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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刃之锋 ...

  •   太子面向里侧躺着,不言不语,不惊不动。
      乳母刘氏悄悄擦了泪,替他掖了掖被角,挤出一丝笑意温和问他,“殿下饿了一夜了,想吃些什么?面食还是糕点?再不然吃些果品也成。”
      重华宫外隐隐传来阵阵哀恸之声,虽然颜帝下了禁令,暂时不将五皇子夭折的消息传出,然,各宫妃嫔们已迫不及待的做出嘤嘤之态,令人闻之更觉堵心。
      乳母见他仍是不答,低低叹息,便先嘱咐宫人先去端些太子平日爱吃的果品,后又折回床侧,看着太子清瘦的背影,忍了心中的涩然劝道,“殿下心里难过便说出来吧,哪怕为五皇子哭一场……过后也别执拗,好好去认错道歉,陛下和娘娘也不忍心太过怪罪与您……”
      “乳娘也信五弟是本宫害死的?”刘氏的话音方落,太子却终于出声,语气出奇的清冷。
      “殿下……”刘氏嗫喏着,犹豫了一瞬,忽的呜咽出声,“殿下您是奴婢一手带大,奴婢岂会相信是您伤害了五皇子殿下,您心里不说,奴婢却清楚,您有多盼望着两位小皇子能喊您一声哥哥……”刘氏终于忍不住跪地,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不片刻已哭的撕心裂肺。
      太子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刘氏哭的颤抖的肩膀,慢慢蹲下身去,叹息的安慰一句,“乳娘不必伤心至此,本宫早已不奢望这帝王家的亲情,只是可惜了五弟……”
      “殿下!”刘氏哭的失了分寸,一把握紧太子的手,盯着他清俊的脸颊,道,“皇后娘娘心中必是对殿下生了嫌隙,无论如何,您都去道个歉安慰安慰皇后娘娘!她…其实她心里比谁都苦…”
      太子自她掌心抽出手来,起身嗤笑,“乳娘,若是您心爱的儿子被人害死,您会因为害死他的那人一句抱歉就原谅他吗?”
      “五殿下并不是您害死的啊!”刘氏忍不住悲声道。
      “可父皇母后心中已经认定了那是本宫的罪责。”
      刘氏黯然,不甘的喏喏道,“您可以解释,您可以解释啊……”
      太子沉默了一瞬,将目光投向窗外。茫茫一地大雪,刺得中一片生疼,他抬起手覆在眼上,再睁开时眼前却忽然黑了!他心中狠狠一震,这不是第一次了……
      昨日在雪地跪了半日,就是因眼睛刺痛而着实失明了一阵,他没有声张,因宫中太医都赶往了凤鸣宫,且那一阵子后便缓了过来,他以为,并不会有大碍……
      “离园那树……”他不动声色的摸了床榻坐下,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五弟爬的那棵树已被父皇下令砍下焚烧,即便本宫心中对五弟失足摔落一事心存疑虑,也已无从查证。”
      刘氏默然无言,哀伤的看了他出神。
      太子看不到她的目光,脱了锦鞋躺回床榻,想了想道,“五弟入殓……本宫就不去惹父皇母后伤心了,称病吧。”
      “哎……”刘氏应了一声,见他似是累了的模样,也不忍心在扰他,只能将一腔悲切尽数忍进肚里,起身退出一步,试探的问了一句,“殿下不吃些东西再休息?”
      “本宫不饿。”太子道,“等睡过这一阵再说吧。”
      刘氏只得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四更刚过,金殿上文武官员却已早早的入列候朝。然而今日,素来勤政的颜帝却迟迟未见身影。时候一长,众臣面面相觑,纷纷在心底猜测颜帝会因何事而耽误早朝。
      雪国素来崇文而不尚武,加之连年风调雨顺,百姓和乐。历代君王治世安逸,早朝几乎只成了个惯例。碰上偷闲一点的君主,三五天不必上朝也并非什么大事。然颜帝虽也偏好文墨,对早朝一事却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不片刻,殿上唯有太子一人静静的站着,玄金龙纹的太子朝服将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的身姿衬得修长挺拔,皇家威仪不容轻视。
      “殿下。”相国顾寻芳位高权重,列位只在太子之下。此时面对众臣的忐忑难安,施施然站出身来,对着太子行了一礼,方问道,“殿下可知圣上遇了何事?若是病了臣惶恐,斗胆请殿下进言,请圣上保重龙体为紧。”
      太子恭谨的回他一礼,道,“本宫先代父皇谢过相国的体谅之心,本宫虽也不知出了何事,但事出必有因,还请相国与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相信父皇很快便会出来言明。”
      相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扬声止住了殿内的喧闹,回头却关切道,“殿下气色可也差得很,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有劳相国挂心,本宫只是惭愧一直未能替父皇分忧。”太子淡淡笑言。
      相国露出慈爱的笑意,抚着花白的长须夸赞,“殿下十岁入朝听政,每每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政事上也总有自己独到的观点。老臣记忆最深的便是殿下十二岁那年,听闻煜城常年因缺水而困扰,满殿的臣子想的只是拨下银款缓解旱情,这做法几乎年年如此,从不曾真正解决过煜城的难情。而殿下却进言,让煜城百姓在农地上坡处挖下数道河流,自此,逢年大雪过后,春日雪化,百姓便有了充足的水源灌溉农田。殿下可知今年煜城上纳的银税又比去年增了一倍。”
      太子清俊的面上依然是宠辱不惊的淡淡笑意,心中却想,这老狐狸与韩贵嫔走得近,暗里原是支持韩贵嫔所生的三皇子颜玉乾的,可自从两年前自己在朝中露了那一脸后,他便不止一次的表达了他对他的欣赏之意。
      只可惜,这样圆滑老练的谋臣,他还要不起!
      相国碰了这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太子既有如此过人的资质,那么总有一日,他会明白,要坐稳这东宫之位,光靠嫡长子这重身份是万万不够的!
      五更,颜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匆匆来宣颜帝口谕,以抱恙为由,让众臣退朝回府。

      刚跨进重华宫的外殿宫门,平日伺候太子衣食的一女官便匆匆前来阻拦。
      “殿下,请殿下先别回寝宫……”女官几乎与刚进门的太子撞了个满怀,忙伏地请罪,后言辞恳切的哀求。
      对着平日里伺候惯了的女官,太子倒是没太过怪罪与她,却是反问,“哦?本宫不回寝宫,那么该回哪儿?”
      那女官显然仍是吓得不轻,颤颤的道,“殿下……殿下可以先去书房,奴婢早在那儿备下了点心与茶水……”
      太子径自从她身边走过,显然没将她的话语听进去半分,“本宫很累,这会儿看不下书也吃不下茶水点心。”及至到了内殿门,微微顿了脚步道,“下回若要拦人,别先自己吓得一身冷汗。”
      转进里间,不意外的看到了平日里见不到的人。
      一个小小的孩子,冷冷的与他对峙。
      “乳娘,您先下去。”太子看了眼在一旁小心陪着的刘氏,温言吩咐,口气却是不容置疑,刘氏只得不放心的退下。
      太子看着眼前这张与五弟玉麟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想到的却是关于这个四弟的一些传闻。
      是的,传闻。他与这两个弟弟自幼不亲密,甚至连私下里兄弟间相处的时候都未曾有。
      而所谓的传闻,无一不是夸赞这个弟弟天资的聪颖。两岁认字,三岁便能出口成诗。教过一遍的文章没有他不会的,且生性好学,常常手不离卷,小小年纪便才华横溢,是他的师长尹太傅唯一挂在嘴边称赞过的皇子。
      但很显然,在太子眼里,才华横溢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
      “母后说,是你害死麟弟的。”颜玉麒的目光满是恨意,让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只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我没有接住他。”太子并不在意弟弟的目光,这样的回答也不知是承认是自己害死了颜玉麟还是别的什么。
      玉麒狠狠道,“父皇要封我和玉麟为王爷,你等着,我会替他报仇的。”
      这言语说的在狠烈,听在耳里也不过像是孩子的戏言。太子却似很认真的听了进去,嗤笑,“颜玉麒,要论心思比手段,你哪一点及得上我?我且问你,你有什么能耐来跟我谈报仇?”
      毕竟是十岁不到的孩子,玉麒咬牙吼道,“你少得意!父皇母后最疼我和玉麟!如今玉麟被你害死,母后说,迟早有一天要让父皇废了你这个太子之位!到那时!我就是太子!”
      “天真。”太子对这个弟弟嗤之以鼻,满脸嘲讽之色,“你真以为光凭父皇母后的宠爱就能夺得这太子之位?”他慢慢弯腰,欺近眼前这个显然被保护的太好的孩子。
      这孩子其实很拼命的掩饰着对他这个兄长的恐惧,脚却早已不由他做主的往后退去……他在心底叹息,面上却换上不屑的笑意,贴到他的耳边低低道,“记住,只有哪一天你有了与我一争高下的能力,才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这样对我说话!明白吗?”
      “啪嗒--”颜玉麒退到桌边,一脚踩中了一片碎瓷,他狠狠盯着显然看不起他的兄长,牙关紧咬,似要将眼前这可恶的身影撕烂咬碎!
      “殿下!”女官胆战心惊的闯了进来,一眼望见颜玉麒脚下踩着的碎瓷片,惊得面无人色,嘭的一声跪倒请罪,“是奴婢未能及时收拾这碎瓷,可是伤了小殿下……”
      颜玉麒这才惊觉脚心微辣的刺痛,哇的惊叫一声跳起来,却被一旁冷眼以对的太子一把抱住,一惊之下只觉一阵错愕,接着身子便狠狠扭了起来,“走开!别碰我!母后说过不准靠近你,你是灾星!”
      “来人。”太子丝毫不理会在他手里踢打的孩子,随手一丢,将他扔给应声而来的一名侍卫,头也不回的步入内室,“让太医替他处理脚心的伤,然后送他会凤鸣宫。”
      “是。”随着侍卫的应声,孩子张狂的音调里充满了不服气,“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什么都能做的比你好!你等着!”
      太子慢慢在椅上坐下,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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