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至宾归》杨漠

32、管榕的私心

　　自景如提出怀疑珍儿身世起，管榕心中就不停的思虑，若那珍儿真的是高家子，不管他是否还是处子，这蔡家的夫侍是做定了。若然不是，于他也没有什么影响，以着景如的性子，他多说几次，景如定会依了他。

　　最初为景如挑侍身不过是依着规矩，他能表现的那么大方，不也是仗知道景如的心意才会如此嘛。那珍儿看起来真真是一门心思的对景如着了迷，他看在眼里也酸在心里，可一联想到自己的年龄，却又愁的不知如何是好，私下里也曾瞒着景如看了几个大夫，结果都不是很理想，他不是不信景如，而是自己心里过不去。

　　着铭儿到偏院请了珍儿来，只留了铭儿雪儿两个贴身侍儿在身边，其余的都赶到了主院外边，还找了可靠的婆子守着，他斜坐在榻上，样子有些疲惫，接过铭儿奉上的茶水只喝了一口就放一边。珍儿端坐在他右侧的椅子上，屁股只挨着一点儿，不赶坐实。

　　管榕略抬起眼，把他紧张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慢慢坐起身来，“唉，人年纪大了，身子就没年轻时那么爽利了。”漫不经心的一名话，却让珍儿在心里转了几个圈。

　　“哥哥说笑了，若您都说自个上了年纪，门房牛家的夫郎岂不是半截入土了。”珍儿是想宽他的心，故意说了门房牛丁新娶的夫郎，那夫郎已经三十三岁，是庄子里有名的老公子，若不是管榕看着可怜把他许给了年近五十还未娶夫的牛丁为夫，他只怕还窝在家里嫁不出去。

　　“放肆，那门房夫郎如何敢于主子做比较。”雪儿接到管榕眼神一个上步，冲着珍儿疾声利语。

　　珍儿吓坏了，顺着椅子滑跪在地，心里有些委屈却也怪自己口无摭拦，“主夫恕罪，珍儿无心的。”

　　管榕一使眼色，雪儿退了回来，他就着铭儿的手站了起来，走到珍儿跟前，亲切的扶起他来，“你莫听那小蹄子胡喊，我怎么会当了真，你想宽我的心，我怎么会不知道。”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转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了半晌才又出声，“男子一过二十，生育能力就会降低，我如今已快三十，如何还能在为妻主开枝散叶？可我心小，眼里容不得他人。”

　　转身望着珍儿，“你年轻又漂亮，心思又好我有心帮你，你可愿意？”

　　珍儿来之前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平时没事，管榕都不会让他到主屋来的，现在这般先吓后亲的做派让他心里有了个底，他自进门就一直存着疑惑，妻主正当壮年，而主夫却过了男子青春最好的年龄，私下里打听了一番，得知主夫过门也不到一年，若妻主只为了主夫的容貌，却又说不过去。

　　容貌漂亮但后代最大，娶个老男人，如何传宗接代？府里唯一的孩子却也不是主夫生的，但又是入了家谱的嫡女，他还真是不清楚这个蔡家到底有什么样的密秘。本只是对这府里的事情好奇，可真正听来了妻主的事情，却不小心一步一步的陷了进去。他无时无刻的不在想，可又次次失望。

　　真的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吗？他见妻主不过一两次，却把她的容貌习惯记得一清二楚，如今听主夫的意思竟是要帮他上位，有什么能比更接近自己的心上人而更让他欢喜的呢？

　　“珍儿愿随侍主夫身边。”他心里千思百转却也不过瞬间。

　　管榕见他回答的极快心里更加确定这个珍儿对景如心思可不小，他有些犹豫，现在他能以主夫的身份控制住他，若是景如真的对珍儿上了心，他还会听命于他吗？

　　“若我要你以后有了孩子也要过在我名下，你也愿意？”管榕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直沉到了珍儿的心底。

　　他脸色刷白，身子不由的颤抖，张着嘴一时出不了声音，孩子，他幻想过许多，其中就有孩子，他曾想过以妻主和他容貌会生出怎么样的孩子。女孩长的什么样，男孩又长得如何，他们会有几个孩子？可现在唯一一个让他接近景如的机会就是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他该不该换？不换，他不一定能够再有另一个机会接近景如，孩子之类只是空想。换，当他想到自己的骨血以后都要称他人做父亲，对自己只能叫叔郎时，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绞痛。

　　管榕看着他的样子，即是可怜又有一种莫明的快感，想得到他的妻主就要用你最珍爱的东西来换，可你即使换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妻主的心，珍儿，你会怎么选择？

　　“珍儿听从主夫吩咐。”他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出来，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今天为了得到我所爱的人，我拿孩子来赌，他日我定会得到所有的一切，包括主夫的位置。

　　管榕听到结果一种虚脱感笼罩在他周身，他甚至感到一丝凉气，挥挥手让铭儿扶起珍儿，珍儿低着头，他怎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让所有人都退下，管榕软坐在榻上，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可能也是在赌，赌景如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

　　“铭儿，去顾大总管处问问，妻主什么时候回来？”

　　“是。”

　　珠宝行

　　景如坐在二楼往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让她想到众生百态，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想到圆缺，想到管榕，家庭美满幸福，不缺吃穿。想到此处她不由一笑，真是个没有理想的米虫，不知为何又一想，想到了珍儿，“唉，这个珍儿就不应该出现，为什么麓国还要有这么个习俗？若是能说动他自己离开的话就好了。”

　　此时顾宁敲门而入，将手中的信放在景如桌前。“主子，京里来消息了。”

　　景如点点头拿起信展开一看，眉头散了开来，有了这条消息，这珍儿的事情就解决了。

　　这日晚上景如吃了饭着人请了珍儿到书房来，一时间景梦园哄动了，纷纷在猜测，这珍儿是不是要上位了，两位主子都找了他谈话。管榕只坐在屋中绣花，对于下人们的疯言疯语一概不理。

　　景如坐在主位，摆出一番来肃的模样，不是她想这样，而是对这种事情她实在是没有经历过，“珍儿，你可知京城高家？”

　　珍儿在风尘之地也呆了不少的日子，平日里无聊时总爱聊聊京城里的事，对于高家他也是略有所闻，“珍儿知道。”

　　“那高家二公子，你可听过？”景如在问。

　　“高家二公子是京里有名的才子，样貌又出众，珍儿也曾听闻过。”

　　“那高家公子嫁给了高大人儿时好友的嫡女，此次他随妻主要往乐城一行。”

　　珍儿听不明白，那高家公子与他何干，“珍儿不明。”

　　景如见他确实不知，想来定是被拐时年龄小，忘记了与自己最亲近的人，“那高家二公子与我是旧识，还曾有恩与我，此次我想去乐城一趟会他一会，但他是一介男子又是跟着妻主出门，我若单独会他定会惹人闲话，所以我想带着家眷同去。”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观察珍儿的神色，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后，知道他并没有怀疑。

　　“这次我想带着你去，你意下如何？”

　　珍儿更加糊涂，景如外出几次从不带内眷，要带也应该带上主夫才是，怎么会想到他身上？但他又猜不出景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很高兴能同景如单独在一起，对于此次的行程他期待许多。虽然高兴，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将头垂的更低。

　　“珍儿仅是侍身，妻主带着珍儿会落您的面子，主夫才是上上人选。”他伪着心回道。

　　景如眼睛一转，这珍儿还真不简单，知道从自己身份上下手，以退为进。这个男人的心思不小，明面上是谦虚，暗里却是想让自己给他升位带出去才不落面子，她只笑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只管回去收拾行装，二日后我们出发。”

　　珍儿行礼退下，景如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一点失望或不满，心里不由有些小寒，珍儿的心思不下管榕，管榕是一心为了她为了这个家，而这个珍儿却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对珍儿感到有些害怕，人心难测，不能放个地雷在身边，哪天一爆炸怕是她幸苦营建的家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景如当晚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管榕，管榕很是吃惊，他并不吃惊珍儿的心思，只是吃惊景如对珍儿的想法，女人从来都是不嫌男人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景如这样排诉珍儿，不，应该说是排诉他以外的男人，他有心劝几句可又觉得自己并非那种贤良大度的人，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欢喜。除了沉默，他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景如见他默然不语就认为他也同意了，她心里清楚，不论在什么时代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对感情方面能够一心一意，这是人们都想得到的。至于什么封建礼节，夫德等好的遵守，不好的自然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