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向月》稻人

7、心殇 “呵，王爷

　　夜色越来越浓，本就人不多的筑勤大道更显萧条，只有偶尔的一两顶轿子闲闲而去，无一不是大户之人，能在这筑勤道旁盖园子的，非富即贵，平民百姓自是不会来这里闲逛，更是不会来这里消遣，且不说这边没什么娱乐的烟花之地，单单那一列列巡逻的将军府的士兵，也能让那些宵小贼鼠之辈望而却步，平民百姓们就更不会来了，万一冲撞了哪个贵人，那不是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嘛。
　　斧雕石刻的铜狮坐镇，朱漆的大门在夜色的笼罩下，庄严肃穆，红烛灯笼随风摇摆，照得将军府的牌匾若影若现，府前的侍卫分站两边，表情凝重，两眼炯炯的望着前方，手中的兵刃握紧，无一不显示着将军府的威严。
　　回到府里，萧默径自去了临渊阁，没料到早有一众下人准备好了，十几个丫鬟婢女在旁候着，待得进门，蜂拥着围了上来，一阵阵脂粉香萦绕鼻端，俊眉微蹙，难得放松的表情也瞬间冷了下来，不耐的挥开众人，令其出去。
　　“你大哥又搞什么鬼。”
　　声音颇冷，让跟随在身后的徐前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忙辩解道
　　“师兄，这些个女子可不是大哥安排的，是今早您出门后，太子爷差人送来的，说你一路为国建立功勋辛苦，特意安排来为你解乏的。”
　　不卑不亢，微扬的声调显示这说话之人的幸灾乐祸。
　　“哦？”
　　解下腰间的玉带，褪下锦袍，精壮的身子一步步踏入池中，踩在休息的石蹋上，带动一池涟漪，恢复平静之后，男子已经微闭上双眼，靠在池边休息了。
　　“来人，将今天送来的女子赶到后园去，老规矩。”
　　“是，将军”
　　徐前暗暗好笑，太子爷啊太子爷您好歹也是主子的大哥，怎么就不知道主子的喜好呢，您送什么不好，偏偏送的是主子最烦的东西，唉，可怜了那些姑娘了，一个个好歹也是容貌不凡，如花似玉，可惜了可惜了啊。
　　“你喜欢就去挑一个。”
　　淡淡的声音响起，微闭的眼眸没闪过一丝怜惜。
　　“好嘞，师兄，卑职去后园了，有事您就差人啊，师弟我就先闪了”
　　余音还未落下，人却早已经没了影子，只剩下未关好的那扇窗在吱吱作响，抗议着始作俑者的鲁莽大意。
　　深吸口气，沉入了水底，水面微起波澜，最终归于平静。

　　仰躺在床上，深吸了口气，紧闭着双眼，蹙着的秀眉形成一抹浅浅的川痕，眼角那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滑落发间，滑入心底，耳间找不到白天的清灵泉声，只剩下遥遥从前面园子里的嬉笑怒骂，软语娇嗔，靡靡丝竹之音，乱了思绪，扰了心扉，只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溺水般的呼吸困难，记忆就像潮水，不可抵挡的向自己涌来。
　　“啊——为什么？，这天大地大，却没有我萧默的立足之地，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我发生意外，变成四肢不全也好，白痴傻瓜也罢，再不然，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相信他们更喜欢最后一项吧，以前，有娘带着我逃避，到现在天涯海角也只剩下我一人，今天我就站在这里，对着日月星辰发誓，我，萧默，从今天起，会将属于我的一切全都拿回来，那些欺负过我，伤害过我，陷害过我，毁灭过我的人，总有一天，萧默会十倍百倍千倍的如数奉还给你们，要让你们记得我今天的绝望，让你们永远记住，永远。”
　　回忆里的歇斯底里是那么的让自己心痛，那悲愤的神情，腥红的双眸，嘶哑的怒吼是那么的清晰，清晰的让自己纠结，那时的自己融入不了他的世界，不，从头到尾，自己于他只是一个外人，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匆匆擦肩的过客，带给他的却是一辈子也无法挽回的伤痛，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想去抹平他眉间的皱痕，多想去掰开他被指甲刺伤的手掌，可是，那青筋突起的额，那关节泛白的拳都告诉着自己：如果你再走近一步，我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你。
　　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能紧紧的捂着心口，不让它破体而出，眉头再这么用力蹙紧，可还是无济于事，滚烫的泪似乎能灼伤颊上细嫩的肌肤，愈来愈浓的悲伤只带来愈来愈浓的痛，无法消失，无法停止，只能蜷缩起身子，护住自己，却始终不发一声，哪怕，唇色已然泛白，嘴角惊现血痕，却只是流泪，却不哭。
　　“唉—”
　　浅浅的的一声叹，望着帷幔里缩成一团的人儿，即使痛的全身发抖也不愿出声求饶
　　“倔强的人啊。”
　　低沉的嗓音平淡无奇，就好像平凡的人们感慨今天又下雨了一样，只是多了一丝悲悯，多了一丝怜惜。
　　“你又是何苦这般折磨自己，短短的半个月，就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全然不是以前那个娇俏生动的小曦儿了。”
　　男子自说自话，置好手中的玉杯，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探入怀，一粒红色药丸便置于掌中，輕撩衣摆，缓缓走至榻前，撂起粉红帷帐，瞧见了那泪湿了的鸳鸯枕，不由眉间轻皱，责问道
　　“你就这么爱惜自己的吗/”
　　“不要你管。”
　　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般咬牙切齿的颤抖。
　　“还嘴硬，转过身来，把药吃了。”
　　“我不需要你——你的假好心。”
　　细弱的声音伴着强烈的呼吸闷闷的从锦被里传出，若不是来人的专心致志，又岂能了解到那其中的怨，其中的恨，和其中的倔强。
　　“为了他，你就这么轻易放弃，要清楚，你的月哥哥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痴心的女子在等他怜 等他爱等他靠近拥他入怀等他---”
　　“够了，别再说了。”
　　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转过侧脸，怒视着床榻前的男子，望着那一脸关切的俊颜，断断续续的说到
　　“我宁愿————就这么死了，化作—粒尘埃，宁愿——他永远看不到我，宁愿——他永远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指甲刺破了掌心的肌肤，随着嘴中吐出的决绝誓言，一滴滴鲜血凝结成线，染透了被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在全身蔓延的纠痛，晕了过去。
　　鲜艳的红刺痛了双眼，求死的誓言刺痛的又何止是耳。
　　萧穹眼底一黯，瞧见视死如归的人儿昏厥过去，不再迟疑，忙俯身托住她的肩，令得下颌微张，掌心的药物顺势而下，待得其喉头微动，才松了口气，两手微微用力，才将怀中的人儿蜷缩一团的身子舒展开，手指轻执起衣袖拭去小脸上涔涔的汗，轻轻掖好被角，起身，静等她醒来。
　　五弟，你何其有幸，有人如此般为你，只为你好，只为你生，只为你守候，卑微的如一粒尘埃，为什么，我再怎么对她好，她却始终不见，宁愿死，也不愿。
　　看着那张隐有泪痕的小脸，慢慢舒展的五官，清清楚楚的惑世之姿呈现在自己面前，手中还记得那具娇弱的身子是何其的柔软，怀里还感觉的到泪人儿的玲珑曲线，指尖残留的细腻是那般的清晰。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决绝，这么不顾我的感受，你宁死的誓言如何能对我说出口，我的好你记不住，那，总有什么能让你记住我，我萧穹绝不做你心底的尘，就让那个冷情冷血的怪物来让你绝望吧，让你彻底死了心。
　　羽睫微颤，手指轻动，沉睡的人儿悠悠醒转，水雾的眸子聚集在床边修长的身影，深沉的眸子锁定着自己，如一潭深渊要将自己溺毙其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好不容易松开的五指再度握紧，秦曦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让人不能呼吸的气场，却不等她开口
　　“如果你死，后果会比你目前知道的严重一百倍。”
　　冰冷的坚硬，吐出的话陡然间让秦曦瞳孔放大，紧握的掌心再度滴血，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有僵硬和木然。
　　“你再如此虐待自己，然儿瞧见了，会很痛的。”
　　秦曦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恨，反抗不了的自己现在就连最后能做的也要被剥夺吗，欢儿会很痛吗？你会让她很痛吗？会比我现在撕心裂肺更痛吗？
　　“你要我如何？”
　　呆呆的开口，视线低垂到腹前的手心，那里狼藉一片，却不再疼，只因已经麻木。
　　“两日后，你会见到你念念不忘朝思暮想了五年的人，而你，一定要让他眼里有你，不，是只有你。”
　　不再出声，相对无话，寂寥的夜风冲的窗棂吱呀作响，外间的莺声燕啼清晰的到达耳畔，萦绕不绝，却盖不住心底的波澜，那是心湖的动荡，是心底最深处的叫嚣：见他，见他，见他
　　浓情蜜意啊
　　在今宵
　　郎情妾意啊
　　在今销
　　莫道多情啊
　　空悲切
　　此时这酒啊
　　绕心肠
　　歌女悦耳的曲划破夜空，在这香闺暖阁里回荡着凄凉，浇熄了心间繁杂的欲望，一切，尘终究是尘。
　　“呵，王爷，秦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又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就算如妈妈所说，有一副好样貌，又能如何，将军王的脾性王爷比曦儿更清楚，如果一个欢场女子就能让将军王色令智昏，那又何须我来勾引，在将军王眼中，曦儿也不过就是一个欢场女子，又如何能让将军王的眼中有我，更不用说只有我了。”
　　一声轻笑，道出的是现实的冷酷，道不出的是心底的悲凉，难道再相遇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曦儿你要相信，本王会让你有那个能耐的。”
　　语丝冰凉而狂妄，自信到不容置疑，话音落时秦曦感觉到一阵风旋而逝，知道来人已经走了。
　　如果是这样，我又何苦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