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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片段 嘉靖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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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四年,发生很多事,比如严嵩倒台,比如锦衣卫指挥使应无求失踪了,再比如,一枝梅的首领离歌笑生死不明。
不过这一切,在南方这个偏安一隅的小镇里,朝堂江湖再大的事也很少牵连到这里,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急急地往家中赶,又是一年中秋节,理应和家人共同度过。
当应无求回来的时候,就见那人已经把刚刚做好的月饼端上来,微笑地招呼他:“来硬,我们一起吃月饼!”
他晃晃手中的孔明灯,笑道:“歌笑,吃完后我们去放灯吧!”
“呃,这该怎么放?”离歌笑把玩着灯,好奇问了一句。
“喔,你不会?”应无求奇怪地看着他,见对方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真的不会”,不由暗自苦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吧!”
其实离歌笑是会放灯的,曾经在锦衣卫的时候,他就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他刚加入锦衣卫没多久,而如忆和离歌笑尚未成婚。
那一年的中秋,他看着离歌笑匆匆结束了手上的事后正要离去,忙上前问道:“大哥,今晚你有空吗?”
“喔,我今天有约!”他笑道,“来硬,你有事吗?”
“没事,只是如忆让我和你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已经约好了,而且,你们的家宴,我去也不合适。”离歌笑略带歉意地摇头。
他无奈,心说,可能如忆更想看到你呢。
等到晚间,他去看如忆,她早早地收了摊回家,做了一桌子的菜。见到他时,女子眼里却有一闪即逝的失望,可能她以为离歌笑和他会一起来的。
他有些不快,自己名义上仍是她的义兄,怎么反而更像对外人似的。
“来硬哥,离大哥怎么没来?”她终于忍不住问。
“他来不了,可能有事吧!”他想,一年一度的中秋,本应和家人度过,可离歌笑孤身一人,不知道今夜他是与谁度过?一念至此,他更添了几分烦躁,“你若是要等他,大可不必,他今天另约了人!”
话一出口,却见女子的脸色顿时一白,他登时有些悔,毕竟有气也不该撒在自己的义妹身上,忙忙道歉。
如忆摇摇头,“来硬哥,我们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了!”
可能二人心情极为不好,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便早早告辞。
走在路上,毕竟是中秋,花好月圆,一路上花灯烁烁,一派和乐。他想着,是不是不要回去?回去了也是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屋子,离歌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本来,他气闷地想,他特地藏了一瓶好酒,想与他共饮,可如今却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不知不觉走到护城河边,今夜,月色朗朗,半空的孔明灯更是交相辉映。
“师傅,你看我的灯,放得很高吧!”一句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膜。他愕然回头,却见一身白袍的离歌笑站在不远处的河岸,一派轻松写意,孔明灯的光影印在他熠熠生辉的眸子里,更衬得他玉面红唇,令人移不开眼。月色倾洒下的离歌笑,宛若临世的谪仙,看他的人远比看灯的人更多。他心中巨震,蓦然有一种斯人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歌笑,你等我下!”挤过欢呼的人群,一身便服的,却是指挥使郑东流,只见他手中也有一盏孔明灯,伸手递给离歌笑,“你的灯放得很高,你来帮师傅放灯吧!”
离歌笑唇角上扬,笑容灿烂夺目,“原来师傅也有不会的事!”他举着灯,另一只手点燃灯内的蜡烛,慢慢地,手上的灯罩膨胀起来。
松手之后,灯越来越高,飞至半空。
离歌笑在他和一干锦衣卫兄弟面前,都是沉稳有加,从没见过他如此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放着孔明灯,让他如此不设防地性情流露,却是对自己一向刻薄有加的郑东流。郑东流,他咬牙,心里却翻腾着说不出的厌恶和恨意,因离歌笑待他亲近,便一再打击自己,他一向知道郑东流最喜欢的弟子是离歌笑,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好。
正当他心思烦乱的时候,却又有话飘入他的耳朵。
“歌笑,你写得祝词是什么?”
“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呃,歌笑,这个应是对家人所言啊!”
“师傅,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大惊,抬头却见离歌笑微笑,竟在月光下说不出的缱绻,完全不同平日的温柔,心里有些闷。
“当然是啊,我的好徒弟!”郑东流笑得开怀。
那夜他不记得他在暗处看了他们多久,最后只记得回去喝了几坛酒,在郁闷中度过一个孤独的中秋节。等到第二天离歌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好不容易醒过来,那个害的他喝醉酒的罪魁还一脸无辜地问:“昨夜,中秋节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和如忆姑娘在一起就算开心也要适量饮酒啊!”他都恨不能往那个家伙脸上揍两拳。
想到过去,他不由轻笑摇头,虽然离歌笑不记得过去的事,不过最起码今年中秋,该是他们一起过了。
“来硬,你写的祝词是什么?”望着冉冉升起的孔明灯,离歌笑很高兴,没想到他第一次放灯居然成功了。
“喔,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看着身旁的人,眼神里尽是温柔。
“这似乎是对家人所言啊!”
“难道你不是我的家人,歌笑?”他有些捉狭地笑,看着眼前人的脸慢慢变粉,伸手揽住他的腰。
“今晚不禁酒,”他果不其然地看到那人瞬间发亮的眼神,失笑,就算是失忆的离歌笑也同样是个酒鬼,“不过要看你的表现来决定你能喝多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