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65、第六十五话：醒不了的梦 已经这么多

　　真好，这个早晨睁开眼来，眼前还是这个人。这段让人沉醉的美梦，还没有结束。
　　“你在看什么？”睁开眼看到耽雨的小浩，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
　　小浩摸了摸耽雨的脸颊说：“我帅吧？”
　　这孩子，说什么呢~让一把年纪的自己还忍不住害羞。
　　这早晨还是和前几日一样，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
　　“今天去哪儿玩？”早餐时，小浩问。
　　耽雨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虽然不用去学校，可昨天晓莲有电话来。“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
　　见到耽雨尴尬的神情，罗浩马上说：“没事，我也要回去拿些换洗的衣服。晚上一起吃晚饭吗？”
　　“晚上应该有空，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
　　正说着，家门忽然打开了。耽雨转过头去，和出现在门口的小义对视了一阵。
　　小义的视线在罗浩和耽雨之间打了几个来回，心里有些没底，问到：“那个房间暂时还是我的吧？”
　　说实话，这兄弟的确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如果你不想要了，记得提前和我说哦。”
　　小义笑了笑，表示懂了意思，就不做声进了自己房间。毕竟家里一下子来了第三个人，耽雨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吃完了早餐，借口帮小义整理进了客房，他正好也有很多话想和朋友说。
　　耽雨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有了单独的空间反倒是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到小义在打包羽绒服，耽雨终于开口：“我就说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原来是小花猫到发情期了。”
　　“小花猫是怕打扰主人的二人世界。”小义把扔了满床的衣服收了收，空了个角坐下来。他身边留着的位置，显然是空给耽雨的。
　　“是那个经常把你捡回来的人吗？”
　　小义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恭喜你吗？”
　　“那就不必了。”小义低下了头回答，“我只是暂时寄居在那个梦里而已，没多久醒了就会回来了。”
　　“感情上你不是向来想干就干吗？这次怎么了？”
　　“其实……他有女朋友，而且那女朋友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他的关系。”
　　耽雨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按理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朋友吧。不过，他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
　　“你呢？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耽雨也低下了头，“就算没说什么正式交往之类的话，这状态也算是交往了吧？可这一切却像是做梦一样，我的意思不是说像梦一样美好，而是像梦一样没有真实感。”
　　“那我们能从这场梦中醒过来吗？”
　　真是，明明知道这问题不会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出口呢？

　　“怎么了？”送走了小义后，看到耽雨有些心伤的眼神，小浩忍不住问。
　　他该怎么回答呢？要是有答案就好了，就算是心里能默默给自己一个答案也好。
　　耽雨的默不作声，让小浩更心疼了。他忍不住张开手臂来抱住了耽雨，想用自己的怀抱来给耽雨一些安慰。
　　可这哪是安慰？不正是这种没法割舍的缠绵缱绻才让自己如此迷茫吗？

　　就在他陷在那甩不开的怀抱时，电子锁发出了开门的提示音。
　　是海滔，因为约好了今天去扫墓，所以他回来了。
　　海苔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顾自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等耽雨反应过来想要解释的时候，他卧室的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没事吧？”
　　“没关系，等等我哥就来接我们了，你要是想回家的话可以早些回去。”
　　小浩点了点头，尽管不放心还先离开了耽雨家。毕竟从海滔的表情看，他再呆在那儿也不合适，至于想要帮耽雨说些话，就更不可能了。凭他挤不出一滴墨水的肚子，不帮倒忙倒好了。
　　那种无力感重新回到了身边，曾经帮不上一点母亲的忙，如今也没法给耽雨一点照顾。而和妈妈相比，对老师的愧疚就更深了。他不想只从耽雨的身上一味索取，他也想成为耽雨的依靠。不仅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毫无意义的拥抱。

　　回家后，和平时的情景有些不同。家里出奇的平静，他来回确认了家里没人后打了电话给温阿姨。
　　“难得是周末大家都在，老太太一定要赶着来上冬至坟。我想你也不喜欢这气氛，所以就只是假装通知了下你。对了，今天拜拜所以做了很多菜，我剩了些在冰箱里，千万别饿着哦。”
　　罗浩应声刚要挂电话，又传来了温阿姨的声音：“对了，罗浩啊。”
　　“嗯？”
　　“偶尔也回来睡几晚吧，就算再不喜欢，住着再不舒服，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我……嗯。”
　　怕温阿姨还要说什么，罗浩草草地结束了电话。整理好了冬衣后，正好是中午，他从冰箱里找出了温阿姨说的剩菜。
　　以前，每次奶奶不在家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要是能这样生活也不错。特别是吃温阿姨所谓的剩菜，其实每一次都丰富得无异于大餐。可是今天忽然觉得不一样了，虽然餐食一样好吃，总觉得少了什么。
　　原来饭桌边少了一个人是件令人感到如此寂寞的事。
　　明明二十年里无时不刻都期待可以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现在竟然一次就厌倦了。

　　“喂！罗浩！在吗？”
　　一个拉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没来得及他回应，那声音已经走到了他家餐厅里。
　　“原来你在呢，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呢？叫你去酒吧也不回我，每次来找你阿姨都说你补习去了。”
　　“嗯，我在补习英语。”
　　“英语？妈呀，你的英语都已经那么好了还要做补习，是想转到英语系吗？”小明一边用手抓菜吃着一边说。
　　“你找我有事吗？”
　　“嗯，很重要的事。”小明笑着说，“一起打球吧！哈哈。”
　　“这么冷的天，两个人有什么好打的？”
　　“不是两个人，是三个！”

　　原来小明的小男友也加入其中，别看他身材矮小，但跑动起来速度极快，三分球也很准。就因为他的实力太强了，所以在车轮战中一直在场上。玩到没力气了三人才下场，看他们俩在场边的亲热劲，那天被冰骂完后应该是确定关系了吧。
　　手上没了球，自己却越来越像个大灯泡，他连忙起身和他们道别。
　　“小浩。”小明叫住了他问，“你还好吧？”
　　“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别忘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聊。别什么都闷在心里。”
　　这话听起来有些肉麻，可还是让心里舒服了些。算算奶奶他们也快回来了，他赶紧洗了个澡，然后拿了几件冬衣离开了家里。

　　【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怎么办？】
　　【没关系】
　　【冰箱有些料理包你可以热来吃，千万别饿着哦！】
　　【等你回来吃夜宵/可爱表情】

　　收到了耽雨的信息，小浩本打算像耽雨那样自己搞些什么吃。不过打开了冰箱才发现，早餐连个速冻饺子都烧不好的自己，这会儿怎么可能做出一顿像样的晚餐。
　　尝试了起油锅又放弃，结果还是下楼找餐馆吃。
　　不过，想要一定为耽雨准备些什么。对了，以前早晚朱雀都会给他买咖啡来着。
　　他最喜欢的拿铁，晚上适合加上一层厚厚的奶泡。罗浩点完单后问：“今天朱雀不在吗？”
　　“他是上午班，晚上不在。”店员笑着回答，“你是朱雀的朋友吗？”
　　“算是……同班同学。”
　　“原来这样，以前没见过你呢。”
　　店员的动作很快，小浩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暖暖的杯子，光闻甜甜的奶味就觉得这个冬夜不再寒冷得可怕了。

　　“他走了。”店员往烘焙间叫了一声，“他说是你朋友？吵架了？”
　　朱雀从烘焙间里走出来，叹了口气说：“何止是吵架，是冤家。”
　　那天后，他不曾敢再踏入耽雨家一步。这阵子，罗浩一定很爽吧？看他买了两杯咖啡，都是老头儿最喜欢的拿铁，不用说，他一定是去买给小老头儿的吧？
　　真他妈的……觉得生气又无可奈何。不过这种时候还能陪在耽雨身边的人，除了罗浩也不能有别人了吧。要是把耽雨一个人撩在那儿，他也一样不放心。

　　也不知道老师回来了没有。这堵玻璃幕墙上窗户密密麻麻的，数楼层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那户灯好像暗着，等耽雨回来了，咖啡不会就凉了吧？
　　正这么想着，他在楼下的小公园里见到了一个人。说实话，他对人脸并没有那么好的记性，不过那根拐杖他记得。
　　张宇倒是记得他，与他对视后说：“我想找王老师。”
　　“找他干嘛？”摸不清情况，总之先用凶一点的语气保护自己。
　　“你喜欢王耽雨吧？你知道王耽雨来杭州之前的事吗？”
　　不知道，自己对王耽雨的过去一无所知。他提议坐下来聊聊，等回过神的时候，张宇已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自己说过去的事了。
　　“我只想和老师再见一面，郑重地和他道个歉，你能帮我吗？”
　　说实话，想说不好。他曾为耽雨做的那些事，他没一件有能力帮上忙。再加上他对耽雨的爱慕，让自己无比嫉妒。

　　耽雨的手机不断传来信息铃声。从没见过他收信息时露出过这样的笑容过。
　　那天电梯的哥哥是又一个张宇吧？他感觉到了，就因为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如此慌张，那从身体深处发出来无法控制的恐惧，让他这会儿还忍不住想打冷战。
　　“你没事吧？”耽雨的问句让他从那日电梯的影像中回过神来。地铁正好到了一个站，昏暗的隧道一下子变成了明亮的站台。
　　海滔抬起眼皮来看了眼耽雨，什么话都没有说。
　　“对了，今天这么晚了，晚上就不要去妈妈那里了吧。棉被昨天都晒过了，床也给你铺好了。”
　　尽管海滔一句都没有回答，耽雨还是一路说着自己的安排。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久的话，以前只要他翻白眼或是没几句不做回应后，耽雨肯定会乖乖地闭嘴。可这一次却不一样，地铁上没什么人，耳边尽是他的碎念，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豆是这么碎烦的人。
　　还好到家了，他第一时间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床上的确换了新买的被套，桌上也整理得干干净净。暖色灯一打开，整个房间就透露着一副温馨劲。
　　他刚坐到写字台边，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进门的人是罗浩，耽雨这会儿还没主意，自己是不是想让他这么快回来。
　　小浩放下了手中凉了的咖啡，快步跑去抱住了耽雨。只是一天，甚至都不到一天的分别，竟让他如此想念这个男人。
　　“你怎么了？”
　　“太想你了，想死我了。”
　　不过还好，在度过了如年的一日后，自己还能见到这张可爱的脸。小浩忍不住亲了下耽雨，而耽雨也趁着这机会答复了罗浩的怀抱。

　　迷离的光线中，他注意到一个人注视着自己。是海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海……”恐惧锁住了耽雨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困难，更不要说说出话来。
　　海滔则开始大口的喘气，如果这时候再不用力呼吸，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就此晕厥。待到觉得稍稍能喘气的时候，他快步跑出了家门。
　　他的身子一度和铁门撞了下，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声响唤醒了呆滞的两人。上一次海滔离去一下就无音讯的恐惧回到了耽雨的眼前。他哆嗦着脚想要去追海滔，可没几步就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我去找他。”罗浩见了赶紧跑出去。
　　好在这时另一部电梯正快到这个楼层。趁着电梯门开前，小浩转过头来看了眼耽雨。他没有挣扎着起来，只是死死盯着自己。
　　小浩给了他一个笑容，然后说：“没事的，我不会让他受伤的。”

　　电梯终于到了底层，小浩赶紧跑出门厅，还好海滔这时还没走远。
　　“海滔！海滔呀！”眼看着就要抓住他肩膀了，海滔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海滔张大了眼睛朝他喊到：“别过来！”
　　小浩赶紧举起了双手说：“我知道了，我不会碰你的。冷静点！冷静！”
　　海滔重新开始尝试深呼吸，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哆嗦起来，不过倒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我听说了以前发生的事了。不过我也是傍晚刚刚听说的。如果早一些知道这些事，就肯定不会做这些了。”小浩说。“兄弟，听我说，对不起。我会离开耽雨身边的，我不想伤害到你，更不想伤害耽雨。我这就走，但是请你冷静下来后就回家好吗？耽雨需要你，他这两天都在想你。和我比起来，他更需要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唯一的骨肉。求你了，就算今天一晚也好。”
　　看到海滔不再喘气，眼神中也恢复了神色，小浩知道他听进自己的话了。不过，那也到了他要实现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他看了海滔的一眼，没有他犹豫或是怀念的时间了。必须在海滔眼前离开这里，海滔才会相信自己刚刚说的这些不是出于意气的话，也才会让自己相信这些不是意气话。

　　耽雨死死盯着的门口，闪起了一道耀眼的光。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罗浩，而是俊儿。
　　久未在这个家里出现的幻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俊儿过来抱住了他，他扑在俊儿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那孩子会把海滔带回来的。”
　　这世上当然不会再有俊儿了，耽雨抬起头来，环顾这个空荡的家，仿佛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了他一人。

　　门外传来了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耽雨连忙转过身来。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是海滔。
　　耽雨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了海滔，嘴里呢喃着对不起。
　　那是张宇的车祸后，第一次有人抱自己抱得这么紧。那也是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耽雨的怀抱。那怀抱让自己透不过气来，让自己使不出挣脱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耽雨才放开他，耽雨脸颊上的泪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些耀眼。
　　“蓝迦的车坏了，今天来不了了。”海滔最后这样说到。
　　耽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笑着看他。
　　回过神来，总觉得有些肉麻。海滔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放在哪里，干脆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看到那扇关上的门，耽雨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