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孤寂的路灯

2、应也无求

　　人就那么一辈子，有些人注定相逢，有些人注定错过。
　　应无求想，这辈子，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人，起码他是真正的应也无求，虽然他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有时候，夜里也会突然心痛起来，他死死扣着自己的胸口，指尖仿佛要把心给挖出来。梦里，永远是鲜血，他杀了那么多人，只觉得那血几乎要漫过自己，将自己永远拖入地狱。不过他不悔。
　　“你又做噩梦了吗？”身旁的人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又被自己吵醒了。
　　“没事！歌笑，你再多睡会！”他笑得温柔，曾经属于应无求的阴狠决绝似乎被洗得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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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醉生梦死里，他杀了郑东流。谁都会说他畜生不如，毕竟郑东流也算是他的师傅。哼，一个只会打压他的师傅。杀了他又会如何呢？离歌笑，他一定一定不会忘了自己，他做了那么多的，唯一就是要让他记得。他很累，累得不想和天下人争他心里的一席之位。如今，布置那么多，无非求的是一个答案。
　　就快结束了，他心里如是想着，手下不停地布置着机关。燕子神偷燕三娘，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容易就落入他的手中。他轻轻嗤笑，是该说她一时疏忽，还是该说她关心则乱。离歌笑，你又欠了一个人了。这世上，最难的是欠人情，如今你欠了那么多人的，你拿什么来偿还？
　　“我要见离歌笑！”应无求闯入锦衣卫的府衙，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到牢里。海瑞，就在他手里，离歌笑，就一定会来。
　　离歌笑一直温和的，哪怕他过去那么伤害他，都不曾那么认真的生气，如今却下那么重的手，差一点就把他杀了，他冷笑，原来郑东流在你的心中竟如此重要。“张忠这个白痴，把我交给鞑靼人，让我促成天下间最大的一场买卖！”
　　“你不仅杀了师傅，连国都卖了，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原因，歌笑！”
　　离歌笑一颤，每次应无求那么叫他都令他不知所措，“你到底要如何？”
　　“我给你一个选择，”他恶劣地笑，“燕三娘和海瑞都在东边的仓库，那里堆满炸药，鞑靼人从西面入京，出现的人只能是你。女人和天下，二选一，你可别选错了！”他笑得开怀，仿佛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出来。
　　“你想看我的选择吗？”离歌笑蓦然笑了，笑中带着三分挑衅，“来硬，你必定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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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卫的牢房困不住他，他略施小计，从牢房逃出，来到东边的仓库，就站在门外。他希望他能来，又不希望他来。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虽早已料到，他还是抑制不住怒火。
　　“离歌笑，你居然来了！”原来燕三娘居然比他所谓的天下更重要，他气得双目发赤，那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岂不是笑话一场？
　　他的手即时放到机关上，“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那就要承担后果！”
　　“放过三娘！”
　　他惊愕地看到离歌笑砰地跪下，一直清明如镜的眸里竟然只有祈求。“好，很好！”他一步一步走向跪着的人，“让我放人是有代价的，你说你有什么值得我放人？”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离歌笑带着丝丝无奈。
　　海瑞在旁怒道，“应无求，士可杀不可辱！离歌笑，你别管我们，你快走！”
　　三娘的眼泪早已下来，“歌笑，你走吧，他会害你的！”
　　应无求充耳不闻，只是轻轻笑道：“你们怎么会以为我会害他？”燕三娘看不到应无求眼里的诡魅，海瑞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只听应无求续道：“大哥，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罢了！”
　　“什么答案？”离歌笑诧异，抬头看着他，应无求，自己曾经的兄弟，到底什么时候起，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当年，你，我，如忆和郑东流逃亡前，我问你的！”
　　那一年，郑东流上书触怒了严嵩被押入大牢，离歌笑从牢里看完师傅后脸色一直苍白如雪，许久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非这么做不可！”
　　他了解他，知道郑东流对离歌笑而言如师如父，恐怕如忆和自己也比不上，对这一点他一直暗暗嫉恨。
　　“你想过没有？”他咬牙，“这是一条不归路！”
　　“想过，”离歌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四处流离，成为钦犯！”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忆？”他恨这个时候他只能把如忆搬出来，明知离歌笑对如忆貌似关怀备至，但她从没走进过他的心里。
　　“我已安排好了！”离歌笑的神色说不出的疲惫，“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对他，离歌笑一直有愧疚，如今生死关头，怎么忍心拖这个好兄弟下水？
　　“不知道？”他冷笑，“大哥，可我已经知道了！”他慢慢走近，贴在他耳边近乎耳语，“大哥，郑东流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是我师傅！”离歌笑耳边微痒，似乎不怎么习惯靠得那么近，不过他没躲开。
　　“那我呢？”
　　“你是我兄弟！”他有些懵。
　　“只是兄弟吗？”
　　“我们是一家人，”离歌笑直觉来硬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只听他轻轻嗤笑：“大哥，你把如忆和郑东流都考虑好了，是不是从没考虑过我？”
　　“来硬，你需要我考虑吗？”他的眸子一片澄澈，仿佛容不下半点的污浊。
　　包来硬看着他，心中苦涩，仿佛万语千言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离歌笑不是笨蛋，恐怕对他的心思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却一直用兄弟来界定他们的关系，他笑的凄惨，“也是，你从没为我考虑过！”他和郑东流、如忆走了，却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允许！
　　“来硬！”离歌笑蹙眉，清俊的脸上俱是疲惫，“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摇头，“不，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为我好，歌笑！”他的手一下子把离歌笑带入怀中，唇便压了下来。
　　离歌笑愣住，不知所措的，甚至没有把他推开。自己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时不时看得到这个兄弟眼里的迷恋和执着，他不懂，两人同为男子又怎么会有这种禁忌的感情，只能一直在催眠自己，包来硬喜欢的是如忆。
　　“听着，歌笑，我不会让你抛下我！”他放开离歌笑，看着他眼里的迷茫，好在并没有厌恶，“我会和你一起，救出郑东流，不过此事结束后，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他在赌，他知道一旦离歌笑离开再见便是遥遥无期，他可以看着他和郑东流把酒言欢，可以看着他和如忆成亲，只是他受不了再也见不到他，所以他不会再让步。只是，当时的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答案，竟迟了整整五年。
　　“大哥，那个答案，来硬一直等了五年！”应无求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要听真话？”离歌笑的头微微偏过，“我们是兄弟，这就是答案。”无论如何，他们俩中间都横亘着一个如忆，即使没有如忆，离歌笑为人极其正统，即使会动心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准则。
　　“兄弟？”应无求喃喃道，“果然是离歌笑，到这个时候，连骗我都不成！”他扣在离歌笑肩上的手力度慢慢加深，笑容更是三分邪魅三分危险，“不过，我总算知道该怎么对你了！”他的手撤走，从怀里掏出一丸丹药，“要我放了他们可以，你只要吃了它！”
　　“歌笑（离歌笑），不要吃！”海瑞和燕三娘异口同声地想制止。
　　“好！我吃！”离歌笑略一思索，手接过丹药。
　　“你就不怕我毁诺？”他闲闲地笑着。
　　“我当然怕！”离歌笑唇角上扬，本就俊美的脸更是夺目，应无求觉得有些晃眼，仿佛当年的那个解救他和如忆的英雄又回来了，“我也没办法可以牵制你，无求，不过，若你骗了我，那我无话可说，只求碧落黄泉，永世不见！”话毕，丹药已被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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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三娘极恨，她只能看着离歌笑吞下丹药，看着应无求那个小人扶住他软倒的身体，笑得极其欠扁。曾经老夫子说，应无求对歌笑用心很深，近乎入魔。她是知道的，他与她，终究差了那么一步。
　　“你别恨我！”应无求安置好离歌笑后，看着她，“我不会杀你的！”他仿佛明了她心中所想，眼神带着一丝黯然，“虽然我不信神佛，也不信报应，不过他所说的，我还是会信的！”他解开她的绳索，顺手点了她的静穴，将打晕的海瑞和她推到一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应无求小心地抱起离歌笑，步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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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了五年的锦衣卫，他所接触的稀奇古怪东西自是不少，给离歌笑的那药丸，自不是毒药，毕竟他追了那么久，若是离歌笑就那么死了，他怎么舍得？
　　那药无名，只是洗去一个人的记忆罢了，前尘尽忘，他让离歌笑忘了天下，也忘了他。
　　不过呢，他不悔，他们总归可以再重新开始，他总会让他重新认识他的。
　　“你是谁？”待到离歌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京城。浮生七日醉，醒来前尘尽逝。
　　“我叫包来硬！”应无求笑了，那笑竟如初见时的澄澈，“大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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