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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   尽管将军一样住在帐篷里,我一踏进里面,还是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且不说他一个人的帐篷是我们的几倍大,里面琳琅满目的夜光杯,珠宝盒都在灯火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显见个个都是上等品。
      坐榻有此地罕见的江南凉席,还有眼下还用不着,却缝制精细的虎皮垫子。
      但最吸引我的,是那些新鲜诱人的果品。通体红紫的葡萄和蜜瓜是长安街市上奇货可居的珍品。我记得在琼楼玉宇时曾经吃到过几次,但到了这里一天两夜了,除了黑馍馍和浑浊的地下水,
      我没有进食过其他东西。
      我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恳求地望向正在大口喝着美酒,大串肉干和葡萄随意啃咬的将军。
      脱去了厚重盔甲的将军,只穿了贴身的衣衫,满身挂了沉甸甸的金银链子和宝石坠子。他正在和两位押送我们来的军士谈笑。
      当他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后,我有一种被捕猎动物盯上的感觉。似乎他的目光中含着麻醉的毒刺,我的半边身体在他的威慑下麻痹了片刻。
      鞭打过我的军士这时转过了头来,“咦,怎么是你?”
      将军放下了足够做豪华陪葬品的夜光酒杯,“这是哪个,怎么不是昨天那个呢?”
      此时带我来的士兵报告了将军之前的情况,然后知趣地立刻退出了帐篷。我看到将军皱了皱眉。
      ”我讨厌不听话的女人,尤其是自以为是的女人。”他如是说。
      鞭打过我的军士立刻不失时机地汇报了我另外做过的不听话的事情,将军直接把手里的豪华陪葬品掷到了地上,砸得四分五裂的碎。
      两位军士也马上退了出去,只留下我在捕猎者的囚笼里,等待着下一秒钟被撕成碎片。
      将军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绕着我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我闻到浓重的体味,足以熏得我呕吐出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黑馍馍。
      这时我的肩膀上忽然承受了千斤的重量,原来只是他的一只手,都可以轻易地把我压垮。
      “就算你是我手下最好的士兵,只要违反一次军纪,你也必须死。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你顶替
      昨晚那个来,我就一定会让你伺候?我想让谁伺候就谁伺候,轮不到你,就算你给我□□趾,我都会砍你的脑袋。”他咆哮着,怒气冲冲地盯着我,似乎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
      比他的佩剑更尖利的牙齿。
      我低着头,小声地回答,“我听到你的士兵在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少废话!”将军一掌挥来,如果不是错开了,能像刀斧一样劈开我的身体,“我的耐心很有限。我只允许你再说最后一句!”
      我转过了身,抬起了头,平视着他,一字一句,“我和我的姐妹,像你的士兵一样,相互照顾,就是这样。”
      说完后,我闭上了嘴,等待着他发布命令,等待着我被人拖出去,等待着可能遭受的各种酷刑,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也许会从这个梦里惊醒出来。
      但将军沉思了片刻,一言不发,他狐疑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抓住这一点疑虑,我不加思索补上了也许是我最后遗言的话,“您的士兵,为了给您创建大业,相互扶持;我和我的姐妹们,为了服侍将军,也要相互帮助,不能对自己生病的姐妹坐视不管。
      我们一样是同舟共济。”
      将军的怒火逐渐从瞪圆的眼睛里消退了。他撇了撇嘴,“没人提醒过你,你可能会掉脑袋吗?”
      “提醒过了。”我冷然回答,“都是一条命,谁死不都一样?”
      将军挥了挥手,重新坐了下来,“看在你有胆量替你姐妹死的份上,今天就让你服侍吧。我的军纪虽然严,但如果有人愿意替自己的兄弟死,我也会放他一马。”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饶恕而松口气,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什么叫做服侍?
      “听说你也是长安第一花楼的头牌之一,来,先给本将军跳个舞。”他不由分说地命令道。
      跳舞?我很茫然,极力搜索记忆。奇怪了,我居然记不起来。后世固然不擅长歌舞,可是这一生,既然是花楼的头牌,按理说应该能歌善舞,随便晃一个总可能吧。
      于是我试探着挥舞起长长的纱袖,并努力多转几个圈,力图让姿态轻盈美丽一些。可是不行,我总是绊倒自己。
      将军终于“砰”一声放下了酒杯,怒喝道,“算了,别跳了,把衣服脱了!”
      我尴尬地伫立着,不知所措。我早已知道我在这一世的身份,可是,真的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是我厌恶的男人面前裸露自己的身体,我,我做不到。可就算我不脱,他也会像饿虎一样扑过来撕裂了我。
      缓缓地,我解着腰带和扣结。
      “快点,脱个衣服还磨蹭。”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不忍自己的难堪,我在脱下薄薄的春衫的刹那,转过了身,背对着早已如饥似渴的将军。
      果然听到背后传来又一声爆裂声,似乎是第二个豪华陪葬品被砸到了地上。紧接着一声粗野的呵斥,
      “他妈的,真扫老子的兴。你身上长这么多脓疮,还来服侍老子。滚你个蛋!”
      尽管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毫不迟疑地立刻走出了帐篷。将军的辱骂紧泼过来,“妈的,只会耍嘴皮子的刁妇。老子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仗义,早就剁了你的手脚埋沙堆里了。妈的糊弄老子。来人,给我另外找个姑娘来。要没生病的,身子白白嫩嫩像白萝卜的……”
      一路小跑回到我们的帐篷里,和如意简单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意又惊又喜,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帮我查看了背上的鞭伤,她叹道,“大概此地气候太过炎热,药力不够,果然已经化脓了。但福祸相随,你居然因此安然回来,也多亏了你机警。”说着她帮我小心地擦去了脓毒,又上了些药。
      我这时才想起这么久了,我一颗果品都没吃到,又饥又渴。舀了半勺浑浊的冷水喝下去,却还是吃不下黑馍馍。只是抓起了灰黄色的毡毯,重新裹上了身,也不管会不会闷住伤口。
      如意问起过这灰黄的毡毯从何而来。我告诉她是路上有人丢下,我捡来的,但心里不知不觉揣摩着一件事。等如意重新躺下,昏昏睡去,外面的兵士大多去吃饭时,我又悄悄地溜了出去。穿了一身最黯淡的衣裙,把灰黄的毡毯裹到头顶,只要不引起太多的注意,我就能顺利地离开营地。
      穿越关注晚餐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对苍凉的落日,踯躅于沙丘柔和起伏的曲线,我一意孤行地回到了沙砾岩石堆砌的陋巷,像迷失方向的季候鸟,找到了荒漠中唯一的绿洲。
      他,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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