，而是避开了光线所及的地方，把自己引入到暗影之中。

　　清玄叹了口气，由衷的说“不是我想多事，只是你的伤确实很重，就阁下这身装扮，普通大夫是不敢救治的，”边说，便走到了他平日存放衣物的柜子前，“就算肯，也来不及了，从这里出去，最近的药铺也有三条街”转身取出了一个包裹“再说你的内伤，除非有高手替你运功疗伤，呵呵，恕我直言，若是你现下有人接应，也不会返回这间客房了”说完，从包袱中取出了一个极精致的瓶子，向黑衣人走去。

　　听了他的话，黑衣人也有几分犹疑，心中暗暗盘算，现在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为了止血而封堵穴道，血脉不畅已经全身麻木了，再不疗伤止血神仙也难救了……可是眼前这个人是谁？无缘无故帮我，图什么？再转而一想，我厉少商闯荡江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流年不利，，罢了，就算现在我出去，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既然他说帮我，老子就赌一赌，看看是不是真的天要亡我！

　　忽然一道光闪过，叶涛已经从外面回来，“是衙役在搜人，说是梁王爷府被盗了，贼人受了伤”说着，朝角落看去“马上要上来了”

　　“怎么样，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不然就从窗户出去，不过以你现在的轻功，想不惊动别人恐怕不可能”清玄的语气并没有多大变化，却似乎更加漫不经心。

　　厉少商无奈的是笑了笑，“谢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大约十个人，怎么做，快！”叶涛问道。

　　“你别动”清玄来到厉少商跟前，低声道，“忍着点”心一横，一把便剥下来已经几乎被鲜血打透的衣服，厉少商虽有准备，但这一下子也让他眼前一黑。

　　“叶涛，那件紫檀的！”

　　叶涛迅速在衣柜里翻出一件紫檀色披风，扔了过来，清玄忙把衣服套在了厉少商身上，而厉少商在这一脱一穿之间，已经痛得痉挛，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几乎转成了青色。

　　“躺到床上去，什么也别做，装睡”清玄的对厉少商道，接着脱下鞋子放在床边，又赶紧穿上了厉少商脱下的鞋子，用扔在一边的衣服擦了擦鞋子下的泥，一转身又对正在收拾屋子的叶涛道“把灯拿到床边，越亮越好”。

　　说完自己匆匆走到外间，拿起叶涛平日剩下的烧刀子，泼在自己和厉少商身上，想想，还是不放心，索性自己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口，烧刀子性烈非常，他平时从来不碰，猛然喝下，又直接吐了出来，直弄得涕泪横流，最后一咬牙，一个寸力，把不大的酒坛弄了个粉碎，手也被割得鲜血直流。

　　叶涛刚把厉少商的血衣和弯刀藏到了屋顶的瓦片下，悄无声息的翻窗进来，却见清玄手上的血如同卷细的瀑布一般，流了一地，忙走上来查看，道:"你何必如此，我来就行了”说着，匆忙取出了绷带给他包扎上。

　　清玄不是闯关江湖的，对于伤痛有几分娇气，疼的不停地倒抽了凉气，“算了吧，你手伤了，谁保护我？”又看看周围，没什么不妥，便对叶涛道：“我和他是同场考试遇上的，出了考场，就在东边的如意坊打了酒，在晦明渠喝酒，半个时辰前回来，又喝了点酒”

　　叶涛会意，点点头“明白了”

　　于是清玄开始在屋子里耍起了“酒疯”，东跌西晃，时不时碰碰桌子，砸砸椅子，弄出不少声响，而叶涛虽不情愿，也只好配合着，满屋子的追着清玄跑，嘴里面“少爷”“主子”的乱叫。

　　而当官兵进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想必这些兵丁这一路上见惯了这样的情境，也没有大惊小怪，衙役的头儿打量了一下房间，见房里除了床边一盏灯明亮，其他地方都很幽暗，很容易藏人，又闻到屋子里除了浓重的酒味还有血腥问，便叫叶涛上来问话，叶涛忙解释到，是自家公子刚刚喝多了酒，不小心打碎了酒坛割伤了手，那带头的一看清玄手上的绷带里还抑制不住透出的猩红，也不疑有他，便自己带了一个人叫出老板问话，其余的人在房间各处搜索。

　　“这几个都是你们店里的？”

　　老板看了看，发现床上的人不认识，便答道：““回各位官爷，床上的公子似乎并未投诉小店”

　　两个个差役一听，大步走到床边，看一个面色苍白满身酒气的青年，正仰天大睡，不时还有几个鼾声，正要伸手揪起，一边的叶涛连忙凑了过来，把清玄交代的话说了个圆满，说完还不忘悄悄递上了十两的银子，塞在了了要上前的差役手里。

　　这边，清玄还在发着酒疯也努力的吸引着人们的注意，他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个衙役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但在抓不住，因为是刚考完试的举子，也不感过分得罪，也就搪塞一下过去了。
　　这边的差役看了看房间，心想:出手如此大方，还住在这上房，只怕非富即贵，别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搜两下这个书生，也就算交差，还是见好就收吧。想着，就要搜厉少商的身，一旁的叶涛见此大急，心想：恐怕还是不行了，随时准备杀出去。于是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剑。悄悄凑到衙役身后，只要他发现了秘密就送他上西天。

　　忽然，躺在床山的厉少商，一下子弹了起来，扑在了那个衙役身上，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正要搜查他的衙役，另一只手竟然做起了一些轻薄女子的动作，嘴里叽里呱啦的叫道：“来~，来，公子我有的是钱，我爹是……我爹是……”说着又作势要吐的样子，可是嘴里又喊道“让公子亲一个，亲一个，将来你就是……”

　　他还么说完，被他抱住的衙役就如同被狗咬了一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吧厉少商摔在床上，一溜烟的躲到了叶涛的后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红到了脖子根，叶涛一看，心下暗喜，好小子，是个生瓜蛋子，自然好糊弄，

　　连忙显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息怒，息怒，公子醉了，官差大哥千万息怒，”说着又掏出了十两银子“给您压压惊”，那个官差站在那，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那几个搜查的衙役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个人来帮忙，叶涛看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忙迎到领头的官差面前，递出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大哥，今晚还办差辛苦，两位公子醉的厉害，添麻烦了，这些打打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大哥海量，不要对别人说，两个公子家声严谨，若是被大人知道了，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说着把银票交到了带头的衙役手里。

　　几个人听了这话，看两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书生确实是衣着不凡，自己又得了这么多银子，里子面子足了，一吆喝草草了事了，推门便出去了。

　　听着他们又搜了最后两个房间下楼的声音，清玄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手舞足蹈的样子，简直丢人的无地自容，暗自下了决心，等以后恢复了武功，一定宰了那几个混蛋。边想着，边走到了厉少商身边，推了推

　　“人都走了，大侠就别装了，起来吧”

　　厉少商没有任何反应，清玄觉得有些不对，又推了推，还是一动不动，却又有一股血腥味漫了出来，叶涛忙上来，把厉少商翻了起来，而厉少商就如同一个断了线的傀儡，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后背上，床铺被鲜血晕染出了一朵巨大的血色牡丹，清玄大惊变色，一定是刚刚那个差役把他推倒在床上，撞开了背上的伤口，

　　“快，来帮我一把”清玄说着就要脱掉厉少商身上的披风，可是手刚一碰到他，马上疼的抽了回来，

　　“你的伤也不轻，别管了，还是我来，快去休息吧”叶涛忙端来边上给清玄准备的清水，麻利的取出家里准备的伤药，扶起昏迷的给厉少商，给他清理伤口。“为什么……”叶涛手上不停，却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问。

　　“他是厉少商……”清玄轻轻说道，眼中浸润起浓浓的忧虑。他的伤……真的很重……

　　“昊玄山庄的老二？”叶涛一愣，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清玄，心道：这也未免太巧了吧，“你怎么认识他，不会错？”

　　清玄默默笑道：“凡是过目的的，我什么时候记错过……就算当时只有七岁，但他，我不会认错”，说到这里，清玄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叶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注的查看厉少商身上的伤口，前后共有五道，最深的还是后背上的，但是最危险的道口离心脉只有寸许的距离，饶是他，也是心惊肉跳，转而又有几分失落，自己真是老了，他伤得这么重，居然都可以挡住自己的攻击，若是没有受伤，只怕……想着又担心起来。

　　清玄也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叶涛包扎，偶尔帮把手，休息……没看到厉少商安全……是不能了，

　　床边蜡烛的每一次跳动，仿佛都是一次垂死的挣扎，几乎是整整一夜，叶涛才处理完了厉少商的伤口，给他吞了紫蔘玉蟾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身道：“差不多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替他治疗内伤，只能等他醒了之后了。”

　　清玄就在一边站了一夜，晨曦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眼睛青紫一片，人也有些恍惚，听叶涛这么说，放下的心仿佛激起了无穷的困意，只想大睡一场，便缓缓的坐到桌边。

　　“可惜我现在功力所剩无几……”要是知道会是这样，就是有神仙拉着，他也不去管那个什么文章了，悔不当初呀……“我先睡一下，他要是醒了，叫我”，说着伏在了桌子上。

　　“清玄，”叶涛迟疑了一下，“你救他，是要报恩，还是报仇？”声音虽不大，却满是凝重，他知道的，清玄这么多年，唯有两件事是一定要办的——救命之恩与杀母之仇，以前他从不在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直到今天厉少商出现在面前，才有点恐惧，替清玄恐惧，恐惧命运的安排。

　　清玄没想到叶涛会这么问，缓缓抬起头，心里猛然惴惴，不过旋儿就面露微笑，“恩……要报，仇，我也要报”声音不大，如同清晨吹进一室的清风……说完轻轻地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再看不到脸上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