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歌》敛羽归燕

2、路途

　　“小家伙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青抱着酒坛，摇头晃脑地问。
　　少年抿紧了唇，疾步前行。
　　日已西斜，商铺打烊，眼见是找不到投宿的地儿了。
　　这实在怪不得少年，谁能想到，赵青会在临行之前嚷嚷着要买酒喝，小酒坛不解瘾，还硬要带上个大酒坛上路，却不想被那酒肆掌柜拖住了不放，哭诉这酒鬼这个月又拖欠了多少酒帐云云。
　　掌柜的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我说你这老酒鬼啊，你哪次买酒不是赊账的？你看看，我这酒窖都快被你喝空了一半，你这一走，我上哪儿讨债去啊？旁边这位少爷，您倒是给评评这个理。”
　　少年皱眉。
　　赵青一脸无辜指天划地：“掌柜的怎么能这样诬赖人！哪次月底我师兄没把酒钱给你的？再说了，你这好酒藏在酒窖里谁知道，还不是得靠我搬到门口才能让人闻到香气，我这不是在替掌柜的你招揽生意嘛。喂，小家伙，你说说，你是不是闻到酒香气才来这里的？”
　　少年紧了紧手中的剑。
　　掌柜的一张苦瓜脸皱得都能挤出汁儿来：“你你你……你都不在这儿了，我怎么知道你师兄还会不会帮你付钱，你师兄弟总是一路儿的，却要叫我这小店血本无归。我今天就算豁出了这张老脸也得跟你这老酒鬼算一算账！……这位少爷，你就是想帮他也没用，这远郊近邻谁不识得我小老头儿的，留钱还是留人，您自己选吧！”
　　“小家伙啊……”
　　少年闭了闭眼，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抬手把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拖了赵青就走，留下那掌柜在那儿捧着锭金子使劲咬。

　　这一番闹腾，便耽搁了时间，成了现在这副摸样。
　　“小家伙。”
　　“小家伙？”
　　“唉唉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有趣的……”
　　受着赵青一路的呱噪，少年终于停步，回头，一笑：
　　“沈前辈说，只要看见最破的酒馆前那个最颓废最没正形的人就是了。”
　　赵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是我现在却觉得，沈前辈的说法实在不妥。”
　　赵青的眼神又亮了。
　　“前辈活、力、非、常，颓废之人又怎能与前辈比？沈前辈实在太过‘谦虚’。”
　　赵青一口气吊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少年却已飘然远去，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响：
　　“更何况……前辈根本无‘形’可言，何来‘正形’一说？”
　　赵青又忍不住去摸鼻子。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