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就好了》五纸

14、第14章 他待你再好

　　沉寂了许久，我听见纪子周的离开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掩门声。
　　我睁开眼，看着点滴顺着胶管然后注入静脉，一滴，一滴。我回想了一下，我和纪子周怎么就到了这样多说一句话都会尴尬的地步。

　　我想，我和纪子周还真是和医院比较结缘，思绪忍不住飘回某年的某天。
　　考试结束后，如获重释的全宿舍到校门口烧烤摊胡吃海喝一通。可惜那三位胃口和我一样好，胃却没我好，吃饱了正撑着的的后果就是有她们仨捧着肚子找厕所。
　　我孤独的坐在小板凳上，凝望着剩下的一大盘烧烤无语凝噎。
　　然后我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声音急促。
　　“方小陌，哎，碰到你正好。”
　　我转头，是林涛，我视线条件反射的扫过他，然后看到他正扶着的表情十分痛苦的，纪子周。
　　我的心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跑过去，“这怎么了？”
　　林涛说，“我也不和你细说，这小子估计是胃病犯了，你先把他弄去医院，我忘了拿他的病历本和卡，回宿舍去拿。”
　　林涛招好出租车，把纪子周塞进去之后说，“你一会让司机师傅帮你一把啊，多亏碰到你了。”
　　我朝他挥手，“你快去拿。”
　　我坐在纪子周旁边，看着他的脸因为疼痛而苍白，眉头紧皱，牙关紧咬，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纪子周，那个站在远处不可触碰的少年就这样脆弱靠在我肩膀上。
　　我拿出纸巾把他额头上疼出的的冷汗擦掉，他伸手抓住我的，我的手抖了一下，任他抓住，我想，疼痛有时候会让人清醒，但是有时候也会让人糊涂，就像这时候的纪子周，捏的我的手生疼，然后半醒半晕。
　　我那时候从来没考虑过他会不会喜欢我的问题，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在我身旁，我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能帮他。
　　我紧张地催促司机把车开快点，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们，说，“小姑娘，这快也得稳。”
　　我说，“哦，那您就用最稳最快的速度吧。”
　　司机哈哈笑，“小姑娘这么紧张你男朋友，没事，这边我路熟，赶得及到医院。”
　　我听见他误会纪子周是我男朋友，脸一下子红了。我尴尬的看看纪子周，他用手按着胃部，根本没注意到外界的动静，我松了一口气，朝司机笑了一下，表示赞同。
　　那时候，听见这种误会，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我把纪子周弄到了医院，林涛半个小时后也赶到了。林涛让我先回去睡觉，闹腾了半天我也累。
　　我后来想，我怎么就走了呢，可是如果我不走，我又怎么能知道走之后的结局。人生都是分岔路口，大的小的，像心理测试题，一个选择，一条路
　　第二天，我一大早碰到文思忆，说起纪子周的事，正好接到一个电话系里有点事，我说，“你要去看看他吗？”我还特蠢的加了一句，“你必须得去啊，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爹胃疼住院你得去慰问慰问。”
　　文思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惜，她对我说，“小陌姐，那我先去看看他。”
　　我忙完了事已经中午一点，来不及吃饭就跑去纪子周在的医院。可是我估计错了，前一天晚上没人送他第一是由于太晚了，第二是周末好多人都不在学校。
　　他一直是闪光发亮的，身边怎么能没人在呢？我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文思忆坐在沙发上削苹果，还有好几个我不太认识的人。
　　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呢，我一边向一边往后退。
　　“方小陌，你干嘛？偷窥纪大帅哥？”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我下一跳的回头。
　　“林涛你要死。”我作势要揍他。
　　他往旁边躲，我问他，“你不会去睡觉，熬得住吗？”
　　他嘿嘿笑，“你们那文小妹上午来看纪子周，我就回去补了个觉，吃了个午饭，刚过来。”
　　我说，“哦。我先回去了。”
　　他惊讶的问我，“你不去看看他吗？”
　　我说，“这丫的昨天把我衣袖扯得邹巴巴的，我怕看见他就揍他一顿。我以为这没人过来换你，这样正好。哈哈。”说完我丢下一脸茫然的林涛，溜了。

　　我对自己说，世界上并没有灰色地带，我和他既然陌路了，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头昏昏沉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由于盖着被子出了一身汗，就着输液，烧退了不少。
　　手机响了。
　　我接起一看，是我妈。
　　我妈说，“死闺女，一个月都不回家了，食堂的饭比家里好吃是吧。”
　　我心想，食堂的饭是比您老人家做的好吃一点，但一张嘴，鼻子一酸，泪流满面，我抽着气对电话那头说，“妈，我好想你啊。”
　　我妈听着我语气不对，“方小陌，想我还是想生活费。”
　　我委委屈屈地说，“我生病了，在医务室。”
　　我妈骂我，“多大的人了，不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之后她顿了一顿，“严重吗？”
　　我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感冒。”
　　“严重吗？头烫不烫？”
　　“没事，我输水了，烧退了。”
　　和我妈东拉西扯之后，我试着拨了拨王雨萱的电话，她从机房回到宿舍了，接了我的电话就说马上过来。
　　纪子周推了门进来，看见输液瓶的没剩多少，说，“我让护士来给你换瓶。”就转身走了。
　　我举着手机对咧嘴一笑，说，“我刚刚给王雨萱打了电话，她正过来，你们系这两天事很多吧，你先去忙，我没事。”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回答道，“哦，我让护士给你换了输液瓶就走。”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摸着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说方小陌，你真没出息，那是别人家的对象了，他为了别人伤害过你，他待你再好，那都是普通的好。
　　护士妹妹十分有效率的替我换了输液瓶，然后王雨萱到了。
　　她一惊一乍的说，“方小陌，中文系那个大帅哥在走廊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看上你了？”
　　我瞪了她一眼，“你别乱说，人家有女朋友的。”
　　王雨萱吐了吐舌头，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我给你买了俩苹果，看我对你多好。”
　　我说作感激涕零状，“是是是，你难得瞧着个本大爷生病的茬，以身相许吧姑娘。”
　　她拿出小刀削苹果，“是，大爷，我暗恋您很久了。”
　　我说，“既然暗恋我，那你快伺候我出恭。”
　　王雨萱扑哧笑了出来，“我说你怎么打电话急得喊我过来呢。”
　　我说，“这不是在异性面前都得注意个人形象么。”
　　王雨萱给我举着输液瓶，我们俩就配合极度不和谐的往厕所挪动而去。
　　我和她再次挪出厕所到走廊的时候，我震惊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嘿嘿，向总，您怎么在这，真巧。”
　　向里看了眼王雨萱举着的瓶，再看着我，说，“刚好到你们学校有点事。”
　　王雨萱贼兮兮的盯着向里笑，小声说，“方小陌，你骗谁呢，都追到学校来了。”
　　我掐了她一下，“大姐，你真的想多了。”
　　王雨萱在见到向里之后便贼兮兮的奸笑着溜了，我拖着孱弱的病体，没有抓到她拿走剩下那个苹果的手。
　　之后便是向里同我进行了一个谈判，虽然这个谈判的内容是他叙述，我听从。

　　我咬咬牙，鼓起勇气转头对说，“我这人又老实又纯洁，真的不会撒谎。”
　　向里没看我，一边开车一边说，“通常情况下，上班没几天就请长假，先扣工资再炒鱿鱼。”
　　我赶紧把快脱口而出的抗议和着血吞进肚子里。
　　这事情的发展太匪夷所思了，我发现我现在都是用匪夷所思来形容我这两个月的生活。
　　向伯伯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强，行为十分暴力的人，他每日坚持不懈地催促向里去相亲。我的理解是，身在花丛的向里舍不如此美好的定位决心营造一个他已经有对象的假象给向伯伯看。
　　而我，作为他们双方都认识的一名无辜的老实人，被老板以工资相胁，十恶不赦地无可奈何地去欺骗一退休老头。
　　我不明白为何向里明明说他对文颖有意思直接告诉向伯伯就好了，后来转念一想，向伯伯恐怕是被他用这个借口搪塞烦了。
　　想着想着觉得头晕，靠着座椅就睡了过去。
　　我爹娘在小区门口十分隆重的接待了我，我内心惶恐，不就生一场小病么，怎么就觉得我的地位噌噌的往上升。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点都不美丽的误会。

　　向里顺便在我家吃了饭，我妈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喝了一碗粥。
　　向里要回家，我妈一个劲的笑，跟捡了金子似的，“自己人，自己人，下次来玩。”
　　我对我妈说，“妈，您今天中彩票啦？”
　　我妈关上门，“闺女，你终于开窍了。”
　　我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