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63、第六十三话：同行 今天这么成

　　醒来就能看到他的脸，真好。
　　这样的早晨已是第三个早晨了，可他还是不确定这样的日子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错误。阳光就这样映在他的脸上，安宁的模样，美得就像是梦境一样。
　　“醒了？”他打了哈欠，然后睁开了惺忪的眼。
　　他醒来后第一个注视的也是自己，那温柔的视线让自己被安全感所包裹。记不得多久不曾体会到这种感觉了，以为将孤寂至终的余生，做好了继续孤寂的准备。越是因为这样，就越让当下显得弥足珍贵。
　　手机响起一阵铃声，让他们结束了这段对视。回过神来的小浩没有移开视线，伸出手来将耽雨揽在了他的怀里，在耽雨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才起身。
　　看着他的背影，起床气带来的惆怅又重燃起来。该趁着被蜜糖淹死之前，拼命挣扎离开蜜罐的才是。只是这蜜实在太过香甜，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在他的脑中回荡，就再吃一口，一口就好，不然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要不要一起刷牙？”走出房门又探回的头，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要灿烂多了。
　　耽雨连忙从床上起来，洗手间里的口杯已经为他盛好了水，他也不知道又看了什么偶像剧，一定要挽着他的手一起刷牙。耽雨从镜子里偷偷地看他，本身就长得好看，再如此灿烂地笑着，模样还真的就和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差不多。
　　“刷得很干净了，要闻下吗？”罗浩注意到了耽雨的视线，漱完口后往耽雨面前凑了凑。可一旦靠近，就又忍不住亲了下他的鼻尖。
　　这孩子真是，我也真是，都这把岁数了，竟还会为这种事而觉得害羞。

　　洗漱完后，罗浩想为耽雨做早餐。小时候在老家，他也常帮姥姥生火做饭，可一到杭州家务事就都交给了温阿姨做。有时候一些简单的打扫，都被温阿姨拦下来，更不要说做饭了。
　　城里的做饭和乡下当然不一样，饺子有现成的速冻水饺，更重要的是，他连管道天然气的阀门也找不到。
　　“还是交给我吧。”耽雨已经从楼下拿了牛奶上来，看到罗浩手忙脚乱的模样说。
　　好不容易想给自己喜欢的人准备一份早餐，这样放弃是不是……
　　“我还要上班，你不想我饿着肚子吧？”
　　耽雨笑着把牛奶放进了冰箱，给海滔定的牛奶已经放满了冰箱，怎么喝都喝不完。他叹了口气，然后从橱柜里找出了锅具，烧上了水。
　　罗浩本想在厨房里给他打下手，不过几次越帮越乱后还是放弃了，知趣地退出了厨房。
　　加热下速冻食品不需要多少时间，耽雨花了一下时间在装盘上。他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罗浩正在那边试衣服。
　　平时喜欢穿宽松一号的衣服，所以罗浩随身比他高大，可借来穿也没什么问题。可西服就不同了，本身就是量身定制来，穿在他身上就像紧身衣一样不协调。
　　“你怎么在试这个？”看他滑稽的模样，耽雨忍不住笑着说。
　　“我今天要去办护照，要拍照片。”
　　“拍护照照片不用穿正装，随便穿就可以了，那里也有带领子的衣服租。”
　　“可我还是想好看点。”罗浩遗憾地脱下了衬衫说，“你今天有事吗？陪我一起去吧。”
　　“我还要上班。”虽然学生们大部分结束了期末考试已经离校，可还不算正式的寒假。老师们还要做些学期收尾的工作，好在这两天领导都去外地开会，所以迟到早退没什么问题。
　　看着罗浩一副遗憾的眼神，耽雨问：“不过，怎么忽然想到去办护照 ？”
　　“我不是以前没出过国嘛？向旅行社打听了下，护照和签证都办加急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去韩国了。”
　　“真的要去吗？”
　　见耽雨有些迟疑，罗浩问：“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也不是不想去。”害怕见到罗浩失望的眼神，耽雨连忙说。
　　“那我拿到护照后，我们一起去办签证吧。”
　　“哦，到时候再说吧。”
　　虽然耽雨那么说，罗浩还是想拍张好看些的证件照。他得先回家一趟换套合身的衣服，顺带也带些换洗的衣服来耽雨家吧。
　　送走了罗浩后，耽雨忍不住打开了抽屉。护照在回杭州时被他放到了抽屉的最底下，因为很久不用，倒是异常好找。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打开，这本新护照上唯一一张签证是一张韩国的多次往返签证，明年春天就要到有效期了。

　　“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进门换鞋的时候，忽然出现的爸爸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爸爸又问：“你穿得这一身怎么回事？”
　　因为是耽雨衣服，不免显得有些小。
　　“早上出门晨练当然要穿得紧身些。”温阿姨正好从厨房里出来便说，“早饭吃过了吗？”
　　罗浩点了点头。
　　“先上楼洗个澡吧，满身汗的。”
　　这一切都是温阿姨自己认为的，罗浩身上一点汗都没有。不过他正好借着这借口脱身，没想到还没上楼梯就又被爸爸叫住了。
　　“我前两天让你看下你哥的，你哥没什么事吧？”
　　和哥只在那天晚上见了一面，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应该只是上班太累了吧。”
　　趁着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前，他赶紧小跑着上了楼。温阿姨没多久后也带着一盘水果上来。她看罗浩精心挑选衣服的模样，忍不住问：“去约会吗？”
　　“不是，只是想拍个证件照。”
　　“哦，有领子的衣服我都给你理在柜子这边了。”温阿姨一边帮他找衣服一边说，“说起来，你这几天都在哪儿？”
　　都在老师家，不过他一下子变得不敢开口了。
　　见罗浩不回答，她只好说：“爸爸那边不用担心，他还以为你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的。只是也没换洗的衣服，床铺也一动不动，要不是看你还在发朋友圈，我就要报警找你了。”
　　“我这两天睡在王老师那里，就是之前帮我补习英语的老师。”
　　“这样啊？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罗浩啊，阿姨知道你过得有多辛苦。不过记住，千万别像你哥哥那样让大人们再失望了。”
　　也不全是尴尬的原因，自己这样的路到底对不对，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会怀疑。毕竟喜欢的那个人是老师，还是个男人。这说不上是坏事，可对父母还有阿姨这一代人来说，正是会让他们失望的事。
　　“这套看起来挺正式的，你试试看。我先去做饭了。”阿姨说着离开了他的房间，罗浩却没能因此而松口气。
　　他换好了那套衣服，想起来那还是生日的时候温阿姨送给他的礼物。哥哥每到生日就有奶奶送的西装领带名牌手表，温阿姨不想罗浩感觉到冷落所以每年用她自己的钱，送他些类似的礼物。
　　镜子里的那套衣服无比合身，只是镜子里的那张脸变得有些模糊。

　　“听说你离家出走了。”
　　刚走出院子，一个声音就出现在了他身后。是冰，他家在这小区里可不是会顺路经过的位置，找他有什么事吗？
　　“温阿姨打了好多个电话了，我也答不上去哪儿了。所以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对她也是说不出口……“就朋友家。”
　　“朋友？小明也说没见你，你还有哪个朋友？”
　　“其他朋友。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想请你一起吃晚饭，有空吗？”
　　出门前已经和耽雨约好一起吃晚饭了，虽然一起住了两天，可正式的约会还是第一次。有这件事在先，答应冰的约会就有些更尴尬。
　　“没事，下次回国再约就好了。”冰说。
　　“回国的意思是？”
　　“我要去美国了。”冰说，“我办好休学了，打算先参加下美国的联考看，考得上像样的学校的话这边就退学了。”
　　“那意思是过完年不回来了？”
　　“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毕竟是一到杭州就开始交往的朋友，结果连散伙饭都不参加，罗浩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倒是音大方地很，还安慰罗浩说没事，以后总会见面的。
　　来不及好好道歉，冰已经和他告别。
　　这么走，总觉得有些遗憾。可毕竟和冰之间隔了那么一件事，他又不敢多走一步生怕越过了界。
　　好在就在他以为冰要这么离开的时候，冰转过了身来。她脸上的笑容好像是遗憾的神色，迟疑了不过一秒后，她跑过来抱住了他。
　　这拥抱让他的歉意终于少了一分，他与冰之间的心结，说不上解开，可如果比作磐石。也不至于有那么坚固。或许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们一定会重新做回好朋友的。
　　一定会的。

　　“王老师，你今年绩效奖一定不少。”
　　耽雨虽然坐在办公桌上一副认真写论文的样子，可实际上却在发呆。被吴老师这么一叫，吓得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因为自己没及时交论文要被扣奖金的反话吗？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营销B班第一，A班第二，而且和第三名差别也太大了些吧。”
　　耽雨这才注意到屏幕角落里新邮件的提醒有吴老师整理的期末成绩报表。反正也没写论文的心情，他赶紧点了开来。要找的第一个名字，当然是罗浩。
　　只是，这成绩的确提升得有点快。上学期排名倒数的罗浩，这一次考了全班第三名。英语课八十三分，在这所学校里算是一等一的成绩。结合这次考试的难度，这成绩考个专升本不是问题。
　　“这朱雀看来本性是真的改了呢，要不是看他英语竞赛的成绩我肯定要复查一遍他的卷子是不是作弊了。”
　　听到小懂的话，耽雨忍不住也搜索了下朱雀的名字。七十五分，和之前比也是天壤之别。整个班的平均分六十七分，除了他教的两个班外，平均分都没过及格线，不用说明年挂科重修的压力不小。
　　“王老师，还不走吗？”
　　原来大家都在等吴老师整理的成绩表，一旦放榜后很多老师都早退了，只剩了他们两人。手机正好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小浩发来的消息：【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这孩子真是的，都和他说在市区等他就好了，大老远的来下沙做什么。
　　这想法在学校门口见到罗浩的第一时间消失了。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天黑得也异常早。一下班就有这么一个人陪伴，真好。
　　他很快就享受了在他怀抱里的温暖，和他一起进了地铁站。
　　在湖滨找了一家连锁餐厅吃了饭，然后又在附近商场逛了会儿。没想到这么冷的日子，湖滨还有这么多人。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就算在人群里穿梭，他也没再觉得孤单。
　　看到湖边一对对走过的情侣，小浩牵起了他的手。
　　两个大男人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手牵着手，在他的岁数来说不敢想象。就在他犹豫着想要抽手的时候，一对年轻男生从他们身旁走过。因为年轻的关系，再搭配那样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也太耀眼了。他们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甚至还有人在不远处拍视频，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
　　感觉到耽雨要逃脱的手，罗浩牵着他的力道更大了些。没法逃脱的耽雨，这下干脆变得大方了起来。
　　也是，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了，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从手上感觉到耽雨的变化，罗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微笑。他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今天可是我们第一天约会呢。”

　　“今天是第一天。”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这一带还没有音乐喷泉。
　　几乎是同一个地方，俊儿这样说到。
　　“什么第一天？”
　　“交往的第一天。”
　　说着，他拉起了自己的手。虽然无法和现在相比，可那时的湖滨也算是人来人往。这个也太羞耻了吧。耽雨连忙扯开了自己的手。
　　俊儿也才回过神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开手后左右环顾。因为人多，他们反而变得不显眼了。走了没多少路后，两个人的手又牵到了一起，正好是冬天，所以两人都小心地靠近，然后把牵着的那手小心地藏在大衣的衣袖里。

　　“耽雨，耽雨！”
　　罗浩叫了好多声耽雨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你这么叫我。”不过既然已经超过了师徒关系，这叫法也无可厚非。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叫你？亲爱的？宝贝？还是雨儿？”
　　“雨儿~”俊熙的脸与他又合在了一起。耽雨甩了甩脑袋，然后说：“没……没什么。就这么叫呗，要叫到我习惯为止哦。”
　　“耽雨。”
　　“嗯~”
　　“耽雨啊。”
　　“嗯。”
　　“雨儿啊~”
　　耽雨打了个机灵，他连忙转过头确认自己眼前的人不是俊熙，而是罗浩。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罗浩的脸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罗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把手放在了耽雨的脸颊上，温柔地摸了一阵说：“我也是，总觉得幸福地像是在梦里一样。”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太闪亮了，让这场景实在建立不起多大的真实感。
　　“所以我们接下里去哪儿？”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酒吧？看电影？”
　　“想去只有我们两个在的地方。”

　　上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俊儿神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VCD，是那部名叫《爱的蹦极》的韩国电影。那时正是DVD刚开始替换VCD的年代，也是《天国的阶梯》《大长今》等代表性韩剧打开中国市场的年代。音响店里的韩国电影渐渐多了起来。
　　耽雨家还只有VCD机，要看这张DVD的话就只有去俊熙的宿舍。
　　“要是去你家看完就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了。”那时还没有通宵班车。
　　“那就睡在我宿舍就好了。”
　　看耽雨犹豫的模样，俊熙笑着说：“你的表情怎么色色的？”
　　“那个……”那时的耽雨虽然和他交往了有一阵了，还不曾一起过夜过。
　　“走吧，我给你准备暖暖的被子。”
　　“喂！是你说话的语气太色了！”
　　“我说话的语气怎么了，明明是你脑子里在乱想。”
　　“唉！你干嘛~”耽雨百口莫辩，不过他并没有拒绝。

　　客厅电视里正播放的是通过APP投屏在那上面的电影《Dew》，早就听小义说了这部翻拍《爱的蹦极》的电影，可他还不曾有空看。
　　“你还记得前世的记忆吗？”看到Dew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后，慵懒地靠在小浩臂膀上的耽雨忍不住问。
　　“嗯，想起来了。”
　　耽雨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看罗浩。
　　“我们上辈子一定也是没法在一起的恋人，我只是在阎王爷那里迷路了，本来应该早二十年投胎的。”
　　也是，这可是现实，自己怎么就被电影代入了呢。这小子胡言乱语还没个停了。耽雨松了口气，然后重新慵懒地躺到了他腿上。
　　“累了吗？我们去房间里躺着看吧。”
　　“里面的老电视没法投屏。”
　　“那看你就够了。”
　　看小浩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耽雨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这小子，在想什么呢。
　　来不及他再做个推拉，小浩的吻已经贴在了自己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