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66、第六十六话：全世界与你为敌 自己家里的

　　“哎呦哎呦，这对真是。一定要这么高调吗？”孙老师说着转过头来看小义，诶？我们陈老师今天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八卦了？
　　其实，小义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却没在那上面。听到孙老师叫自己后忙问怎么了，虽然孙老师说了没什么，可他回过神来已经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正好是窗边的工位，他转过头看了眼，学校小公园里还是每次的那个长凳上，晓楠和孙正在灿烂的阳光下坐着。那姿势也算不上亲密，只是几乎公开的关系让每个人都觉得那是在亲热。
　　“我下班了，你还不回去吗？”
　　小义回答说：“我下学期的大纲还没做好。”
　　“那不是要期末考试结束才交嘛，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做功课了。先走了。”
　　小义点了点头，不过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电脑上也没多上一个字。他又看看那空荡的小公园，这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时间是差不多了，可那人却不如预料那样出现在了家里。
　　“不陪郁老师吃晚饭吗？”
　　“她要和朋友聚餐，我不是很喜欢她那群朋友。”晓楠说着把汤锅放到了小桌子上，那里已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晓楠做的菜比耽雨做的好吃多了，让他无法拒绝。再加上寒冷的冬夜里，有这么一锅热腾腾的鸡汤，让他不得不陷入这阵温馨之中。
　　“说起来，快放寒假了。你寒假回老家吗？”
　　“今年应该不回去吧。”
　　“那一起去哪里过年吧？”电视上正播关于泰国的旅游节目，冬天去泰国一定很暖和吧。
　　“我……其实，已经说好去衢州过年了。”
　　衢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郁老师的老家。他既没意向将自己困在这个话题里，也不打算再引出其他的话题。
　　这沉默倒是让晓楠有些过意不去。他转话题问：“等等吃完饭要不要去哪儿玩？”
　　“去哪儿？”
　　“要不要去酒吧？你都好一阵子没去了。”
　　“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最近我们每天都一起回家吃饭，然后一起睡的嘛。”
　　说的也是，事实让自己想要说谎都没有机会。
　　“去那个酒吧，要不要叫上你那个朋友？”
　　“我问问他。”

　　待到了耽雨都答应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成行了。
　　原本担心晚饭那份心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没想到酒精这么快就让自己兴奋起来。酒劲上头后，他就混入舞池里跟着节奏摇摆，不过每搭上一个小鲜肉，他就忍不住转过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坐在那个角落里的晓楠，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再转回头，人家小鲜肉早就扫兴离开了。
　　EDM节奏愈加剧烈，舞台上走上新一组Gogoboy的时候，小义从后门走出了酒吧。
　　他走的时候也拉上了晓楠，不过拉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人向他搭讪。
　　“明明就不喜欢这种地方，为什么一定还要来？”拐出了酒吧街，周围开始变得安静后，小义问。
　　“不喜欢？没有啊。”
　　听到了这个，小义盯着晓楠看了一阵，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似乎是想什么却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又迈出步去。
　　这神情让晓楠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下，于是说：“说实话，我没去过几次酒吧。去KTV也是上班后和领导同事聚会才会去。所以我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没习惯。相对的，我倒是想多了解下这种地方。”
　　“为什么？”
　　“我想更了解你，你喜欢的东西，你喜欢去的地方，你喜欢的人的类型。”
　　路灯让这温柔的语气变得有些迷离，小义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如果不在意他身上矛盾体的本质，这人身上找不出一点让人讨厌的地方。
　　对视，很快让这份迷离愈深了一些。
　　晓楠忍不住了，抱住了眼前的人，亲住他，一切就像顺水之舟一样向前推进。
　　这拥抱，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真好。每一次在寒冷中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每一次寒冷也在眼前无法散去。
　　闭上眼想感受来自他的吻，黑暗之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他抱着郁老师的身影。
　　这一切算什么，这一切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耽雨已经先于他们一步离开了酒吧。酒吧后门的这条小巷子里发生过太多的事，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步行街小河边谈过太多的话。一句一句都在自己的耳边重复着。
　　这几天过得很平静，给海滔做饭，上班，写论文。除了不上课，一切都恢复了本该有的模样。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应该满足现在的生活，渐渐也变得真的就满足了似的。
　　过去那短短的几天，因为太过耀眼，好像真的只是在梦中发生过了一样。好像现在真的只是从梦中醒过来一样。
　　口袋里找不到烟，他抬起头来叹了口气。口中呼出的雾气，让闪烁的路灯也变得耀眼起来。
　　【以后我们都不会联系了吗？】如果不是借着酒劲，他一定发不出这样的消息。

　　小号放下了手机，温阿姨正好拿着一盘水果进来。
　　“这两天不去补习吗？”
　　“嗯，老师说基础打好了，以后我自学也可以。”
　　“也好，这么冷的天在家里也好。”温阿姨说，“这两天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好，小号啊，那个……这家里不是没有你可以依靠的大人。如果有什么事想找个家人说的话，别忘了还有我哦。”
　　见小浩不回答，应该是还没到那时候吧。温阿姨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说要下班了离开他的家里。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小浩拿起手机来看了眼，是老师发来的消息：【我想你。】
　　本以为可以忍住的，看到这条消息后终于忍不住解锁了手机。他打了很多字又删除了，最后只留下了三个字：【在哪儿？】
　　【你们小区门口。】
　　罗浩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离小区门不远的公交站台上，耽雨正坐在站台的座位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
　　见到罗浩后耽雨站了起来，酒气从他嘴里出来，在空气中稀释后成为了醇厚又清爽的香气。罗浩连忙上前抱住了他，想要，好想要，想要抱住这个身体，虽然单薄却有说不出的温柔。想要闻这身体上的香气，除了酒的醇香外还有千百种等着人慢慢品味的香味。
　　这几日索在心头的愿望，得到了才知道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两人同时犹豫了起来。

　　舔到了小浩的鼻涕，耽雨才停下来。看着小浩为此委屈害羞的模样，耽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明天去学校吗？”看到耽雨要走，罗浩连忙问。
　　耽雨点了点头，明天要去上班，当然要去。
　　“我明天要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早上会在上课那个时间去的。”
　　耽雨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很多社团想请他去做花瓶都被他拒绝的罗浩，是学校里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不过耽雨并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点点头上了公交车。

　　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罗浩才转身回家。只是没想到有个人正站在小区门口等他，他那长大的嘴巴似乎是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不用说，他一定是看到了刚刚的一切。
　　小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才好，与他对视了一番后想就此与他擦身而过。
　　“喂！罗浩！”小明赶紧叫着跑了上去，“我没看错吧？那个人是王耽雨老师吧？你们刚刚真的抱在一起吗？”
　　小浩停下脚步来想解释什么，可是目视小明后没能找到合适的话，于是又踏起了步子。
　　“你喝醉了吗？还是脑子不清醒？”也不见酒气，小明想摸摸罗浩的额头，不过被小浩一掌打开了。
　　这下小浩倒是开口了：“你也觉得我们两个不应该在一起吧？”
　　“也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两个差距也太大了吧？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带来了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那王耽雨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做事也该有个分寸啊。”
　　“罗浩，你们两个是没有未来的……不是，是在一起都不应该在一起的。不仅仅是性别这件小事，你们两个的岁数身份都是不该在一起的吧？”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果断地断了这关系？这也不好说吧？唉，真是，自己都没搞清楚自个儿的事呢，为什么要掺和这哥们的事儿。
　　看小明抓头发的模样，就知道没法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了。一阵冷风吹来，让没有穿外套的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等不到答案的他和小明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后，转身走向了自家那一边。

　　一旦关上了门，世界安静下来，心里的声音就从各处出来围绕住自己的身体。“你和王耽雨不合适。”“你和王耽雨是没有未来的。”“你这是在害王耽雨。”“快点离开王耽雨！”“和王耽雨不要再有交集。”
　　那些话搔撩着他的耳膜，又像是连成绳子一样束缚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行了，他花了好大的力气从床上挺起身子。今天晚上要么是在噩梦中无法解脱，要么就是失眠一整晚了。
　　事实是，后者。

　　闹钟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都已经犹豫了一晚上了，如果错过那班车，似乎就会变得真的没机会了。
　　“不是放假吗？怎么还起这么早？”
　　“想去学校借本书。”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我早餐还没准备好呢。”温阿姨打算用
　　“不用了，我路上看着买就行了。”
　　等不及温阿姨在背后唠叨，他赶紧出了门。这会儿才发现时间还有点早。
　　在寒风等了好一会儿，那班车才缓缓开来。只是车子到了白荡海站，那个男人却没有上车。
　　好像因为到了年底，路上没这么堵了。耽雨是来不及错过了吗？他犹豫着想要发信息给耽雨，耳边却响起了小明昨晚的话。结果过了好几个路口都没有按下发出键。车子已经在下个站停下，又是一群人上车，有人坐他身边的位置，他虽拒绝了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的人更甚，直接拿起了他的书包。他正想理论的时候，看到了耽雨的笑脸。
　　“听说那边巷子的锅贴挺好吃的，起得早就坐车来买了。”看到小浩疑问的眼神，耽雨笑着说，“打包了两份，一份是你的，等等下车了一起找地方吃吧。”
　　说来也奇怪，听到耽雨的声音后，耳边不断重复的那些幻听声音全都安静了下来。他的世界一旦有了耽雨后就变得无比平静。他这时才注意到，车窗外已经露出了温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身体无比温暖。
　　“晚上一起吃饭吗？”
　　“今天晚上不行，我妈来我家给海滔做饭。”
　　“明天呢？有安排吗？”
　　“明天……一起吃午饭吧。”
　　“也好。”
　　一夜的失眠，让小浩的脑袋有些昏沉。他不知觉间靠在了耽雨的肩膀上。肩膀上有突出的骨头，可让人觉得比床上柔软多了。
　　“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偷情？”
　　“嗯，刺激吗？”
　　刺激不刺激不知道，不过这沐浴露的味道实在太好闻了。在这样的香味中，再醒来已经是下沙了。
　　耽雨要去教研室写论文，在校门口和耽雨分别后，罗浩在学校里来回逛了一阵。天气有些冷，还好图书馆因为临近寒假所以有很多空位。

　　【你在和王耽雨交往吗？】好不容易选了本书坐下，手机响了起来。
　　罗浩看到是朱雀的短信，连回的意愿都没有。不过朱雀倒是发个不停。
　　【你没搞错吧？他孩子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缠着王耽雨，你是不想让王耽雨好过吗？】
　　朱雀发了这句话后，小浩终于放下了书本。他忍不住翻了下聊天记录，上次的见面后他同意了张宇的好友申请，张宇有发过问他可不可以安排自己和耽雨见面，可他也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复。
　　看到海滔房间空着时耽雨落寞的眼神，看到海滔离家时几近崩溃的模样，自己不小心碰触到海滔时他过度的反应。开始不断地在自己眼前穿插着重播。
　　【好不容易都放假了还去学校干嘛？】小明的信息让自己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已经是这个点了。整个上午，一页书都没有看进去。
　　耽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边上，他笑着对自己说：“一起吃午饭去吧。”
　　“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也不知道，主任走了，教研室里都说下午要翘班，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吃也没关系。”
　　“现在大学都放假了，和达城的部队锅应该没什么人排队吧。你不是喜欢韩国菜吗？”
　　耽雨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和他一起离开了图书馆。自己读书的时候，这一片正是大学在大规模规划的时候。毕业后，也跟着俊儿来这里采访过几次。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的闹市，留学生也越来越多。在街头说着不同语言的人已不显得奇怪。
　　时代不一样了，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好吃吗？”罗浩问自己。
　　耽雨点了点头说：“跟以前一个韩国同学做的一样。”
　　“你还有韩国同学？”
　　“那时候没这么多，算是刚刚开始扩招到我们这种学校的时候。”
　　罗浩喝了口啤酒说：“我忽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只知道你教英语，你39岁，你过去经历过些什么，我一样都不知道。”
　　“你有兴趣知道吗？”
　　罗浩有些后悔提了这样的话，如果尽是些悲伤的事，那不提起也罢。
　　“你知道那些事后会改变些什么吗？”
　　不会，应该不会，还是应该……“其实，张宇又来找过我了，他和我说了你们在广州发生的事。”
　　“你都知道了吗”
　　大概都知道了吧。罗浩点了点头。
　　“所以你从那天以后就失踪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发一个。”
　　“那天我和海滔做了个交易。”罗浩，“我答应海滔，我会永远离开你的。我想用这个做代价，好让海滔留在你身边。”
　　原来如此，海滔没和自己说，可自己也猜到了大概。
　　“我原本打算今天送你到家楼下后和你郑重些分手道别的。”罗浩喝尽了杯中酒说，“可现在却越想越做不到。”
　　耽雨给他杯中又倒满了新酒。他笑着说：“道别有什么重要的？该分开的人到了该分开的时候总是要分开的。”
　　听他这么说，罗浩一下没法喝那杯酒了。
　　“我们就好好地先吃完眼前的吧，锅里还有这么多又香又辣的好吃的呢。”
　　耽雨扶着自己的手贴到了盛酒的玻璃杯上。相比啤酒杯的冰冷，他更多感受的是他手心传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