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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7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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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如海被带走后,叶夫人就成了凌霄城里主事人。安抚宾客处理后事等等自然都落到了她身上,好在城里的仆役和来参加婚宴的来客都没有为难她,只是大大小小的事情琐碎得很,花了她不少时间处理。
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只剩下柳风行,以及从此至终一言不发意存观望的江鸿影。
“两位还有事吗?”叶夫人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鸿影沉着脸走了上来,他的声音不大,却隐隐透着愤怒:“叶夫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叶夫人疑惑地打量着他。
“他叫江鸿影,也是岐山老人的弟子。”柳风行替他回了叶夫人的话。
“原来你是轻儿的师兄,龚前辈他还好吗,我很久没去探望他了。”叶夫人平静道,“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令江少侠如此愤慨?”
“家师一切安好,有劳叶夫人挂心了。”江鸿影道,“叶夫人,你为何要陷害岳城主?”
“我陷害他?”叶夫人觉得有点好笑,“刚才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的罪状揪出来的,你说我陷害他,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站出来,偏偏要等到此时私下里说?”
“我……”江鸿影踌躇了一会,“我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证明你做过什么,但我确实知道你在这件事情里并不是单纯是一个为死者讨公道的人。”
叶夫人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不慌不忙道:“哦?那你说来听听,好让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江鸿影道:“我不敢说岳城主在这件事里完全无辜,但至少叶夫人你也并不清白,翠莲姑娘她是你的人吧?”
“她是我的人?”叶夫人挑眉道,“此话怎讲?”
“昨天晚上我跟风行碰上了一个黑衣人,后来我们追丢了,又刚好路过栖霞小姐住的院落,就进去想跟小姐和翠莲姑娘打声招呼,让她们多加防范。当时我们见到了翠莲姑娘,她跟我们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我们是不是又迷路了。”
“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
“本来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从她口里说出来就实在太不对劲了。”江鸿影回忆道,“前几天我和风行在城里迷了路,幸好遇到了贵阁的萍儿姑娘,她好心给我们带了一段路。我们跟着她到了厨房。当时厨房的下人以为我们是去取早膳的,那时候翠莲姑娘也在场——虽然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留意到我们。我记得萍儿姑娘说过她们尽量都不跟凌霄城的人说话,那不就很奇怪了?翠莲姑娘后来问我们是不是又迷路了,她从哪里知道我们迷过一次路,除非她跟飞花阁的人有来往,飞花阁里有人把这件事件告诉过她。”
叶夫人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淡淡道:“也许只是她无意中听到了飞花阁的人说的话罢了,不能证明跟我有什么关系吧?
“那这个呢?”江鸿影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这个是你给风行的吧?初时风行跟我说是让他看诊的人给他的,我以为他说的栖霞小姐;可是后来风行告诉我,这不是栖霞小姐给的。那天给他看过诊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栖霞小姐,另一个,是你飞花阁中的人。”
“你为什么要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有事会发生?”
“还有吗?”叶夫人似乎听得饶有趣味。
江鸿影点点头道:“有。还是昨晚那个黑衣人的事情,我在和他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嗅到了死人的味道。后来见到翠莲姑娘时,我发现她身上居然也有那个味道。还有,今天我就一直站在大门边上,叶夫人你一进来的时候,我也从你身上嗅到了那种味道。”
叶夫人道:“江少侠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如果你在死人堆里过过日子,你自然也会认得那种味道的。”江鸿影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听得柳风行心里一沉。
“江少侠,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有你们两人清楚,好像算不上什么真凭实据。”叶夫人缓缓道,“再说,岳如海他一向谨慎,我又哪有这么容易在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呢。”
“男人对漂亮的女人总是少几分戒心的,不然就又怎么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之说。”柳风行轻笑道,“尤其这个女人还是被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他又哪会想到这由此至终都是一个局。不过我想叶夫人大概也不会承认这事罢了。”
“说了半天,不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叶夫人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听他们的话,“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两位请回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招呼两位了。”
江鸿影正要说话,柳风行自言自语道:“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说这些就能套出她的话么。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为什么偏偏绕开不说?”
江鸿影喃喃道:“风行……”
柳风行打断他的话:“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叶夫人,栖霞小姐她身上阴阳指的伤痕是你让叶寒轻弄上去的对不对?”
叶夫人一僵,笑得勉强:“柳先生此话何解?”
柳风行不紧不慢道:“叶寒轻是岐山老人的弟子,岐山老人师承重暄派,我记得岳城主当年也曾在重暄派学艺,所以他们两人的武功算是同出一宗。虽然叶寒轻的武功不怎样,不过让他来仿一个类似阴阳指的伤痕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何况你也不必担心被人识破,毕竟阴阳指的特征太明显了,而这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有谁盯着一具女子尸首的胸口仔细看。退一步说就算有人看出与岳城主平时所使的指法有差异,你也可以推说是因为日久变异造成的。但是让些有经验的人来瞧瞧的话,那伤痕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柳风行又道:“难怪当初叶夫人要托我将请柬转交给令公子,不让我告知他谁给的,却又要我设法定要令他前来,原来是为此打算。叶夫人的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深谋远虑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给你们看出破绽来了。”话说到这份上,叶夫人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只是,霞儿她生前死后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你们还要她再遭一分罪吗?”
江鸿影知道这句话实际上是对他说的。“我无意打扰她的清净,也不想把阿轻牵扯到这里面来,但我也不想看着岳城主担上这样的罪名。”
叶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江少侠,我看得出来你为人仗义,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这样的。你知道霞儿为什么会体弱多病吗?你以为她真的一出生就这样?”她又转向柳风行问道:“柳先生,我听说你手下有一座乐坊,是吗?”
柳风行不知她为何提起此事,只点头道:“是。”
叶夫人又问道:“想必你楼子的姑娘前前后后都有一堆人伺候着的吧?”见柳风行颔首示意,她继续道:“如果你那些姑娘有什么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柳风行道:“小丫头们闲着没事就喜欢嚼舌根,想不知道也难。”
叶夫人看着他们两人道:“所以你们不奇怪么,凌霄城里的仆役婢女可不算少,为什么霞儿的死能藏得这么严严实实,如果平时有多几个人在照顾她的话,这事有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瞒下来了吗?!”
江鸿影道:“所以,你安排翠莲姑娘进来是为了照顾栖霞小姐?”
叶夫人的目光投向窗外,透过镂空的窗棂望向远处:“霞儿她其实不是岳如海的亲生女儿,所以他对霞儿不管不顾,我可以暗中找人来照看她。我也知道她时日无多,但我不能容忍他在霞儿死后还这样亵渎她,让她不得安宁。”
江鸿影没料到栖霞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不由得愣了片刻:“那……叶夫人你为什么不把小姐接回飞花阁,那样不是更方便照顾她?”
叶夫人收回视线,勾起嘴角自嘲道:“她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可以的话我当然想亲自照顾她。可谁让我也是自身难保之人,她若在我身边,说不定……”
江鸿影忽然想起雁姐姐和阿轻自小就不在她身边,后来回去了,结果一死一离家。他不怀疑叶夫人有苦衷,却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正犹豫要不要询问时,倒是叶夫人先开了口:“两位,我坦白跟你们说,今天我做的事情一半是为了霞儿,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霞儿那一半我刚才已经说了,至于为我自己的,恕我暂时无可奉告。不过应该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若到时候觉得我骗了你们,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还在的话。”
“今天在这里我们说的话希望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江少侠你放心,我没打算要杀岳如海,他操持凌霄城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他安安分分的,我保证他下半辈子不会难过。”
说罢,她又向柳风行道:“柳先生,轻儿那边就有劳你多担待了。”
柳风行意有所指地回道:“叶夫人言重了,现在自有人在‘担待’他,轮不上我。”
叶夫人也不多问,便告辞离去了。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要是她骗你的怎么办?”叶夫人走后,柳风行向江鸿影问道。
江鸿影茫然地摇了摇头,张口欲言,却又无言以对。
“好了,我们回去吧。”柳风行推搡着江鸿影往外走,心里却是回想着叶夫人方才的话。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他绝对不会再让江鸿影牵涉其中。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