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58、第五十八话：不一样 一个老师不

　　朱雀捏紧了拳头，盯着审阅文件的老板，不管那人是皱眉头还是舒缓了眼纹，都不能让他急躁的心好过一些。
　　终于老板合起了文件夹说：“写得不错，今天怎么了？不怠工就算了，效率还这么高？”
　　“那可以下班了吗？”
　　老板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像是挤牙膏一样回答：“嗯，先走吧。”
　　积攒了好多的烦躁，在一瞬间转化成了兴奋，朱雀一边扯着领带一边跑出了办公室。在写字楼楼下，一个男人正等着他。是因为眼睛大的关系吗？娃娃脸让年过中年的男人一点都看不出衰老，如果不主动说年龄的话还以为才二十几岁呢。倒是自己的正装显得成熟不少，至少成为这个男人的依靠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主动牵住了自己的手，身体忍不住自己的这边靠，一边问：“我们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不回家做饭吗？”
　　“今天海滔去外地演出了，晚上不回来。”
　　“这样吗？那我们出去玩好吗？先去找家餐厅吃饭，然后……很久没有去酒吧了呢。”
　　“可是，我们也很久没有两个人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无法移开那个人说这话时的嘴唇。宝红色，带着鲜亮的光芒。那样的诱惑让自己一时无法忍耐，耳中早已忽略他发出了什么声音，只要顾自己贴上那唇瓣就可以了。
　　哦，这嘴唇好甜，放弃克制的他沉浸在那样的甜蜜之中，任性地用吸吮的姿态在幸福之中遨游。再睁开眼睛来，世界像是只剩下了两人，微凉的风拂动他单薄的衬衣，隐隐地露出类似皮肤的颜色。
　　他从腰际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细滑皮肤与指尖相触，只是小小的摩擦就燃起了无限的热量。他顺势脱去了他的衣裳，没有修饰的白皙皮肤更是诱人，这个人一定是又回复了少年的身体。
　　“想要我吗？”
　　“可以吗？”
　　“嗯……但别在大街上……”

　　“喂！醒醒！喂！”
　　教鞭锤桌子的声音把朱雀从睡梦中拉回现实。眼前的耽雨不是一副娇羞的表情而是一副严肃的神情。
　　他环顾四周，教室的同学们正在奋笔疾书，有几个刚做完试卷正在交卷。他赶紧去看耽雨，耽雨那时候已经背对着他走回讲台上。
　　唉~现实还没梦里的一半好，这恶毒的老头，干嘛要把自己从这么美的梦里叫醒呢？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没做完的同学抓紧时间哦。”
　　耽雨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的试卷上只填完了选择题，还有好多大题空着。虽然老师的说法是实在不行随便写点他会尽量给分，可他还真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什么话来。老师也不想想，要是作文写得好，他还会在这种学校读书吗？

　　耽雨只敢在远处看他，一看就是不会好好作答的模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其实这还是那晚后第一次和他靠这么近。这之间上过一次课，不过他尽量避免了和两孩子的接触，就在他以为学期教学已经结束后，今天一早到学校里就被吴老师提醒去营销B班监考。
　　好不容易到了考场，他还是尽量避免和两人接触，只不过朱雀这小子也太过分了，他一进教室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心里挣扎了好久，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他还是不忍心就让他这么挂科，犹豫着到他面前敲醒了他。
　　看他迷糊着抬起头来，耽雨赶紧走回了讲台上。朱雀这人神经大条得很，让还没清醒的他在考场上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就不好了。
　　相比之下，罗浩就老实多了。从考试铃响的那一刻就开始答卷，简答题答案都写到边边角角了。班里很多同学都交完了卷，他还在埋头检查。
　　“喂！喂！交卷了。”小明偷偷地叫他说。
　　罗浩摇了摇头。
　　小明又叫了他几次无果后，自己交了试卷走出了教室。
　　这一切耽雨看在眼里，说实话，他倒是挺希望罗浩提前交卷早点走的。毕竟他也做得差不多了，早点走两个人就不会产生交集。
　　这么想后没多久，考试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特别是罗浩前面一排已经空了。耽雨没办法只好自己走过去收试卷。
　　“交卷了的同学尽快离开考场，不然算作弊处理哦！”看到罗浩欲言又止的模样，耽雨连忙说。
　　不过这话也不顶大用，待他把考卷交给组长后，罗浩在走廊不远处站着等他。
　　“有什么事吗？”耽雨没了去路，无奈地问。
　　“没事，就是看看老师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这个……那个……”
　　感谢罗浩的木讷，好让他趁着这机会逃离。他听到了罗浩试图挽留自己的话，他还尝试邀请自己一起吃饭。不过他都没有回应，只是设法快步甩开了他。

　　原本考试季，店长都会拒绝给学生排班的，不过今天人手实在安排不过来，正好朱雀强烈要求上班而且还只有他一个人会做饮料，只好安排他来上一班。
　　离上班前还有些时间，朱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耽雨家楼下的这个小公园。
　　那一晚后他就没和耽雨面对面说过一句话，说实话他也有些胆怯，自己一定是惹坏了耽雨，也不知道耽雨这会儿还有没有生气，还是什么样的程度。
　　【可最后不还是只有那个人能解开你的心结吗？】
　　APP上认识的那个大叔说的没错，自己终究要去见他一面。如果再没法和他见一面好好谈一谈，自己一定会疯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那栋楼的大厅口。
　　“不进来吗？”因为门禁系统，一个少年护着门问。
　　回过神的朱雀连忙小跑进去，可进了电梯才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因为每次在家补习海滔不是去乐队练习了，就是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所以两人并没有打几次照面。不过朱雀还是凭着SNS上照片的印象认出了他。
　　“你谁？”
　　“我是王耽雨的学生。”
　　“补习不是结束了吗？”他偶尔在房间里不得不听到过一些事情。
　　“补习是结束了，可是……可是我还有些事要找耽雨。”
　　这么说来，这个少年长得和王耽雨实在好像，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大眼睛还有一样性感的小嘴唇。唯一不同的就是皮肤没有褶子，粉嫩粉嫩的。
　　“你名字叫海滔吧？”
　　海滔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海滔啊，以后哥会罩着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就跟哥说，想要什么东西就跟哥说。别看哥是个学生，可已经在赚钱了哦。”

　　“要咩就同我讲，我会买卑你噶。要我做咩亦同我讲，我会好好照顾你嘅。”
　　眼前这个人的脸忽然换成了另一张脸。眼前这个人在恍惚间变成了张宇的身影。

　　朱雀伸出手，想把他像兄弟那样揽在怀里。可才刚刚接触到海滔的身子，海滔就大喊了一声“别碰我。”
　　朱雀被吓了一跳，不过情绪更为失控的人却是海滔。他拼命地往后退，奈何背后是电梯的墙角让他无处可逃。他双手护住身体，依然拼命地往角落里挤，实在无处可躲了就蹲下了身子。
　　“你……你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朱雀问。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到了目标楼层打开了。电梯门外正好站着耽雨。
　　“你想对我儿子干嘛？！”耽雨大喝一声，然后一把拽住朱雀的衣领把他往电梯外拽，边拽边说，“离我儿子远点！”
　　尽管朱雀比耽雨高出一个头，可是他没什么准备。没回过神来的他被耽雨一把拽倒在地上，等回过神电梯已经因为超时而自动关上了门。
　　“海滔，没事了。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耽雨试图安慰孩子，可海滔却依旧是双手环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发抖。没法的耽雨想要给孩子一个怀抱，可才刚抱住就被海滔一把推开。
　　眼前的人为什么偏偏是王耽雨？
　　就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所以我才要遭受这一切，因为你我才在这片深渊里连挣扎都没法挣扎一下！
　　海滔向耽雨大吼了一声，然后又一次用力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这一推似乎让海滔稍稍恢复了些理智，这一份仅剩的理智，让海滔在与耽雨对视了三秒后又微微胆怯起来。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为了不让它们颤抖，他只能跑出了电梯。可跑出小区后，他还是停不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可只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停下来，肯定会像之前那样陷入崩溃无法挣扎的。

　　耽雨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所及处已没了海滔的身影。他连忙跑到大街上，在公园和附近的几条街来回跑了几圈后都没见到孩子的身影。
　　他能打电话帮忙找海滔的人，就只有小义。

　　“怎么了？”那时的小义正在学校核对印刷公司寄来的期末试卷样稿，一起负责期末考试的晓楠也在他身边。
　　“和我一起住的那个孩子……怎么说呢，离家出走了？”小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不知怎么唤起了他在广州时那件事的记忆，他受到刺激从家里逃跑了。”
　　“不要慌，他平时会去哪里？我也帮忙一起去找吧。”
　　他平时放学后会去哪里呢？三天两头都很晚回来，耽雨都不曾问他去哪儿了。父亲都不过问，他自然也不方便过问。
　　不过，他知道他和学校里的几个孩子组了乐队，音的电话一直是关机中，蓝海的电话没人接，还好李清的电话打通了。
　　“没事，之前去长沙的时候我们怕走散互相授权了查看定位。我查下他的手机定位就可以了。”
　　好在现在的孩子比自己办法多多了。小义刚松了口气，可很快收到了李清发来的定位，定位时间却是早上。
　　“可能放学后他还没打开手机……也可能他已经回家了呢。”
　　看到李清的回复，也不是没可能。也该先跑回家看看，海滔是个早熟的孩子，可能已经平复下心情回家了呢？
　　可是回到家，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耽雨一人。
　　目光中毫无任何神色，那彷徨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他。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犹犹豫豫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又把孩子伤成这副模样了，一次又一次，我一点进步都没有，一点改变也没有。”
　　泪水，终于在埋入他怀中的那一刻涌了出来。
　　还好，还好他还可以说这些话，还好他还可以哭泣。

　　李清想了几个他们俩平时会去的地方，按照各自的远近通过IM给他们做了安排。看耽雨的状态，小义让他呆在家里，这样海滔要是回家了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门关上后，周遭一旦安静下来，他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
　　犹豫着犹豫着，他终于还是只能拿起手机。琳琳的电话虽然一直都存在手机里没有删除过，可这几年有事找的都是蓝迦，他从没直接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声后，对方终于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长达近一分钟的留白后，她开了口。
　　“那个……孩子……有联络你妈？”
　　“没有，怎么了？”
　　“总之……就是……孩子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孩子就这么跑了出去……找也找不到……电话也关机了……”
　　“你他妈的是怎么在带孩子的啊？我现在在海宁开会怎么办？对了，蓝迦在杭州，我让她马上过来，你跟她说清楚，然后先把孩子找回来！”

　　附近常逛的几个购物中心，一起去过的游戏厅，用学长身份证办了会员的网咖，最后剩的也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乐队的练习室。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在练习室，海滔也没有练习室的钥匙。
　　李清这么想着到了地下室门口，门果然是关着。他拿出钥匙来开门，却发现门没锁。他赶紧打开门来看了眼，SP乐队的人正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用投幕看电影。
　　他粗粗环视了一圈练习室，里面没有海滔的身影。
　　“你们要练习吗？我们要去银泰城做商演，马上就走了。”队长梦先注意到了李清，一边起身一边说。
　　“不用，我只是来看看。”
　　他刚想后退去别的地方找海滔，艾力忽然说：“你是来找那位弟弟的吧？”
　　李清顺着艾力眼神所指的方向往角落那张桌子看去。海滔正坐在桌子上，长桌空着的另一边放满了哥哥给他的零食。
　　“虽然嘴上不说，但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你好好劝劝他。”艾力对李清说完，开始招呼乐队里的人出门上工。
　　吵闹的练习室一下又安静下来，现在只剩了李清和海滔两个人。李清给桌子清了一块地方也坐了上去，和他一起看电影顺便吃起了零食。吃一根薯条，一定要递给海滔，海滔不吃就喂到他嘴里。吃上一颗爆米花，也一定要递给海滔吃一颗，直到一杯子爆米花见了底。
　　从李奥他们在就开始放映的那部叫《地久天长》的电影，刘耀军接到了儿子刘星的电话，代表结束的字幕很快就推了上来。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这时海滔终于开口了。
　　“都是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有什么好问来问去的。”李清笑着说，“你肚子饿吗？我超饿的，我们去吃饭吧。”
　　“可是我……”
　　“没有带手机和钱包吗？没关系，我刚刚发微信给陈老太说找到你了，他给我发了好大一个红包呢。我们去吃酸菜鱼吧，听说物美那边的酸菜鱼老好吃了。”
　　“快走快走！我在手机上排了队，只剩十桌就轮到我们了，不快点就要过号了。”
　　李清挥了挥手，回过神的海滔连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跟着李清走出了练习室。
　　地下室外已是黑夜，不过多亏了闹市的灯红所以并不黑暗。只是忽然而来的冷风，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李清把自己的围巾围到了他的脖子上。
　　“唉，今年的天气一下子就凉了，说实话也说不上最冷的时候，但是这种忽然间冷下来的感觉让人感觉真是冷得要死呢。”
　　李清一边碎念一边帮自己打理着围巾，脸上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神色后又继续开始往前走。
　　原来这就是围巾围在脖子上的感觉，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一直生活在广州的他从来都没需要过。
　　不过，这感觉好像不错，没有凉风从领口灌进来，真的暖和了不少。
　　或许，只是自己没有体验到。
　　这地方和广州并不一样。
　　心里崩溃的时候，他还有地方可以去。逃离家之后，还有人会来找自己。
　　或许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这座城市和广州并不一样。