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记》四月十五

16、第7章（上）

　　（七）
　　五月二十，宜嫁娶、入殓、移柩，忌入宅。
　　从早上开始凌霄城里就热闹非凡，布置一新的大厅中来客接踵而至，岳如海也换了一身喜庆的服饰，在人群中穿梭外来招呼客人。
　　“咦，新郎官他扶着的老人家是谁？”宁歆远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到上座，人群中不免细声议论了起来。
　　“他家长辈吧，毕竟是婚姻大事，总得有个人辈分高的人出面不是？”
　　“宁二少爷不是有个大哥么，怎么兄弟的婚事也不出面？”
　　“他那大哥呀，跟这新娘子一样，药罐子一个，能不能出门都是问题，哪能跑这么远来呢。”
　　“这二少爷入赘了凌霄城，他大哥又那样子，那宁家谁来当家？”
　　“嘿，你真是孤陋寡闻，你不知道宁家老早就是他后娘当家的么。我看哪，这宁二少爷入赘说不定也是她的主意，宁家两个儿子一个管不了事，一个当上门女婿去了，整个宁家不就她说了算，嘿嘿。”
　　吉时将至，观礼的宾客纷纷落座，喜堂上一派喜气洋洋，众人就等着喜娘把新娘子带上来。
　　可是左等右等，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堂下的人便禁不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宁歆远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走到岳如海身旁低声问道：“岳父大人，这……”
　　岳如海神色不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再等等，栖霞她身体不好，可能动作会慢一些……”
　　“不好了不好了——”岳如海话音未落，喜堂上就匆匆闯进来一个人。众人看她的打扮便猜到她就是那喜娘，看她这么嚷嚷着跑进来，一下子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岳老爷……不好了……”喜娘边喘着气边说，“新娘子……新娘子她……不见了……”
　　她的话一出口当场便炸开了锅，“什么？！”“不是吧？”“新娘子跑了？！”
　　岳如海无暇去平息众人的议论，急着对喜娘道：“这么大的人怎么会不见的，你找清楚了没有？”
　　“岳老爷，我们把城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呀。”她看岳如海的脸色吓人，连忙辩解道，“岳老爷，这可不关我的事呀，本来我是带着您府上的丫头要去给新娘子梳妆打扮的，可是你家小姐那贴身丫鬟说她来做就行了，还说人多了会吓着她们家小姐。那我就只好在外面干等着了，谁知道等了半天里头没一点动静，我忍不住就进去瞧了，结果里头半个人影都没有。我赶紧叫丫头们去找人，可都没找着。我说该不会是那丫鬟帮着新娘子跑了吧……”
　　“闭嘴！”岳如海面色惨白地朝她吼了一声。喜娘识趣，赶紧住了嘴退到一旁去。
　　听完喜娘的一番话，大堂上更是吵闹，同情者有，幸灾乐祸者有，静观其变者亦有。岳如海颠颠巍巍地提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宁歆远上前扶了他一把，轻声问道：“岳父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站得近得人听到宁歆远说的话，也附和着问道：“对啊对啊，岳城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如海抬起头四下里看，搜寻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柳风行。
　　“柳先生，请问你能否替老夫给在座的武林同道一个交代？”
　　在场之人并不知道岳如海口中的这位“柳先生”是谁，直到柳风行站了出来，打量他的视线也是好奇与狐疑居多。
　　“岳城主，”柳风行对岳如海一揖，“这是您的家事，由我一个外人去讲恐怕不太妥当。”
　　“无妨，你来说吧。”岳如海在宁歆远的扶持下瘫软地坐到椅子上，“我……我实在说不出口……”
　　柳风行也不再推辞，一五一十地将他和江鸿影来到凌霄城之后的见闻说了出来，只隐去了枝节细末不提。
　　“……我们照着翠莲姑娘给的线索在城里查了几天，虽然找到几个比较符合的人选，但是最终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最后我就把那些人的名单写给了岳城主，由他定夺。”
　　“那岳城主找到那个人没有？”有人问道。
　　岳如海摇头叹道：“婚期将至，我亦无心他顾。既然那人一直没有动作，我就以为是霞儿她单相思罢了，便不再追究。哪知……”
　　堂下有人嗤笑道：“我看哪就是那丫鬟给他们做的红娘，帮着他们暗通曲款呢！”又有人帮腔道：“就是，她给的线索那么模棱两可，能找到人才怪。现在肯定是怕东窗事发，跟着她家小姐一起跑了呗！”
　　岳如海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之色；柳风行从一开始便不着痕迹地盯着他，自然没有看走眼。
　　也该是时候了。
　　“那翠莲跟着她家小姐走了？我看未必吧。”循声望去，只见叶夫人施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认识她的人知道她跟凌霄城有关系，便问道：“不知叶阁主有何高见？”
　　叶夫人瞥了岳如海一眼，笑道：“高见说不上，就是听到些传言罢了。我听说等霞儿完婚之后，城主就要将那翠莲收房。我想，这当个如夫人怎么说也比伺候人的丫鬟强，她怎么会就跟霞儿跑了呢。”
　　岳如海面色一凛，冷冰冰地说道：“不知道叶夫人从哪里听来这些风言风语，老夫从来没有纳妾的打算。”
　　叶夫人道：“哦？原来岳城主没有这个想法？”
　　岳如海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话已出口自然也没法改了，只得接道：“老夫与亡妻鰜鲽情深，虽然她故去多时，老夫仍没有再娶的念头。”
　　“如此便好。”叶夫人一笑，转过头喊了一声，“你可都听见了吧？”
　　几个飞花阁的女弟子应声将一个女子带了上来，但见那女子发鬓凌乱，神色憔悴，却也掩不住一股清丽之色，看得在场的人都多少有些同情她。
　　“岳城主，你好好看看，这可是霞儿的那个丫鬟翠莲？”叶夫人走到她身旁，捏起她的下巴正对上岳如海。
　　岳如海心知不妙，但仍强装镇定道：“正是。有劳叶夫人将她擒回，请夫人将她交予老夫，让老夫好好审问她霞儿的下落。”
　　“岳城主，有一句话你说错了。”叶夫人松开手，“我不是抓她，我是在救她，免得她被杀人灭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霞儿跟她情同姐妹，又怎么会对她狠下杀手？”岳如海愠怒道。
　　“我可没说是霞儿想杀她，想杀她另有其人。”叶夫人在翠莲身边踱着步子，悠悠道，“我知道翠莲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就是一时糊涂才会被花言巧语蒙了心，你也知道这事玩了以后他肯定要想办法堵住你的嘴。可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可没有打算娶你进门。既然不是用娶的收买你，那就只有——杀。”
　　“叶清秋！”岳如海拍案而起，“我敬你是一阁之主，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但不代表我会容忍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恣意污蔑！”
　　叶夫人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只继续游说翠莲道：“我飞花阁中皆是女子，将心比心，我绝不会为难你；可你说是硬要站在他那边，我就是想救你也没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