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歌》敛羽归燕

4、遇袭

　　入夜的林子漆黑得很，亦静寂得很。
　　点点微末星芒落在灌木间，转眼又被更深更浓的夜雾吞噬，空中偶尔划过夜枭的叫声，许是惊着了什么——又或者只是惹了一缕风——引得草丛间一阵响动，摩挲的声响仿佛黑暗中潜伏着的魑魅魍魉蠢蠢欲动。
　　风已停。
　　不知何时，竟是连草木鸟兽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极致的静也没持续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重又响起。
　　但这次却似乎透着些诡异。
　　它响得委实太久，也委实太有规律了些。
　　声音越发清晰了起来，细细的，密密的，如同虫蚁爬行。
　　一个黑影渐渐自林中显出轮廓，悄无声息地欺近熟睡中的两人，到了某处突然一停，俯下身去，似是在验看些什么。
　　寒光乍起！
　　疾如流星，势若雷霆，直奔黑影！
　　黑影抽身急退，却怎奈那寒光突然转了方向，瞬间变幻数道，封死了所有退路。
　　“哎呦！”那黑影正欲扬手，冷不丁手腕一痛，忍不住叫唤了出来，还想挣扎，却突觉脖颈一凉。
　　一柄剑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剑光反射，映出一张神色仓皇的稚嫩面孔。
　　“你是谁？为什么偷袭我们？”少年寒声道。
　　赵青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左手还扣着一枚石子，俯身从那人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来，划亮其中的火折，这才看清那人的全貌。
　　粗布衣衫，一幅寻常人家打扮，但耳垂上缀着的碧玉坠子却是光华流转，显得分外突兀。最叫人意外的是，那人身材瘦小，分明还是个未长开的孩子。
　　这小孩肌肤白皙，一派清秀模样，此刻正捂着手腕，咬着唇，鼓着腮帮子，几点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要掉不掉的样子，格外地楚楚可怜。
　　少年一愣。
　　赵青却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最后眼珠子停在那碧玉坠子上便挪不开了，眼神越来越亮，到最后简直分不清到底是那绿光到底是出自坠子本身还是赵青的眼睛了。
　　小孩被看得颇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却又觉得弱了气势，便抬了下巴道：“我为什么要理你啊？”
　　少年还没来得及答话，赵青忽然动了。
　　他抬手朝小孩儿耳边探去，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眨眼之间，那碧玉坠子已落在他手里。
　　“快还我！”
　　“你！”
　　小孩与少年几乎同时出声。小孩是为了爱物被夺而恼怒，少年则是觉得这贪财模样委实太过丢脸。
　　赵青却罔若未闻，提着那碧玉坠子就着火光仔细端详，啧啧有声。
　　就在小孩的嘴越嘟越高，少年的眉越皱越紧之际，赵青突然出声：“唔……果然是苗疆瑶族。”
　　“擅使医蛊的那个瑶族？”少年讶然，愈发警惕了几分。
　　“知道还不快放了我！”小孩扬着下巴，虽然姿势狼狈，却是一派颐指气使。
　　小孩这番有恃无恐自有道理。苗疆多奇花异草，于医药蛊毒一道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其中医药还在其次，蛊毒却为中原所无。兼之苗疆人少涉中原，逾显神秘，这下蛊用蛊更是诡秘莫测，防不胜防。
　　而瑶族更是其中翘楚，但凡江湖中人，听到瑶族名号，无不要避让三分。
　　赵青笑道：“既是瑶族的药师大人，我们哪敢不放呢？”
　　小孩儿瞪圆了双眼，脱口叫道：“你怎么知道？！”
　　赵青笑眯眯地晃着指间的翡翠吊坠，一派云淡风轻。
　　小孩儿惊道：“难道……这不可能！这只有我族人才知！……莫非……”
　　这下小孩儿倒真有些不安了。
　　瑶族内部等级鲜明，而药师地位崇高，仅次于族长与几位长老。而大药师不同于族长传承的世袭制，全凭各人本事，能者居之。一般来说，能担当药师之位的人，用药驱蛊本就是族中佼佼者，而出任药师后更可随意翻阅族中秘笈孤本，其手段更是无人能出其右。虽说江湖中人少有惹瑶族的，但瑶族药师几乎就意味着一本蛊术活字典，总有些利欲熏心之徒觊觎。好在瑶族历代药师都是痴迷蛊术之人，大多穷尽一生在族中研究蛊术，少涉中原，所以那么多年以来倒也没惹过什么大事。
　　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一眼就道破了他的身份，不是与瑶族关系极亲密，便是有深仇大恨，因而处心积虑搜集情报。
　　心念电转，他到底是哪一种？
　　小孩儿能做到药师之位，自然不缺心眼。赵青方才虽说着“哪敢不放呢？”，但那语调一折三转，加上一脸痞笑，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在垂眼瞄了瞄架在颈上的剑，更是稳若磐石，没有一丝一毫要“放”的样子。
　　“……你们想怎么样？”小孩儿泪盈于睫，一副畏缩到了极点的样子，手指却微微动弹——
　　赵青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孩儿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下去：“别急呀，哎呀呀小孩子真是没耐心，这个呢……放自然是要放的，但是总得先……”
　　“为什么偷袭我们？”少年显然没耐心再听赵青在这里东拉西扯废话连篇，直接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于是终于搞定一章。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请听下回分解哇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