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记》四月十五

17、第7章（中）

　　翠莲的目光在岳如海和叶夫人两人身上游移不定，踌躇了一阵以后，终于一咬牙带着哭腔道：“不关我的事，是老爷……是老爷他杀了小姐……呜……他，他要我替他瞒着，还要我跟柳先生说小姐她跟别人有私情……等到成亲的时候就说小姐跟人私奔了……呜……叶夫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要救救我……”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众说出此等荒谬绝伦的话！”岳如海怒道，“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押下去！”
　　“谁敢！”叶夫人话音一出，一众女弟子立刻将翠莲团团围住护在身后，闻讯而来的家丁仆从下手，只能对着她们干瞪眼。
　　“城主何必动怒，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不是很简单？”叶夫人转过头向翠莲问道，“你说是城主杀了霞儿，那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霞儿的尸首又在哪里？”
　　翠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低着头答道：“小姐是两个月前被老爷……那时候已经在给小姐准备婚事了，城里走动的人多，老爷说怕被人发现，就先把小姐的尸首藏了起来……”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岳如海青筋暴跳，“我怎么可能会杀了霞儿！对了，柳先生前些天还给她诊过病，她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众人的焦点又回到柳风行身上，柳风行皱了皱眉，犹豫道：“我是给栖霞小姐看过病，但是……我并没有见到小姐本人。”
　　“我给小姐看病时，她是隔着帐子伸手给我把脉的，所以我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之前岳城主告诉我小姐她身体不适卧病在床，当时看到她的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连床都起不来的人怎么会有染甲的心思？后来听城主说小姐她有心上人，我也就没再细想了。不过有两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叶夫人问道。
　　柳风行字斟句酌道：“一是栖霞小姐的房间里太冷清，看着就不像有人居住的感觉，女孩子打扮的时候多少总得照照镜子，可那屋里连镜子上都蒙了尘；二是我给她把过脉，从脉象看来，她根本就不想一个体弱多病之人。”
　　“这有什么可不明白的！”岳如海挺柳风行的话意似乎并不站在他那边，又急又怒，“她房里没胭脂水粉没镜子，难道这贱人不能给她带去么！她早就打定主意要私奔，装病又有什么奇怪！”
　　“城主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事到如今，我倒是另有想法。”柳风行看着翠莲，“如果那天我见到的人不是栖霞小姐，而是其他人冒名顶替的，那这两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翠莲听了，急忙应道：“柳先生，那天扮作小姐的人就是我。”
　　岳如海气急败坏地指着眼前三人，恼怒不堪：“你……你们……”
　　“好了，光是靠说的谁也说不服谁。翠莲，你刚才说霞儿的尸首被藏起来了，藏在哪里？”叶夫人对翠莲问道。
　　“在……在冰窖里。”翠莲被岳如海怒瞪着，说话也不利索了，“冰窖的钥匙都是老爷和李总管各自保管的……平时，平时不会有人去那里……李总管虽然有钥匙，但是都会问过老爷才进去的……”
　　“你们可知道冰窖的位置？”叶夫人对着那群家丁问道。
　　家丁们也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头，互相推诿一番之后才有人小声小气地应道：“知道是知道……不过我们也进不去呀。”
　　“知道就行。”叶夫人对在场的人提议道，“翠莲说霞儿的尸首在冰窖里，我想请各位同道做个见证，请几位道上的朋友跟着这些仆从，还有我飞花阁的弟子一同去验证此事的真伪。”
　　岳如海实在是气炸了：“叶清秋你不要欺人太甚！”
　　叶夫人微笑道：“是不是欺人太甚，待会自有分晓。李总管，可否借你的钥匙一用？”
　　伫立一旁的李总管早被眼前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先前没有人注意到他，叶夫人这一问才让他回过神来。
　　“钥匙……我的钥匙前两天被老爷拿走了……”
　　“这样啊，我猜岳城主大概也不乐意借我钥匙，幸好不用钥匙开门的办法我还是会一些的。”叶夫人向堂上众人问道，“哪位兄弟愿意与我同去？”
　　几个好事者立马跳了出来表示愿意前往，那些家丁本是不太乐意的，可架不住这些江湖人的架势，只能不情不愿地给他们带路。

　　大约两炷香后他们便回转了，各人脸上均是一副沉重之色，家丁们走在最后，将抬着的重物放下后便忐忑不安地退开。
　　叶夫人指着那被层层包裹的“物件”，对岳如海恨声道：“岳如海，你现在还不承认么？！”
　　一名女弟子轻轻掀开布包的一角，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露了出来，翠莲一看，大哭着扑上来，嚎啕道：“小姐……呜……小姐我对不起你呀……呜……”
　　“你……她，她不是我杀的，她是病死的，跟我没有关系！”岳如海气急攻心，无论如何都不肯认下这杀人之过。
　　“病死的？霞儿要真的是病死的，你为什么要藏起她的尸首？为什么不让她光明正大地下葬？！”叶夫人毫不退让地质问。
　　“你知道她死了，还容得下我继续待在城里吗？！你一直想把我轰出去，只是没有借口罢了！还有你，”岳如海凶狠地瞪着翠莲，“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当初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叶夫人冷笑道：“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说罢她让人将翠莲拉开，俯身将布料掀开更多，又把栖霞的衣领拉开，“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栖霞从喉间到胸口上有一明一暗两道伤痕，立时有人惊呼道：“阴阳指！”
　　大多数人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这年轻女子的尸首，可要认出她胸前的伤痕却不难，那无疑是岳如海的成名绝技阴阳指造成的。
　　“岳如海，这伤痕你怎么解释？你可不要说我诬陷你，这伤痕还是你家的下人抬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的，”叶夫人先替栖霞整理好衣衫，冷冷道，“我劝你束手就擒，我可不想让你连这最后一点面子都保不住！”
　　“不……不是我做的……怎会这样……”岳如海看到栖霞的尸首心神大乱，倏地目露凶光，杀气大盛，“你……你……我要杀了你！”一声怪叫，直往叶夫人飞身扑去。叶夫人见状双手一扬，亮出一双袖中小剑，迎面对上。
　　此刻岳如海方寸已乱，又岂是叶夫人的对手，才过三招便已露出破绽，叶夫人趁机足尖一点以腾步采莲之势凌空跃起，提气翻身呈倒挂状，手上一对袖剑直刺岳如海双肩大穴。岳如海哪里避得过，登时肩上一阵剧痛。
　　叶夫人借剑上一刺之力跃至岳如海身后，落地同时两点寒星直射岳如海脚踝处，岳如海无力反抗，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叶夫人旋即点了他几个大穴，一挥手道：“把他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