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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伤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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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那夜,知涯看到雪儿蹲坐在自己的家门口。抱着膝,埋着头,瑟瑟发抖。算一算,她们也认识了十二年了。知涯知道雪儿是个不安的孩子,此刻却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心疼了她。
如果连自己的心疼都给了雪儿,那么还剩下谁愿意心疼了自己。
叹了口气,终还是伸手,将她扶起。
about 知涯
我擎着被烫伤的胳膊在街上晃晃荡荡的游荡了一天,街上来来去去的人群,鼎沸的喧嚣,让我更深刻的明了了自己的寂寞。我仰头看着太阳隐进了高耸的钢筋水泥之后,玻璃上隐隐的反光晃得我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雪儿蹲坐在门口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样子。其实我总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是什么样的过程,最后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人永远都是雪儿?
about 雪儿
她伸手扶起我,伴了一声细微的叹息。
她说雪儿,其实你不必在意。除了女朋友这一个称谓,我依然一无所有。你,什么都没输。
我看到她握紧了水杯颤抖的手。我一直都忘了,其实她才是最痛的,最需要安慰的。
我想如果我和知涯换了身份,我一定会恨她,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愿意心疼我。我知道自己有多残忍,她却总是如此轻易的原谅我。
这是不正常的,毕竟我剥夺了太多的幸福。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里压抑的痛苦,我知道她是这一群人里最无辜的一个,却没有办法停止我对她蓄意的伤害。这是我的天性,或者——是我和她之间不可更改的宿命。
about 知涯
我说雪儿对不起,我退不出,也走不远。
about 雪儿
陆羽是砸了门冲进来的,门板摔在墙上惊天动地的响,震落了一地的墙灰。
那个时候知涯正说着他退不出,也走不远。然后陆羽便大步冲过来把我拥进了胸膛。我在他胸前扬起脸,看到他盯着知涯的眼里有了汹涌的愤怒。
那一刻我是为知涯觉到了不值的。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她为之几乎付出了生命全部心力的人,在她的身上竟连一丝信任都不曾倾注过。不过也仅仅只是止于此了,我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同情而改变自己已经决定并执行了六年的计划。
about 知涯
他打横抱起雪儿,走过我面前的时候丢了一句:你怎么能。面无表情,连声音也没了起伏。
门大开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沙发上蜷起了身体。
我怎么能…怎么能……
十四年的时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沉默隐忍,委曲求全,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可是这些又算什么呢?在那个人眼里,我做的再多恐怕也是比不上雪儿的一抹微笑、一滴泪的。所以,这些是什么、都不算的……
about 小狸
我站在bar台里,看到她第二次推开‘刺猬’的门。没有了第一次的匆忙,低垂了头,有了隐忍的茫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那样一个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女子在一天的时间里变成了如今这一副颓然的模样,可是我清楚,这原因定是与那陆羽有关的。
爱情伤人,更何况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坐上bar台前空着的高脚椅,半个身子伏在bar台上,她看着我扯出一抹笑容,点了一杯伏特加,然后便将头埋进了明显红肿着的臂间。于是我知道,这个女子是想要灌醉了自己,逃避了一些疼痛的。
我递给她一杯酒水比例一比一的伏特加,叠加的冰块在杯底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about 知涯
我抬头,抓起bar台内的女子递上的酒凶狠的灌入一口,酒精在喉咙处炸裂开来,爆裂的冲入大脑。白天的时候被咖啡烫伤的手臂在空气里叫嚣着疼痛,闭上眼便是陆羽拥着雪儿,盯着我愤怒的眼。于是我终是无法忍受了那心里和外界叠加的寒冷,冲出了家门走进这间酒吧,点了自己仅知的一种烈酒。
我知道这并不是好的方式,但是我找不出更好的方式。我迫切的需要了一种方法,能够让我不必如此清醒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可悲,和一无所有。
手停在半空,她按住了我再次举杯的右手。她用另一只手拿走了我的杯子,她说如果可以,放过自己。
停在空气里的手依然保持着握杯的姿势,空气灌进来,稀里哗啦,冰凉一片。我努力的看她,依然模糊了她的表情。
about 夜希
我去‘刺猬’接洛洛回家,在bar台又遇见了白天那个自嘲着自己配不上幸福的女子。她瞪大了眼看着bar台里的小狸,右手安静的顿在了空气里。
她缓缓垂落了右手,微微敛起了眉眼。我在喧闹的PUB里听到她低沉的声音说着,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醉了便当真什么都可以。
我想这应又是一个受了伤的人,于是转了身去DJ台寻了玩儿的正开心的洛洛,牵着她的手回家。在她孩子气的抱怨里,觉到了安心。
about 小狸
她的声音很沉,勉强勾起的唇角溶刻了悲伤,于是我只能将酒杯再次放到了她的面前。
她醉的很安静,头枕在bar台上无声的流泪,连一句醉言都没有了的。我在她的电话里翻出陆羽的电话,只说了一句‘她在刺猬喝醉了’,便听到了那端长长的忙音。电话放回她的口袋,继续拿了杯子慢慢的擦。当我放下第七个杯子的时候,我看到陆羽匆忙奔进来的身影。
“小狸姐——”
我指了指伏在bar台上的人,对陆羽摇摇手。
陆羽几步便跨到了身前,轻声唤着“知涯…知涯……”,像极了那天她唤他的样子。小心翼翼,是惟恐惊扰了的珍惜。
about 陆羽
看到知涯满是泪痕的脸,心中隐隐的疼。我不敢细想了这疼的真相,便只能放任了它的肆虐。拦腰抱起她,听到她靠上肩头时那句模糊的呓语。
陆羽,我、没有,我没想…伤害她……
about 小白
陆羽带着那个醉倒在bar台的女子离开之后,我便下了DJ台去找小狸。我想这个人对小狸来说应该是特别的,特别到让她沉寂了太久的心有了情绪,虽然很浅,但我依然感觉得到。
“小狸,我很多年都没看过你管闲事了。”
about 小狸
小白倚靠在bar台上似笑非笑的看我,声音轻的好像一声不经意的叹息。
我低下头继续擦干手里的杯子,不再去看小白的表情,却清晰的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隐晦的释然和安心。
是的,我很多年都没有管过这样的闲事了。自从走进了这间酒吧,我已经很多年都没再走出去过。我对着每一个人淡漠的笑,只是那笑容却再不代表我的情绪。微笑对我来说,已经只是一种表情,而不再与心情有关。而今天,我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打破了自己太多的习惯。
只是那个女子太像很多年以前的我,一样的悲哀,一样的无奈,一样的无能为力。
我记得曾经年少的时候看金庸的小说,崆峒派的武功七伤拳伤人十分便自伤七分。其实爱情就好像七伤拳一样,先伤己,后伤人。
是谁说过的这样的话,先爱上的,便先输。
我觉得这比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更像是一句箴言。
about 陆羽
我把知涯送回家,抱着她上楼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知涯很瘦,轻的几乎抱在怀里都感觉不到重量。
她面色潮红,很安静的靠在我怀里,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朦胧的阴影,隐约还带着湿意。
其实对知涯,我一直都是抱着一种很奇怪的心情。我确定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雪儿,六年来都不曾变过,哪怕雪儿一次又一次的用她的方式试探着我,同时也伤害着我。可是对于知涯,明明是没有感觉的,可是宁愿狠下心来一直伤害着,也无法放她离开我身边。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种养成了几十年的习惯,没有办法戒掉。
她从十二岁开始爱了我十四年,这是一段太过冗长的感情,它的温暖和承载的意义,让我舍不得放手。我知道,这对知涯来说很不公平。可是爱情,从来便不是公平的,不是么。
about 知涯
感觉到身体的震动,我难过的睁了睁眼。酒精几乎侵吞了全部的意识,大脑无法运转,只是恍惚看到陆羽一张关切的脸。我定是在做梦吧,否则陆羽那样的神色怎会属于我……
about 陆羽
将知涯放置在床上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扯出了一抹我读不懂的微笑,便又再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那微笑所代表的意义,可是我却知道我定不会喜欢了它所代表的一切,于是在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俯身,吻上了知涯的唇。
about 知涯
意识回笼,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转脸瞄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一点三十四分。挣扎着想要起床,却浑身无力的再一次仰倒在床上。
昨夜因陆羽的愤然离去而洞开的门吹了冷风,再加上宿醉,我知道应该有着又一场至少为期两个月的感冒在等着我了。
about 陆羽
听见卧室里的声响,我想知涯应是醒了。伸手关了火,转身去了卧室。
“陆羽?”她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看我,嘶哑的声音里有太多的不确定。我对她笑着点头,却是疼了心。这么多年我究竟是如何对了这个女子的,才会让她因着偶尔一次的照顾竟也是受宠若惊了的。我想也许,只要我能拿出了对雪儿百分之一的心情对知涯,她便也不会疼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怎么会在?”
“你昨晚喝醉了,小狸姐给我打了电话,我去接你回来的。”我扶着她坐起来,那了床头柜子上早就准备好的药喂她吃下,然后又扶着她躺下。见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了困惑,于是解释,“小狸就是‘刺猬’的调酒师。我常去那里,便认识了。”
about 知涯
看到出现在卧室门口的陆羽,我有了瞬间的惊愣。原来昨夜恍惚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当真是陆羽去接了自己回来。那么后来的事呢?是否也是真的发生了的,还是自己的一场无痕春梦?
陆羽说,你啊,怎么越大越不会照顾自己呢。
我安静的躺在被铺里望着天花板怔愣,身体里的血肉翻搅着疼痛。我想说陆羽,我不是不会照顾自己,而是遇见你便常常忘记了照顾自己。
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我只能放弃诉说。
这样温柔的陆羽是不属于我的,这定然只是一场梦罢了。
about 陆羽
知涯安静的望着天花板,双眼失了焦距的茫然着。我想说对不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开了口的。空气里弥散着尴尬的静默,昨夜知涯的
那一句“我没想伤害她”,让我彻底失去了理直气壮面对她的勇气。十四年了,我负了面前这个女子十四年的时间。还有多少伤害,是我不曾给过她的。我心疼了雪儿每一丝的不安落寞,却忘了把心疼分给她一丝一毫。我欠了她的,又何止一句对不起。
门铃在响,我疑惑会是谁来找知涯。去开门,便看到雪儿。是说着“知涯,我来……”,便猛然哽住了的。是望着我的眼有了震惊与陷落的。是倏的转身便奔进了电梯的。
about 知涯
我躺在床上,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听到雪儿的那一句毫无生气的“知涯,我来……”,听到那一句焦急的雪儿,听到疯狂追度出去的脚步声。
于是,我又成了被抛下的一个。
再次挣扎着起身,却因□□的胀痛而紧皱了眉。我知道,昨夜根本不只他照顾我一夜这样简单。可是昨夜醉了的人是我,不是陆羽。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是谁,还是要抱我。。。
陆羽啊,如果清醒的你依旧将我当作了雪儿的替身,那么我,情何以堪。
门,再次洞开着。他又忘记了要帮我关上这扇门。扶着冰冷的墙体,我突然觉得寂寥。我想,我需要一个人来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