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歌》敛羽归燕

3、露宿

　　十里不远，按常理说就算耽搁了时间也足以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但两人还是不得不在一片小树林里露宿。
　　——所谓十里，指的是直线距离。
　　毕竟，谁也没有穿山而过的本事。
　　少年靠着一棵树坐下，又掸了掸衣上粘到的草屑。
　　整片树林都处在夜色的笼罩下，只留下黑色的轮廓。今日的月色本就不好，树荫遮蔽下更显黯淡，树叶透在灌木间淡淡的影子，斑驳到怪异。草丛间突然一阵晃动，少年一惊，却见一道黑影窜过，依稀像是只兔子。
　　腹中慢慢升起饥饿之感。
　　适才赶了半天的路，又被这夜风一吹，胃中空荡荡之感便越发明显起来。
　　手指微微动了动。
　　自己虽并非钻研暗器，但打只兔子的准头还是有的。
　　……罢了。
　　反正也没有火。
　　复又想起刚才赵青问他要火折子的情景来。
　　“小家伙，带火折子了没有？”好好的问话，生生被他带出三分调侃的语气。
　　……好像自己真就是个不满十岁孩童一般。
　　少年不由得有些窘迫，连带着耳朵尖也泛起微微的红来，被掩护在一片夜色里。
　　他到底也是少爷出身，虽说自幼习武，但毕竟与一般四海为家的江湖人不同，家中锦衣棉被不说，便是出门在外也是住的客栈上房，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哪里有过这等风餐露宿的经历，怎会随身携带火折子一类野外生存必备工具？
　　何况，若不是这家伙耽搁了时辰，又怎会沦落到需要露宿树林的地步！
　　念及此，少年便有些恼怒起来，愤愤然看向那边坐得歪歪扭扭，还翘着个二郎腿的罪魁祸首来。
　　似是感受到少年的视线，赵青晃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小家伙，饿了吧？”
　　说着便在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一只油布包着的鸡腿来，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盯着眼前的鸡腿，有些发愣。
　　两人坐的距离并不远，但这手递过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若手中是刀，又当如何？
　　眼下却也顾不得想这些有的没的，默默接了过来，咬下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是低声道了声谢。
　　赵青又掏出几块干饼来，照例分了些给少年。
　　“你是哪里来的鸡腿？”那酒馆老头儿明明连酒都不肯让他再赊。
　　“临走时顺手拿的，要不是走得急，还真应该多揣几个……”
　　彼时已近初冬，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了些风干的鸡鸭鹅腊肠一类，少年想起客栈门前的那一串，可疑地沉默了。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赵青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你别见那掌柜的老实，这些年他欺负我师兄好脾气，也不知宰了他多少银子，一只鸡腿可不是便宜了他？”
　　说罢咂咂嘴，又灌了一大口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绕着两人歇息的地方撒了一圈的酒，空气中霎时漫溢着一股酒香。
　　“你这是做什么？”此时少年已然吃完，将骨头饼屑重又归拢油布包好，瞥见赵青莫名其妙的举动，皱眉问道。
　　赵青正嘟嘟囔囔地不知是在控诉酒馆老头儿的奸猾还是哀悼他的鸡腿一边继续撒酒，闻言嬉笑道：“这酒可以辟邪哦~”颇有江湖神棍之风。
　　“……你当真是百里神刀？”
　　“呵，难道不是你先找到我的？”
　　“江湖人传百里神刀赵青为人虽颇多傲气，但是举止有礼，待人进退有度，思虑谨慎周密，是当年一辈中难得沉稳持重之人。”少年语气平淡，好像正评头论足的并不是眼前的那一个人。
　　赵青已经坐了回去：“你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你的刀不会变。”
　　赵青嘿嘿笑了两声，一张脸掩在黑夜里几乎看不出神情：“人啊……总是要变的，嘿，江湖传言岂可尽信……不说了不说了，赶紧休息吧，起晚了可保不准又得露宿一晚……”
　　少年确也困了，依言阖上了眼，混混沌沌间似乎听见夜风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