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59、第五十九话：颤动 怎么了啊？

　　“哥！他要的是冰美式，不是拿铁。”
　　回过神来的朱雀连忙又冲了一杯。
　　“哥你没事吧？今天都做错三杯了。”待顾客走后，一起打工的后辈小心地问。
　　嘴上说没事，可怎么可能没事。也不知道现在耽雨的孩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耽雨现在会不会恨自己。他唯一能咨询对策的人，想了半天只有APP上的那个大叔，可是发给他的消息也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应。
　　收银台上来了个问她要什么一直不回答的人。朱雀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是蓝迦。
　　“我好像……做错事了。”想了半天，干脆跳过了寒暄，朱雀直接说到。
　　“还好，你还知道这事。”蓝迦说，“既然都知道了，记得以后不准再靠近我家少爷。”
　　“可是……我……只想讨好下他而已，也没对他说什么过分的话，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应该说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你知道这准则就行了。”本来嘴巴就笨得要命，自己不打断他也料他说不清什么，“在追到耽雨小受前，绝对不准再靠近少爷一步，知道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朱雀本来就少根筋，当然不会答应：“我这么喜欢王耽雨，当然也会喜欢他的孩子。我又不会伤害他，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我们的少爷。电影里孤独的小少爷，都会带着一段心理阴影。现在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治愈他的人，所以在那之前一定要躲得他远远的，知道吗？”
　　“是因为那个张宇吗？”朱雀说，“我绝对不会成为张宇的。”
　　蓝迦看了他一眼保持了沉默。她随手拿了杯收银台上的咖啡，利落地转过身。本身就穿着和现实不符的华丽长裙，步伐也像电影里的反派那样。于是，她的离去也像电影特写一样，待她离去后才让人回过神来想了解些别的事，不过已经晚了。

　　“姐姐已经提前结束会议赶回来了，我和姐姐都觉得这段时间还是让海滔住姐姐家的比较好。”
　　结果，他通话的对象还是蓝迦。不过好在孩子已经找到了，而且毫发无伤。
　　他意识过来已经是深夜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忽然，一束光亮了起来，是手机铃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从未在这个手机上出现过的名字。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这一缕光显得愈加温暖，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雨儿，我到楼下了。”
　　不可能，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在楼下。对了，是梦，自己又陷入了梦中。
　　都已经是梦了，就让他在虚幻的幸福中沉沦一会儿吧。他昏昏沉沉地踏着脚步走出门去，果然房门外就是楼下的公园。公园里不再是黑夜，可就算是晴天，这阳光也灿烂到太过刺眼了吧？
　　俊熙就站在公园的小木桥上，如同每一次瞒着琳琳的幽会一样，不需要太多的话，只需要伸出双手就够了。耽雨加快脚步奔进了他的怀里，好柔软，好温暖。
　　这一份温柔让他的心情愈加感伤了起来。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他的脸，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我不想让海滔离开。你也离开我了，海滔妈妈也不要我了，要是海滔也没有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我做错了。”
　　这个声音，不是俊儿的声音。耽雨连忙挣脱了他的怀抱抬起头来看，刚刚抱着他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朱雀。
　　“我和海滔走了。”另一个声音从耳边响了起来，是琳琳一手拉着海滔，一手拉着行李箱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耽雨想要跟上前去，却被朱雀拉住了手。
　　“你想干嘛？”
　　“对不起，可我真的对没王海滔做什么，只是在电梯里见到了打了个招呼。”
　　“我知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只是……以后可以不要再缠着我和我孩子了吗？”
　　“我没有缠着他……”
　　“求求你不要缠着我孩子了好吗？”
　　“我真的没有……”
　　海滔已经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自己的手却还被朱雀拉着动都动不了。眼看着追不上海滔了，他用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想要挣扎。反作用力却让他没站稳跪了下来，他干脆顺势跪倒在朱雀面前，继续跪着求他。
　　朱雀好像是被吓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抱住了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么死缠着你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还是不愿放弃吗？耽雨还想继续重复恳求的话，可是他给自己的怀抱实在是太紧了。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想说话可是越来越没有力气。

　　过了九点，店里的客人明显少了好多。今天的班是连着大夜，要到明天早上才能下班。
　　“要先去仓库休息下吗？”搭班的弟弟问。
　　脑子里都是下午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终于忍不住了。“我先出去会儿，马上回来。”
　　顾不上小弟可怜的眼神了，朱雀直接脱下工服跑了出去。以他的步速没多久就到了耽雨家里，只是电梯缓慢地到了那个楼层后，打开门却是漆黑的一片。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因为垃圾信息推送而震动了一下，凭着那微弱的光才看到耽雨正躺在沙发上。
　　朱雀把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这才发现刚刚跑得幅度太大了，纸杯里的咖啡已经只剩半杯，咖啡渍留得哪儿都是。
　　“对不起。”
　　“你想干嘛？”他刚道歉完就听到耽雨模糊的声音。
　　开始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是他该问的话。朱雀于是解释说：“对不起，可我真的没对王海滔做什么，只是在电梯里见到了打了个招呼。”
　　“以后可以不要再缠着我孩子了吗？”
　　朱雀尝试着用了好多种方式解释，可耽雨却都用这一句话打断了他。甚至连他闭嘴后，他还是不断重复这句话。
　　耽雨的呢喃里带着哭腔，让他忍不住低下头看。这才发现耽雨的双眼闭着，原来他是睡着，呢喃的是梦话。静音的手机又因为推送而发出了一丝光，那微弱的光打在耽雨的脸颊上，将他眼角那滴泪映得闪亮。
　　不用说，他在做的一定是噩梦，朱雀忍不住蹲下身子环抱住他。这是他此刻想到的能安慰他的唯一的方式。
　　“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么死缠着你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耽雨停止了呢喃，只是静静地蜷缩在朱雀的怀抱之中啜泣，他想要拼命止住，也想要能够放肆地宣泄。
　　花了好一阵子，那睡颜才平缓了下来。朱雀也跟着放下了心。虽然还有些担心，不过这会儿还是不要把他吵醒的好。
　　这么想着，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那个家。

　　电子锁闭合的提示音吵醒了耽雨。是海滔回来了吗？耽雨小跑着到了海滔房间的门口，里面是空荡荡地一片，对了，蓝迦说了海滔今天开始住在琳琳那里了。
　　记不得刚刚的梦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依稀记得自己哭了一场，流尽了眼泪后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正好肚子有些饿，下楼去找些吃的，顺便逛一圈解解闷。
　　等等，他好像只是从一个梦跳转到了另一个梦。金俊熙，那个人是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的，可这会儿却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街角公园的小木桥上，几乎和刚刚那个梦里的同一个位置。虽然光线有些昏暗，可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就是金俊熙。
　　理智让他再搞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身体却不由控制。双腿推着他往前，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不过这周遭实在是太冷了，一旦埋入了他的怀抱就不想离开了。
　　反正是梦，就让他多享受会儿吧。
　　忽然抱住了自己，男人自然有些惊愕。不过那样热情的拥抱，让自己也无法拒绝。渐渐地，他也不由自主地伸手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这柔软而温暖的感觉，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实在是太舒适了。原来拥抱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是件如此幸福的事。
　　不过这感觉，未免也太幸福了些吧？
　　得到了满足，心里却开始怀疑了起来。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吧，自己的神志怎么还不像刚刚被朱雀抱住时那样昏浊起来？
　　他小心地抬起了头来，见到了罗浩的脸。
　　“我这是做梦吧？”他与罗浩对视了有一阵后，小心翼翼地问。
　　“不，应该是我在做梦。”能紧紧拥抱老师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在现实里发生。
　　耽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啊~好痛~是现实没错了，刚刚是自己的精神恍惚了。
　　“可是，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嘛？”
　　“就……夜店回来……散步。”
　　“现在不是期末考试季吗？你还去夜店？”
　　自己随便撒的谎却成了靶子，罗浩自然有些后悔。他连忙说：“总之……就是睡不着，随便转转。你呢？”
　　“我？……肚子饿了。”
　　说到肚子饿，才觉得自己的肚子也空荡荡的。忙了一天考试，罗浩意识过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也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年轻真好，还可以这样撒娇。看着罗浩摸着肚子嘟嘴的模样，耽雨哪能找到拒绝的话。不过他也不敢答应，只是提着肩膀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沉默是被讨厌了？就在罗浩犹豫着担心着的时候，已经走到小木桥另一面的耽雨转身问：“不走吗？”
　　走！走！罗浩担心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小跑着跟上了耽雨的脚步。
　　“我们去吃什么？我知道一家路边摊的炒饭很好吃，不知道今天出不出摊。”
　　炒饭？也不错，肚子饿的时候想到什么好吃的都想吃呢。
　　“要来些啤酒吗？”
　　啤酒就着路边摊炒饭？怎么觉得自己回到了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教工路还没有拓宽，路边都是商铺和路边摊，翠苑那儿还有夜市，一到夜晚就热闹得很。
　　罗浩伸过手去想和他碰个杯，看到的却是一张通红的脸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在昏暗的路灯下却格外耀眼，视线与自己相对时露出了无比可爱的笑容。
　　“亲爱的，这炒饭也太好吃了吧~”就在罗浩看得他出神的时候，他笑着对自己说。
　　这个……不行了，自己从来都没面对过这样的老师，心也不免跳得太厉害了。气都要喘不过来了，感觉脸烫得没法忍受。自己也像老师一样喝醉了吗？明明就喝了一口啤酒而已。
　　“这炒饭和以前上学时吃的一模一样，对吧？”
　　老师上学的时候……那时他还没出生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偷跑去酒吧玩的时候吗？明明赶着宿舍关门的时候回来了，结果那天偏偏大叔把宿舍门给关早了。我们不知道去哪儿，你带着我逛了好久，看到那个摊上吃了那碗炒饭。说实话也不是那么好吃，可那味道现在都忘不了。”
　　他是把自己当作其他人了吗？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
　　“亲爱的，我好想你啊。”罗浩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的时候，耽雨叫着抱住了自己。奇怪，这次的拥抱既不温暖也不温柔，可却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开心涌上来，自己也想克制，可嘴角的笑容就是控制不住。
　　耽雨好像是真的喝醉了，在怀里的他开始一个劲地在自己胸前磨蹭。不行，不能看，那模样也太可爱了些，不过胸口被磨得酥痒，感觉也太舒服了些。
　　好一阵子，罗浩才控制住自己。都醉成这样了，要先送他回家吗？
　　“也是，要到门禁的时间了，反正你们留学生楼没门禁，你先送我回去吧。”
　　耽雨刚起来就打了个踉跄，罗浩连忙上前扶住了他。这里离耽雨的小区也不是很远，不过罗浩是一刻都不敢放开他，生怕他哪儿撞着磕着了。
　　像是之前耽雨照顾他那样，他好不容易把耽雨安排到了床上，给他擦了身盖了被子。这时传来了电子锁开门的声音。小义在卧室门外往里望了眼，挑了挑眉毛说：“醉了？”
　　罗浩点了点头，他刚想请小义帮忙照顾，小义就抢先说：“我也累了，先洗洗睡了。”
　　小浩挽留的手都抬了，结果还是只能留在空中。今天要在这儿睡了吗？之前也不是没在耽雨家睡过，可是一旦确信了自己对他的喜欢，忽然有些心慌。
　　正巧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温阿姨发来的消息：【我炖了银耳汤给你留在房间里，你回来记得吃。要是明天发现你没吃，阿姨要生气的哦。】
　　自己正为自己的没有信心在找借口，这条信息倒是正好成为了那个借口。
　　小义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被站在门外的罗浩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有些事必须早些回去，还请你帮忙照顾下老师。”
　　不等小义答应或拒绝，罗浩低着头跑了出去。这股害羞劲儿算怎么回事啊，唉~孩子到底是孩子，可爱得不行。
　　小义走到耽雨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说：“喂！他走了！”
　　到底是自己三十年的朋友，一点都骗不过他。耽雨睁开眼来瞪了眼天花板，一个挺身从床上起来。
　　他看看小义，又看看窗外黑乎乎的天空，然后说：“我发神经了吧？”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三天两头发神经的嘛。”
　　耽雨可能是真的醉了，不过不是因酒而醉，也不是醉到失去了意识的程度。一旦趁着酒劲投入了他的怀抱，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可收拾。
　　在他怀抱里的感觉和在俊熙怀里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不过是另一种幸福感。他还从未在别人身上体会到过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不知自己。
　　不过，不该是这样吧？怎么说都不该是这样吧。两个人的年龄，身份，如果自己再不尝试克制住自己，一定会犯下大错的。
　　耽雨抓紧被角，闭上了眼睛，尝试想象，却始终没有感受到那拥抱的感觉。
　　他只好放弃，还好小义这时还站在房门口。
　　“小义，今天……俊儿没在这儿。”
　　听到这个名字，小义的视线从手机上转了过来。这老头儿还真是发神经了。他本想吐槽些什么，可看到耽雨低头的模样，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他偶尔也要离开一会儿，毕竟他要尝试着适应不在这儿的生活。”
　　小义轻拍着耽雨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克制，他能感受到被深深埋葬起来的心在颤抖的频率。
　　他离开了，也不代表你不再爱他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