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就好了》五纸

13、第13章 那是一个伸

　　另一件事情是这样。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我录完最后一叠文件，环顾四周早已没人的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
　　不夜城的灯光透着玻璃照进办公室，光影和阴影交杂，透出一丝冷意。
　　我抖了两抖，检查了一下饮水机的电源，然后关灯。
　　突然，远处响起脚步声，我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又消失了，我长吁了口气，赶紧关上门。那个脚步声又突然响起，还越来越靠近。
　　走廊的灯光并不昏暗，但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下，气氛显得阴森诡异。
　　我觉得我的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背后的压迫感逐渐加重，似乎能看到后上方投来的阴影一点点扩大。

　　我猛地一转头，看见面前一张脸，“啊！！！！”
　　一声尖叫之后，面前那张脸的轮廓随着我平复的心情也清晰起来，而这个认知让我分外的尴尬。
　　我僵硬地笑了笑，“向总，这么晚您还来视察工作啊。”说完之后我指了指大门，“大家都下班了，我是最后一个，里面没人了。”
　　向里扫了我一眼，我赶紧说，“您是不是要进去，我给您开门。”
　　他依旧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路过。”
　　我心想，你大半夜的跑来写字楼路过，难度挺高的。不过老板说什么，自然是什么
　　“对了，向总，您这么晚来办公室拿文件？”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什么文件都没拿，这不是直戳老板的隐私吗？
　　向里咳了两声，“我有点东西落下了，来拿。”
　　我说，“哦。”
　　然后我短信音响了，我拿起一看，是文颖发的，主要表达了她作为一名渴望自由的有识之士的伟大理想。
　　我噼里啪啦的回了文颖一条短信之后，突然想起向里还站在旁边。
　　他突然开口，“你和文颖关系很好嘛。”
　　我回答，“还不错，算是有共同话题。”
　　当一个不是很熟的人，突然问起你的闺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看上你了，另一种是他看上你闺蜜了。

　　看上我是一件十分可能性等同于马桶台决定不在播广告时段插播电视剧，我毁于一旦的初恋时刻都在提醒我这个道理。于是我恍然大悟，难怪向里一口应承文颖来实习，原来意欲在此。文颖的桃花史竟然遵守的传说中的守恒定律，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虑及我之前多次冒犯并得罪老板的各项事迹，再权衡一下向里和方阡的战斗力，我决定将文颖转手卖给向里。
　　我用心知肚明的眼光看着向里，表明自己的一片忠诚之心，“文颖和我从大学开始就混熟了，这姑娘人好看，又温柔，还关心朋友，热爱集体。”说完我举着手机证明文颖的确用手机短信在关心我，“您看看我，再看看文颖，她简直就是妇女中的楷模，学生中的翘楚。”
　　向里嘴角抽了抽，“也是。”
　　说完之后，还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我脖子以下的某部位。
　　我心想，算了，为了前途，我可以接受一切实际的不实际的诋毁，虽然我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
　　我内心在卖友求荣还是义薄云天的两个重大决定之间不断摆动，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箱内的美美整形医院广告被撤下，换上了中国移不动的新海报，表示他们公司又新开发了许多业务，现在移不动突破了一个家庭以前只能付一个网的钱的限制，终于可以每个人都享受付钱服务。
　　向里走进电梯，表情看不出喜勿，那他到底是对文颖有兴趣呢，还是有兴趣呢？
　　我跟着走进去，自觉地按下按钮。
　　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大义凛然地终于问了出来，“向总，您对文颖……”
　　话还没说完，《小毛驴》轻快地响了起来，文颖，这人真会瞅时间。
　　“死方小陌，你就那么不耐烦，你对得起我……”文颖的咆哮声在电话彼端响起，我赶紧捂住听筒。
　　“大姐，温柔点，温柔点。”我捂着话筒小声说，刚刚还搬了块石头砸自己的教。转念一想，文颖一直这么咋咋呼呼的，向里说不定就看上她真性情，“你又怎么了？”
　　三句两句的和文颖说完挂掉电话，我已经忘记接电话之前的话题。
　　电梯刚好到了底层，电梯门一开我就打了个招呼赶紧溜了。

　　可惜这两件事虽然奇特，也仅仅是我忙碌职业生涯里两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最近一直忙的天昏地暗，四肢瘫痪。
　　公司很多时候是和大的公司合作一张单，每到了一段时间就会工作就会特别多。
　　我也没有仔细思考文颖的去向，最近向里也比较少出现在公司。我是乐得自在。
　　而最后接近期末考试，白天忙着公司的事，晚上忙着复习，从这头忙到那头，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纪子周和文思忆的事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好不容易熬过五月、六月上，这个项目做完，全办公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向里又再次高频的出现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视线当中，孜孜不倦的为各位热衷八卦的P民提供街头讨论的素材。

　　我从小到大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但这并不能证明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比如方阡小时候体弱多病，也终于长成了现在这副又毒舌又可恶的样子。
　　所以，突然松懈下来之后，我终于生病了。
　　周末的宿舍楼安静的诡异，上自习的上自习去了，没上自习的出学校去。
　　睡得恍恍惚惚之间，我深知我有去看医生的必要，拿起手机挨着播宿舍几个人的电话。
　　文颖在家远水救不了近火。
　　朱玲上自习去了，为了到达一个忘我的境界，她关机了。
　　王雨萱网费没了，跑去公用微机室——打连连看，她手机欢快的甩葱歌从宿舍的书桌上传来。
　　我挨着熟悉的号码播去，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赶不回来。
　　于是我划拉着电话薄，最后定格在了纪子周的电话上。
　　我犹豫了一下，继续往下翻，翻到林涛的电话，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我勇敢的按下了拨号键。
　　林涛接到电话之后说马上来看我，我说，“好，你快点，姐姐我马上就被自己烧熟了。”
　　我躺在床上穷哼哼了很久，然后敲门声响起。
　　我提起全身的力气，晃悠悠的爬下楼梯，然后步履轻浮的走去开门，门一开，我愣住了。
　　我说，“啊，纪子周，你怎么来了，林涛呢？”我看着门外的纪子周，他的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滑下，然后我的力气终于用光了，直接躺在宿舍门口。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爱运动，身体素质过不了关，一个小感冒都能发展成高烧。”校医絮絮叨叨的一边找血管，一边叹气。
　　我生平最怕的是方阡，第二怕的就是扎针。我哆哆嗦嗦地问，“阿姨，可不可以不扎针，我吃药吧，再苦的的药我都能吃。”
　　医生阿姨瞪了我一眼，“多大了，还害怕扎针。”
　　我摸着后脑勺使劲笑，她用棉签给我手臂消毒，“害怕就抓住你男朋友的手，让他给你挡挡。”
　　我尴尬的向一边站着的纪子周笑了笑，“那啥，阿姨，这是我同学。”
　　校医语出惊人，“同学更好，为女士两肋插刀。”我正神思中，针就直接扎进了胳膊。
　　“好了。”她把输液瓶往架子上一挂，转身对纪子周说了句这瓶挂完了叫我就离开了病房。

　　我觉得气氛实在是很压抑，我明明打得林涛的电话，为什么是纪子周在这里？我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
　　他好像知道我的疑问，说，“刚好林涛有点事，他让我过来。”
　　我说，“哦，谢谢你了。”
　　我看着他站在面前，头晕晕乎乎视线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闭上眼睛，睡觉。
　　沉寂了许久，我听见纪子周的离开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掩门声。
　　我睁开眼，看着点滴顺着胶管然后注入静脉，一滴，一滴。我回想了一下，我和纪子周怎么就到了这样多说一句话都会尴尬的地步。
　　我想，我和纪子周还真是和医院比较结缘，曾经也有那么一次医院的经历，只是，这次生病的人变成我了而已。

　　大一那个期末，考完全科之后，如获重释的全宿舍人员都挪到校门口烧烤摊胡吃海喝一通。可惜那三位胃口和我一样好，胃却没我好，吃饱了正撑着的的后果就是有她们仨捧着肚子找厕所。
　　我孤独的坐在小板凳上，深情凝望着剩下的一大盘烧烤竟无语凝噎。
　　然后我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声音急促。
　　“方小陌，哎，碰到你正好。”
　　我转头，是林涛，我视线条件反射的扫过他，然后看到他正扶着的表情十分痛苦的，纪子周。
　　我的心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跑过去，“这怎么了？”
　　林涛说，“我也不和你细说，这小子估计是胃病犯了，你先把他弄去医院，我忘了拿他的病历本和卡，回宿舍去拿。”
　　林涛招好出租车，把纪子周塞进去之后说，“你一会让司机师傅帮你一把啊，多亏碰到你了。”
　　我朝他挥手，“你快去，我送他。”
　　我坐在纪子周旁边，看着他的脸因为疼痛而苍白，眉头紧皱，牙关紧咬，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纪子周，那个站在远处不可触碰的少年就这样脆弱靠在我肩膀上。
　　我拿出纸巾把他额头上疼出的的冷汗擦掉，他伸手抓住我的，我的手抖了一下，任他抓住，我想，疼痛有时候会让人清醒，但是有时候也会让人糊涂，就像这时候的纪子周，捏的我的手生疼，然后半醒半晕。
　　我那时候从来没考虑过他会不会喜欢我的问题，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在我身旁，我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能帮他。
　　我紧张地催促司机把车开快点，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们，说，“小姑娘，这快也得稳。”
　　我说，“哦，那您就用最稳最快的速度吧。”
　　司机哈哈笑，“小姑娘这么紧张你男朋友，没事，这边我路熟，赶得及到医院。”
　　我听见他误会纪子周是我男朋友，脸一下子红了。我尴尬的看看纪子周，他用手按着胃部，根本没注意到外界的动静，我松了一口气，朝司机笑了一下，表示赞同。
　　那时候，听见这种误会，我心里还是偷偷开心的。
　　我把纪子周弄到了医院，林涛半个小时后也赶到了。林涛让我先回去睡觉，闹腾了半天我也累。
　　我后来想，我怎么就走了呢，可是如果我不走，我又怎么能知道走之后的结局。人生都是分岔路口，大的小的，像心理测试题，一个选择，一条路
　　第二天，我一大早碰到文思忆，说起纪子周的事，正好接到一个电话系里有点事，我说，“你要去看看他吗？”我还特蠢的加了一句，“你必须得去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爹胃疼住院你得去慰问慰问。”
　　文思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惜，她对我说，“小陌姐，那我先去看看他。”
　　我忙完了事已经中午一点，来不及吃饭就跑去纪子周在的医院。可是我估计错了，前一天晚上没人送他第一是由于太晚了，第二是周末好多人都不在学校。
　　我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文思忆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还有好几个我不太认识的人。
　　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呢，我一边向一边往后退。
　　“方小陌，你干嘛？偷窥纪大帅哥？”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我下一跳的回头。
　　“林涛你要死。”我作势要揍他。
　　他往旁边躲，我问他，“你不会去睡觉，熬得住吗？”
　　他嘿嘿笑，“你们那文小妹上午来看纪子周，我就回去补了个觉，吃了个午饭，刚过来。”
　　我说，“哦。我先回去了。”
　　他惊讶的问我，“你不去看看他吗？”
　　我说，“这丫的昨天把我衣袖扯得邹巴巴的，我怕看见他就揍他一顿。我以为这没人过来换你，这样正好。哈哈。”说完我丢下一脸茫然的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