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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珍惜的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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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遗忘是人的一种本能,就好像电脑磁盘需要定期清理,才能运转的更流畅,是一种从伊始便已设定好的程序。
里海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善于遗忘的人,因为他所身处的环境里,每一个过往的人都有太多的故事。他记得他来到‘YEARN’工作的第一天,夜希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必须要学会,在每一个人转身的瞬间,便忘记他们身上那些与你无关的故事”。两年以后,里海终于懂得了这句话的意义。
陌生人的故事是你可以站在距离之外探知的,却是不能够铭记的,这是一种尊重。
可是里海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学会的事情,在遇见了那个女子之后,统统无效。
about 小海
中午十二点零一分,cafe开始进入忙碌。有衣着光鲜的上班族开始陆续走进来,享受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夜希哥不在,陪着洛洛姐去采购小狸调酒要的东西。对于那个奇怪的火星丫头,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纵容。
我站在bar台里煮咖啡,几个新来的服务生在悠闲地人群里穿梭。煮好了一杯曼特宁,却总觉得比起夜希哥来欠了那么一点味道,于是忍不住叹息。
电话响起,空出了一只手去接。
“你好,这里是‘YEARN’cafe。”
about 知涯
电话那一端是说着,你好,这里是‘YEARN’cafe。
我感到局促,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想起拨了这间cafe的电话。我只去过一次,在那里烫伤了手,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可是在这一刻,我对自己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那个握了药膏,固执的挡在我面前为我擦药的男子。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除了陆羽和雪儿,几乎是一片空白。也许是因为插画师这样的职业,太久不与陌生人打交道,让我已经忘了该有的步骤和过程。
我说,是我。
电话里有了短暂的停顿,我甚至听得到他稳缓的呼吸。我忐忑着,怕他会甩我一句神经病。
“怎么了?”
我突然想哭,慌忙深呼吸压下了口鼻中泛滥的酸涩。
“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你在哪?”
我报了自己的地址给他,然后听见他说——
等我。
about 小海
我挨桌给客人道了歉,免了所有人的单,然后关了cafe。我知道是我任性了,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想任性的冲动。
她的声音里带了隐匿的哭腔,我无法说服自己放任她一个人。
好吧我承认,我记得她。
好吧我承认,是无法忘记。
普通的小公寓,四楼,左边的一户。门大开着,轻易便看到蜷缩在地板上,背靠着墙的她。这让我想起小狸那个火星丫头。是不是受了伤的人,都喜欢了这样的坐姿,让自己看起来,安全一点。
about 知涯
我听见了脚步声,没有抬头。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来,有让人感觉到安全的体温。他一直都没说话,只是陪着我。我把头枕在他的膝上,大半个身子窝进他的怀里。他松松的抱着我,一下一下在我背上轻轻的拍着。
借我躲一下,一下就好。
about 知涯
再次醒来,我望见了满目的白色,被我任性叫来的男子伏在床边睡的极不安稳。眼睛涩涩的,抬手想揉一下,却是惊醒了他。他拨开我额前的头发,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好似松了口气的说:“还好不烧了。”
我想说谢谢,可是喉咙干干的,只能发出咝咝的气声。他端过桌上的杯子,扶我坐起来浅浅的抿了两小口水。
“感觉怎么样?”
我点头,然后说:“我叫知涯,路知涯。”
about 小海
她看着我,很认真的告诉我:“我叫知涯,路知涯。”声音嘶哑,一点都不好听,我却是笑了的。
我说我叫里海,你可以叫我小海。
about 知涯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的很温暖。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好像呆在他身边就能够不惧了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他的名字,里海,小海、小海……
about 夜希
小海扶着她走进cafe,小心的安置在角落的桌旁。然后走到我面前,低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夜希哥对不起。昨天是我太任性了。可是……”
“如果。”我打断小海的话,看见那个在小海背后脸色苍白的女子撑了桌子艰难的移动,“如果因为这而丢了工作,你会不会后悔昨天的事。”
小海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一丝惊慌,却仍是坚定的摇了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about 小海
夜希哥说,那么便是不需要了道歉的。
看着又低下头继续工作的夜希哥,我想我是懂得了一些什么的。
about 知涯
我看到小海在他的老板面前低了头say sorry,忍不住想过去帮忙解释,却听见了小海的那一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永远都是被舍弃的一个,不被选择的一个。永远看着的,都是陆羽离去的背影。我已经习惯,习惯了被丢下,习惯了被漠视。如今却在陆羽的再一次离弃之后,终有一个人愿为了我舍弃了其他的。却也再次触动了我隐匿在角落,自以为不会再被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发现的疼痛。
看到那个男子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about 小海
知涯,别哭。
about 梓岑
我走进夜希的cafe,时间还早,几乎是没有人的。推开门,落进了眼的,是小海与一个女子的拥抱。我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个总是被我们当作了孩子的小海,竟然也开始可以撑起了一个世界。那个女子的背是有了细微的颤抖的,应是在哭吧。而小海微微垂着眼,双手圈了女子的腰,分明是温柔了整颗心的样子。
夜希绕过他们向我走过来,我握住他伸给我的手。我抬眼看着他笑,我想说真好,我知道夜希懂得的。
about 知涯
我已经很多年都没再这样哭过,内心里却似乎并不排斥将自己的脆弱交给这个并不熟悉的男子。母亲离世之后,我已经快要遗忘了,其实路知涯也是可以被呵护的女子。
小海扶着我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自己开始工作。我低着头,突然感觉面前被挡住了阳光,投下了大片的阴影。我抬头看,是那个站在这cafe老板身边的女子。
“你好,我是洛洛。”
about 洛洛
她对我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沉静平和。她说,我是路知涯。
我想为她取了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有一双看透了红尘世事的眼睛。只可惜并不是拥有了一个超脱的名字,就能够拥有一颗不被打扰的心。
知涯,有谁在没经过荆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天涯是在哪里的?
about 知涯
我无法让自己对上洛洛的眼睛,因为哪里的光芒会让我觉得自己被看得清清楚楚,连一丝隐瞒都无所遁形。
于是我刻意沉默,而她体贴的放任我的沉默。
直到我要离开,她才开口,却并不看我,好像只是一句与我无关的感慨。
她说——
什么都可以不珍惜,但是一定要学会珍惜自己。
我顿了一下,心里好像被强行注入了什么东西,却模糊一片,不得要领。于是安静,转身离开。
小海送我回家,而我因那一个拥抱有了些微的尴尬而一直沉默着。身边的男子是让我感觉到温暖与信任的,只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祈求了这温暖。我一直知道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可是我却如此习惯了观望,不懂得应如何靠近了的。
about 小海
这一路上她一直沉默着,望着车窗外的样子仍是寂寞的姿势。我明白,是没有可能这么快便能抚平了她的疼痛,给了她全新的希望的。更何况连我自己也是不能肯定,自己便就是爱上了她的。不过,我愿坦承了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了她。
到了她的小公寓,我将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想要煮些吃的给她。进了厨房,却看到熬了一半,已经凉透了的粥。
“倒掉吧。”
转头,看到知涯倚在门口,看着那锅粥抿紧了唇。我点点头,动手倒掉了粥。然后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回客厅:“你休息一下,马上就好。”
她温顺的点点头。
about 知涯
我坐在沙发上,能听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我低下头,强迫了自己静默。有电话打进来,是编辑古故来催画了。其实半个月前我便看过了那篇需要配画的文字,讲述一个爱不完的故事。只是在这之前,我根本无从下笔。因为我无法想象了那样温暖的爱情和细碎的感动。
老旧的古城,他是异国人,她是他乡人。他们相遇,他们相爱。两个人守着一间小小的花店,用花香点缀着他人的爱情。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亲吻。有时候会争吵,然后和好,然后等待一场拥抱的发生。他们不说永远,但是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成了最美的日子。两个人,成全一场溺爱。
再次想起这个故事,我突然想起了‘YEARN’里那两个相视而笑的男女。我开始相信了那样的温暖。
about 小海
我听到她在客厅里接电话,有浓重鼻音的声音带了不耐,是一遍一遍的说着“知道了,知道了。会准时交给你的”,然后便气势汹汹的挂断了的。我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突然生出了想捉弄她一下的心思。于是我在厨房里扯开喉咙喊——知涯!
我听到客厅里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然后她便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紧张的扒着厨房的门框:“怎么了?”
我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面回头对着她笑:“来闻闻香不香!”
about 知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嘿嘿的笑了半天的样子,终于确定他是在耍我!我不甘心的冲过去从背后掐住他的脖子:“呀,你居然欺负我!我是病人,病人!”
他举着勺子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欺负病人,我是坏人!好了吧,好了吧。。。”
他说‘好了吧’的样子突然让我觉得感动,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娇宠过我了,应该是在母亲离开以后吧。我看着他低头小心的煮面的样子,决定了我插画的内容。
是的,这让我觉得温暖,还有幸福。
其实我羡慕了那样相爱着的两个人,虽然那也许只是作者臆想的一场爱情。没有曲折,没有伤害,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细水长流。
于是我开始喜欢这个故事的缔造者,那个叫昔年的孩子。
about 小海
其实我知道,我和知涯只是比陌生人亲近一点的关系,这样的亲昵是不合时宜的。我并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可是事实上,我却是对一个只见过了两面的女子牵挂了整颗心。
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可以被称为了爱的。但是我知道,我想要照顾面前的这个女子,并且心甘情愿、情不自禁。我想要驱散她眼里深藏的寂寞,不遗余力。
夜希哥一直告诉我,茫茫人海、十丈红尘,两个人的相遇、相识是需要很深的缘分的。于是我开始相信,遇见知涯,温暖她被那个不懂珍惜的男人伤的鲜血淋漓的心,是上帝赋予我这一生的使命。
about 知涯
我闭上眼睛,毫不费力的便能回想出小海窝在凌乱的厨房里为我煮面时认真的侧脸,鲜明无比。指尖微微用力,我却看着画纸上逐渐成形的画,湿了眼睛。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我和小海。我们并不熟悉,我只知道他是一间cafe的服务生,而他也只知道我为杂志社画插图。一个我几乎一无所知的人,却意外的让我放下了心里越来越厚重的防备。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这样的状况,他让我觉得安心,毫无理由的。
上帝,如果这是你施舍给我的仁慈,那么请你不要太轻易的便收回,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about 昔年
当我从古故的手里拿到那幅画的时候,是觉到了感动的。凌乱的小厨房,有男子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笑意盈盈。只有淡淡的铅笔色,勾画了深浅不一的剪影。
我喜欢了这幅画,也喜欢了它的作者——路知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